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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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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柩之中的少女睁开双眸。
静谧的潭水深处,少女平静的一脚踢开水玉散发着寒气的灵柩盖。
潭水一震,水面上卷起一丈高的巨浪。
少女瞳孔中闪着一抹妖艳的紫,她双眼微微瞪大,感受踢开灵柩盖时,脚尖传来的刺痛感蔓延到心窝,她心情惊喜交集。
她沉睡修养了千年,为的就是修出肉身。
代价便是需得等上千年后,才可以去再见到主人。
当初自己的这个决定做的太过决绝,自己的主人定也会为自己担忧,待再重逢,一定要向主人请罪。
在此之前她自行闭关修炼,也并未告知主人,自己也很是懊恼,这么算来,她有多久没见到主人呢?
她思索了片刻,也没想清楚,索性不想了。
此刻她的神识却处在一片虚无,虽未探到关于主人的行踪,但不知怎的潭水里漂浮着一股来自主人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感觉到安心。
她只觉得这深潭阴气极重,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这潭水乃圣女泪所化,十万分的纯净,为何会有如此重的阴气?
难道……自己变成邪物了不成?难道,这千年灵柩是不干净的物件!?
她本想用灵力探一探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沉浮抬头,只见一人被黑雾缠绕,心口的血在水中涌散。
那人缓缓下坠,衣袂在清澈的水中肆意翻腾。
阴气越来越重,那些黑雾就是阴气!
与其说是阴气,还不如说这是祟气。
血液,祟气,都出现在这个人的身上。
看来自己并没有什么问题,沉浮不觉松了口气。
不过眼前的人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伤得为何如此重?
沉浮游上前,将那人揽住。
青年黑发如上等的玄色绸缎散开在潭水,更衬的他面白如纸。
沉浮正要将人带出水面,突然感到神志不清,自己的双眼愈来愈沉,她两眼一闭又再次不省人事。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怀里人的容貌……
*
沉浮再次醒来,暖黄的光悠悠点缀在她面庞,她的视线却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少女胡乱在头上乱抓着,扯下了块吊着金丝流苏,绣着鸳鸯的红纱布。
这是何物?
她听见湖水的“哗哗”声,四周点着几只燃烧的蜡烛便并无其他,她朝前看,外面的景色隔着布帘,都能感受到一股凉意直蹿心头。
她迈开脚险些被自己绊倒,头上一沉,差点就要往前倾去。
她扶了扶脑袋,觉得自己的头有千金重。
那些物什上皆缀满玛瑙水晶,落在手背上冰凉,还会泠泠作响。
少女靠近舷窗,启窗探头向外,除了没入湖中的苍天乔木,浮在水中飘零的落花,随水流而动,流向遥远的黑夜。
如此景致,风景如画。
换做平常,沉浮定会陶醉于景色中,兴致高涨时对自己的主人吟一首自创的打油诗。
但她的主人总是拿关爱的眼神看着她……
现下,沉浮觉得这些景物并无美感,周围黑里麻漆的倒是让人冷汗津津。
她倒要看看这船到底要飘去哪?
这里并无半点灵气,也不像人间该有的景象。
沉浮抱腿坐在船中,心想着真是倒霉透了,睡了几千年了,这回又要睡多久!?这到底是梦,还是人间。
半晌,一只萤火虫飞进船中,停留在沉浮的鼻头上。
寂静的夜幕中,船头一声闷响,沉浮被吓得一个激灵。
这是到头了?
沉浮撩开布帘,几只萤火虫飞舞犹如星光,她倒也觉得不怎么骇人了。
不远处坐落着一个宅子,气派的府邸门口悬挂着两只镂空的灯笼,闪着幽幽红光,门上的囍字硬生生撞入她的眼眸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要嫁人不成了?
沉浮弯腰走出船室外,船只浮在水面,她依旧站于船上。
她抿着唇,有些局促不安,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她也不知。
沉浮垂眸,看着水中倒映的高挂在上空的婵娟,洒下的月华让湖面波光粼粼。
干脆……跳河吧!
沉浮也不清楚,这想法是从而何来,反正就跳吧!
她跳前还不忘提着裙摆,就在沉浮准备一鼓作气跳湖时,突然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
少女不经意的往旁边一瞥,竟看见双手,她霎时脸色一变,面容一僵,机械地缓缓往上看着,是一个玄衣男人。
冷风拍在沉浮面庞,风萧萧,两旁不知什么花吹的簌簌扑落,带着淡淡馨香。
但神经的高度紧张,让沉浮什么都闻不到。
沉浮心里的情绪如江海般翻涌,这真的不是地府吗?
虽然她也不算人,怎么说她也是个灵物。她堂堂上古器灵活的不比他们任何一个长,要颤抖也是他们颤抖吧。
思及此,沉浮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合情合理。
她轻咳一声,好看的桃花眸一抬,眼里的略微地紧张被她强行掩盖,少女壮着胆子:“你是何人?”
她微微睨着玄衣男人,像一只高贵的布偶猫,步履从容,慵懒又且散发着矜贵之气,高傲的抬起头,等待着他的回答。
男人并未作声,只是恭敬地站在岸上,一只手负背,一只手伸于沉浮身前,静静等待着。
少女等了半晌,也没什么耐心再等下去。
见他不说话,心想罢了,且看他要做什么。
她将手放在男人温热的手心,下了船跟着玄衣男子踩着幽红的灯,走进了宅门。
一个水灵的丫头走了过来毕恭毕敬的叫了声何总管,便接过沉浮的手喊了声“夫人”。
玄衣男人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夫人你的盖头呢?”小丫头瞧着沉浮一脸欣赏的神色,心说这夫人果真如那些百姓所说生的极为好看,幸好是被自家主人娶了,不然进了宫就可惜了。
沉浮刚自顾自地观察着四周,这小丫头方才说的什么,她是一个字都未听见。
她顿时一头雾水:“你方才……叫我,什么?”
“夫人啊!”小丫头的杏仁眼闪闪,她大脑飞速运转,三秒后她恍然大悟,道:“夫人是不是还不习惯,无妨,有我在,夫人莫怕。”
院中两旁的灯笼闪着幽幽红光,沉浮鞋底下一片软绵,好似踩入天云之巅,但这感觉还是比不上神界白白胖胖可爱的祥云。
借着灯笼的光,她能见到鞋底下水朱华色的锦毯上绣满了金色的囍字,一眼望去,这条锦毯一直铺进了正房。
“诶,我问你,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呢?”沉浮问道。
小丫头拿过沉浮手里的盖头,踮起脚安放着:“夫人别说笑,你要嫁人都不知?”
嫁人!?
她曾经最喜欢跑到人界,去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那说书先生经常说,京城的豪门贵女和京城的公子哥儿,怎么促成一段美好的良缘的。
他说,谈婚论嫁,男方一定要做到以下这些,做不到的,那都不是真心爱人的: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明媒正娶。
一个都不能少,这才叫做婚姻。
沉浮不由得抚了抚自己身上的嫁衣,不过还真别说,这衣裳料子摸起来舒服极,针法好极,定很昂贵。
什么三媒六娉这都是空谈,且不说没人说媒,也未有人下聘礼,她的成亲对象是谁,年岁,她一概不知。
还有什么八抬大轿,轿子是没坐上的,她倒是碰巧走了个水路,真是稀奇。
沉浮一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成婚也太过草率了点,这么不明不白醒来就要与人成婚,真是老天捉弄人。
她沉浮,活了几千岁了,从未做过什么烧杀抢夺的坏事,一直都安分守己,怎得倒霉事落在自己头上了。
在月老殿里,她也时常与玉兔凑在一起,听月老讲他在人界的所见所。
听他说凡间的有情人如何终成眷属,凡间人是怎么经历重重险阻取到心爱之人。
这凡间的种种苦当真有那么?
那爱的人,喜欢的人又是什么呢?
沉浮不明白。
月老说女子的婚姻乃终身大事,眼下她连新郎都没见过,到时候是不是还要完成什么所谓的洞房,还要给他生肉团子!
沉浮的脸越来越红,十分羞愤。
小丫头打破了她的头脑风暴:“夫人您可是安国夫人,你的夫君呢,是天师,也就是我的主人。我叫柳枝,以后夫人随便差遣我。”
天师?这凡间也有神仙吗?她是一万个不信的。
虽这样想,不过倒是起了些兴趣。她敷衍的点了点头。
柳枝又道:“我们家主人,生活习惯上有点奇怪也是正常的,夫人见多了就好。”
柳枝笑眯眯的倒让沉浮觉得骇人,她嘴角莫名的抽了一下,她这嫁的是人是鬼?
“奇怪?为何这么说”而且是生活上哪一方面的奇怪?
“我们家主人喜爱以面具掩面,性格比较古怪,不怎么同我们这些下人交流,就连和何管家说话,一天也定不会超过十句。”
“性格古怪?”沉浮疑问,这是什么样的人:“你既说他喜爱面具掩面……,他可是脸部受了什么伤,你可见过他的容貌?”
“未曾。”柳枝摇摇头,她又道:“不过不打紧的,我们家主人是顶好的人,我七八岁时被主人捡到,如今都被他养那么大了,你放心他不是坏人。”
柳枝牵起少女的手引导着她缓步向前走着:“夫人莫要紧张,这百囍毯是城国百姓们亲手绣的,承载的都是对主人和夫人的祝福。”
沉浮第一次嫁人,虽不知对方是什么东西,但走在百姓们亲手绣的百囍毯,莫名就挺直了腰板,规规矩矩的走着。
沉浮跨过一个槛,盖头下的景象逐渐亮堂了起来。
柳枝轻轻把沉浮的身体往左边转了半步,正准备退下时,抬头瞧见一张陌生的面孔。
此人身着喜服,面容冷俊,美如冠玉,眼眸如浓墨晕开,不知所以淡淡看着她。
柳枝惊讶地神色精彩万分,心里的情绪如洪水猛兽般席卷,然后装作无事,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柳枝退了出去,想到刚刚诡异的画面,嘴里呢喃着:“方才的是……天师?这怎么可能……”
走着走着,她的额头突然被点住。
柳枝回过神,看清面前的人,满含歉意道:“原来是何总管……”
“在想什么事?心神不宁的。”何闻道。
何闻此话一出,就引得柳枝干脆一吐为快。
她手舞足蹈地给何闻描述着自己看见天师的震惊,难以置信,惊诧,欣赏……
“我今日看见了天师尊容!太不可思议了……这真的是天师吗。”
柳枝想到那张脸,心跳止不住乱跳,她双手捂着脸,摇晃着身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多亏了自家夫人见到了主人的容颜。
她们这些下人们,还有百姓,甚至是天子,都从未能见过天师的尊容。
安国夫人这一嫁来,主人便卸了那面具,怕是想讨安国夫人欢心吧,真是好不情趣!
何闻:“……”
就在前几个时辰,他就已经见过了天师的容貌,他能确定,此人是天师无疑。
“安国夫人嫁来前,天师大人不小心失足落了水。”
“什么!?”柳枝惊道,不过方才见自己主人也没觉得像是掉过水的模样,那想必也不是很严重:“主人应该没什么大碍。”
何闻想的却与柳枝相反,他倒是觉得落水后,整个人都变了
天师醒来后,第一句问的话竟然是他在哪?
何闻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听觉出了问题,他总觉得天师的声音与以往大有不同。
接下来他回答的问题便是:
“我身在何处?”
“我是谁?”
“告诉我,现在要做什么?”
每一句都好似命令,让人不容违抗。
何闻怕天师一时掉水里,给呛傻了,只好一一回答他。
“您身在自己的居所,梨花岛……”
“您是天师大人。”
“您……即将大婚。”
说到这时,天师的眸光便移到他的身上,就这样看着他,没流露出其他多余的表情。
何闻吐溜出这一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好奇打量着榻上落水后的天师,满屋飘着淡淡的梨花香。
天师长着一副惹人爱的模样,却又满是疏离之态。
他凝脂点漆,薄唇泛着淡淡的殷红,发尾半干不干的杂乱地披在肩头。
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是因为落水着了凉,皮肤异常冷白。
何闻虽跟了天师几年,却也没能仔细观察过他。
天师垂着眸,鸦青色的睫毛半遮着眸子,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清冷又破碎的气质。
而后他启口又询问了年、月、日。
天师方才的问话,更显得落水后的天师,稳重且清谈吐玉,文质彬彬。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超过了十句!
他心想怕不是摔到了脑子,就算落水摔到脑子,也不至于把声音摔变了。
于是何闻情不自禁就抬手,将手背贴上天师的额间,
只见天师神色黯了几分,冰冷道:“把手拿下去。”
何闻立马收了手,站在一旁
这也没发烧啊,难道天师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思及此,他又将手背贴在自己额间,他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天师:“……”
柳枝的声音又将他从回忆里唤了回来。
柳枝:“安国夫人生的好不貌美,主人真是好福气。”
何闻:“……”
这倒难说,这新娘子一来就想跳河寻短见,也不知她是否是自愿嫁来的。
*
高堂上的绛纱缠在房梁,大气垂落蜿蜒在地。
正房鸦雀无声,沉浮双手交叠着在身前,在外人看来,能见得此女子定是哪户人家的豪门千金。身形,礼仪,看着温婉动人,端庄大方。
这些都只不过是沉浮从人界书里学来的,有时去人界时她可装上一装。
半晌,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铿锵有力,缓缓道来:
“一世良缘同地久,钟情燕尔配佳偶。”
“一拜天地——”沉浮生硬地弯下腰。
只听司礼很久不再有下文。
这是怎么了?
盖头下一只纤细指节分明的手牵住了她向外转。
“这边”
两个字像一轻柔的风,来不及挽留就离去般却在沉浮的耳畔回转。
司礼不禁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又压住声音。
这笑声嘲讽意味明了,沉浮不明就里。
司礼又道:“一拜天地——”
沉浮生硬弯下腰。
“二拜高堂——”那只手的温度冰冷再次牵着她。
“夫妻对拜——”
这次沉浮知道该向哪转了,她佯装熟练的朝对面拜竟没曾想自己千金重的物什撞上了什么,她正抬头,盖头却飘落在地。
“礼成——入洞房!”
司礼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如同警铃般惊醒了沉浮。
她抬起头来,眼前毫无遮挡,粉雕玉琢的脸蛋在跳跃的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粉红,她灵动的眸光潋滟,却闪着错愕。
青年的双眼似清水中点着墨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撞入沉浮的瞳孔中。
沉浮正要捡起盖头掩住自己慌乱的情绪,她手刚探出,青年接住他的手弯腰替她捡起,又盖在沉浮头上。
司礼看得起劲,“啧啧”道:“夫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沉浮耳朵一热,此人话里有话!
“呵”沉浮轻哼一声:“肤浅!”
她才不像那些凡间女子,喜好男色。
司礼轻声笑着,他笑的让沉浮很不舒服。
司礼是被皇帝塞了重金请来为不知神鬼的天师操办婚礼,今日一见,倒是觉得人言不可轻信,他耸耸肩朝天师谄媚道:“天师大人,小人祝您与安国夫人百年好合。”
那只冰冷的手牵起她朝外走,这是要去洞房了吗?
沉浮的心脏不停跳动……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到嗓子眼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