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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程十鸢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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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十鸢想了想自己那个奇怪的病:“休息一段时间吧。来到新城之后都没有好好逛逛,我想趁这个机会和朋友们把这个城市好好看一看。”
云卿点头:“也好,不过云琼工作室的大门永远向你打开,我很希望你能来做我们游戏的主笔。”
“好,到时候肯定第一个考虑你。”
程十鸢拿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把杯中的果饮喝完后,才看见云卿坐在那里若有所思,杯子里的饮料一口没动。
“怎么?有心事?”
云卿温柔地笑:“嗯,是有一点。我有一句话一直很想对你说,原本是打算再过一段时间的,但是现在感觉时间好像刚刚好。”
对方铺垫的话有些长,程十鸢察觉到对方要说的事情似乎很重要。
公司资金条断裂?尾款付不过来了?
程十鸢脑子里在这一瞬间闪过好几个猜测,她放下杯子,也有些担忧。
“什么事?”
云卿松开握住杯子的手,放到桌子下。
“我想和你说……”他忽然把手拿上来,手里握着一大捧各色的玫瑰花,“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接受我的告白吗?”
程十鸢看着眼前的玫瑰花整个人都愣住,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怪不得他提议选包间。
“不好意思,我接受你的喜欢,但是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云卿苦恼地“啊”了一声:“居然晚了一步吗?”
程十鸢笑着点头。
她上下晃动头部时,感觉到了一阵晕眩。对方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她的耳边只能听到嘈杂的耳鸣声,声音里说话的人似乎男女老少都有,但她仔细听又听不出是什么内容。
眼前的碗筷、火锅、花束、对面的人,以及整个房间都在左旋右转。
她紧按着桌边不敢乱动,她看见房间里忽然多出一个人,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程十鸢!”
是孟九舟的声音。
“你化成女生接近她我都忍了,但你不是受元琼的点化才修炼成人的吗?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我已经说过我没有对她做什么,我只是向她表达爱慕,然后她就晕倒了。”
“表达爱慕?你这是第三者插足!”
“说话好听一点。是公平竞争,我遇见她的时间不比你短,也先比你动心,凭什么要让你后来者居上?”
压低声音的争吵不断的传入程十鸢的耳朵,她闻到一股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而后睁开眼,看到自己在一个单人病房里。
孟九舟和云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程十鸢躺在这里缓过神,也听见了他们的话,云卿居然和雯雯是一个人。
外面的争吵还在继续,程十鸢单凭自己坐起来就已经用了大半的力气。
床边仪器上的各项数值她也看不懂,她想叫外面的人进来问问自己的情况,试了几声却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门外的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屋内的她已经醒了。
她左右看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丢到了门上发出声音。
外面的声音停止,孟九舟当即推开门冲过来:“你醒了!你突然昏倒真的吓死我了!”
“我怎么样了?”
孟九舟在她的询问下欲言又止。
程十鸢吐了口浊气,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
“我之前看过医生,医生说我体内的器官在快速衰竭,照这个速度下去没剩多久了。”
孟九舟猛烈摇头:“不许你乱说。医生已经开了药,我们试一试,肯定能好起来的。”
程十鸢转眸看向后面站着的云卿:“你是雯雯?”
云卿缓缓点头。
“挺好的,谢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不论是云卿还是雯雯。”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沈秋安冲到床边看了一眼人,又抬头看向床边机器的数据。她气都没喘匀,语气责怪:“怎么之前也不和我说?”
“想和你说,但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我这身体怎么样啊?能出院吗?”
“出院?”沈秋安的声音猛然提高了一个度,而后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又落下来,“你现在的身体还能坐在这里云淡风轻的说话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下手术台就看见孟九舟说你进急诊的事情,我眼前一黑差点也晕过去?”
程十鸢双手合十,学着小三月的模样撒娇:“我错了嘛,我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沈秋安深呼吸几口,冷静下来问孟九舟:“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住院观察,辅助药物治疗。”
“行,能用药就说明还有救。”
沈秋安放下一颗心,转头看见程十鸢看着她笑。
“还笑。”
程十鸢道:“我还从没看过你工作的样子呢,真好看。”
云卿看着病床上的她,心事重重。
之后的几天,程十鸢便在查房、吃药、吃饭中度过。沈秋安和云卿有工作,只能在休息时间赶来陪她,孟九舟和小三月倒是全天都在。
程十鸢嘱咐他们不要告诉父母,提心吊胆的人已经够多了,万一最后真的治不好呢?短痛总比长痛强吧。
孟九舟听到这里时,吐槽说“你和叔叔阿姨还真是一脉相承”。
程十鸢想了想,自己的这种做法和他们的似乎确实有些异曲同工。
药每天都在吃,也每隔几天就会换,但程十鸢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旧没有好转。
孟九舟每天都会从家里带营养餐来,程十鸢打开今日的餐盒,今日的午餐虽然依旧很香,但吃起来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程十鸢用勺子在碗里翻找,里面切碎的食材让她看不出是什么,她心里有了猜测。
“这是什么?你们妖族的药吗?”
孟九舟扒橙子的手一紧。
“嗯。我让易知算了一卦,他说你的病和前世灵魂被重创有关,这些都是能修复灵魂的药。我问过仁安部的大夫了,它们和人界的药不相斥,对你有好处。”
程十鸢拍拍他的手:“辛苦啦。”
孟九舟声音闷闷的:“只要你能变好,怎样都可以。”
孟九舟开始变得很忙,有些时候饭菜都是由易知送来。
程十鸢看着碗里的药粥,猜测他应该是在到处找能修复灵魂的药吧。
十几天很快过去,程十鸢感觉自己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往往只准备午休一小会,结果一睁眼就已经入夜。
沈秋安在上班和看护之间连轴转,她原本空闲时间就少,再被程十鸢的病一挤压,每天剩下的休息时间所剩无几。
程十鸢每次看见她,都能感觉到她在强打精神,察觉到她身上的日益加深的疲惫。
有一天夜里,程十鸢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听见屋外有低低的啜泣声。
夜里很静,即便屋外的声音压的很低,她依旧能听到。
“你还记得你看到的那颗魂树吗?”云卿的声音响起,“这是魂树受损,古往今来这么多年,我们才刚刚能证明它的存在,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有治愈的方法。”
“我不信。”孟九舟的声音有些沙哑,“魂树归根结底也是灵魂,妖族和捉妖师发展了这么多年,三月都能凭借一片灵魂长出来,我不信治不好她。”
孟九舟日渐颓靡,连偶尔与他碰面的易知都感觉到情况不容乐观。
他将做好的药粥装进食盒,拦住急匆匆出门的孟九舟。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不如让我测算一下转机在哪儿?”
易知的卜算是家族内一脉单传,他家传下来的术法中有一种方法可以去推算如何改变一个人未来的节点。但此法属于逆天改命,占卜之人会被反噬,甚至有可能失去性命。
孟九舟心里不是滋味,他按住易知的肩膀:“十鸢对我很重要,但你也一样重要,我做不到用朋友的命来换爱人的命。”
程十鸢坐在床上,目光柔和的落在床边的孟九舟身上。
孟九舟今日难得在她清醒的时候有空,她用目光仔细描绘着他的样貌,感觉怎么看也看不够。
孟九舟虽然在来时特意清理了一下,但程十鸢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朝气被自己的暮气磨掉了。
“孟九舟,开心点。我是捉妖师,我离开后,你还可以再去找我的转世呀。”程十鸢安抚他。
谁知孟九舟却抗拒地直摇头,水珠大滴大滴地往他的裤子和地板上落。
“那些都不是你了。”
沈秋安靠在病房外的墙上,双肩颤动,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医用口罩中。
刚从楼梯走上来的易知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他内心挣扎,少顷后,他扭头离开医院。
沈秋安今天是白班,她下班后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去医院食堂买了饭,拿去程十鸢的病房和她一起吃。
今夜孟九舟没有来,小三月在一旁的陪护床上入睡。
程十鸢吃完饭,和沈秋安聊了一会儿,也抵不住睡意躺下。
屋里没有点灯,窗帘全部拉上,两部手机也倒扣在桌面上。医院里很静,能听到隔壁病人辗转反侧的呻吟声。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长条玻璃落在她的脚边。
沈秋安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
“沈秋安。”
门被打开,光的面积变大,堪堪抓住她的脚,把她拉回人间。
“有什么事吗?”沈秋安靠在病房外的墙上低着头,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易知心疼的看着她,强忍着体内的疼痛,把一封信递给她:“我找到治疗她的办法了,在这封信里,可以帮我交给孟九舟吗?”
沈秋安的眼眸一动,眼底的死寂退散些许。
“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我可是妖族炙手可热的占卜师,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有时间像个石磨一样不停地劝他。”
“我可以看吗?”
“不可以,不过我可以把方法告诉你。”
沈秋安听完易知说的方法,点了点头接过信:“我会交给他的。”
易知松开手,将眼前这个人仔细地看了好几眼。
不知道是哪个屋里的机器每隔一秒就发出“滴”的一声,像是一个倒计时。
“沈秋安,我在未来几十年可能都不会来人界了。”
沈秋安沉默了一会,很轻地应了一声。
“再见,沈秋安。”
孟九舟最近又借来一种说是可以修复灵魂的法宝,沈秋安今日休息,便靠在门口帮忙将门上的玻璃挡住,屋内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撒进来,铺在昏睡的程十鸢身上,显得她有些气色。
法宝的光芒逐渐暗淡,程十鸢躺在那里,不论是脉搏还是机器上的数据都毫无波澜。
“为什么用了这么多药还是没有好转,不是说就算是灵魂碎片程度的都能救回来吗?”
孟九舟蹲下身,连崩溃的抱头痛哭都压抑着声音。
“小时候我爷爷家的果树坏了,是把烂了的地方削掉再抹药。”
沈秋安走过来,将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易知让我给你的。”
孟九舟接过信,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朋友和爱人都因此痛苦,我有办法结束这一切,我做不到冷眼旁观。而且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我之前就算差点丧命不还是遇到你这个贵人活下来了?我很长寿的,这次也不一定会死。
“所以我还是给程十鸢做了一次逆天改命的推算。孟春那一世的创伤虽然经过百年温养不影响轮回,但后世的寿命因为她还是有所折损。它就像中了毒的肉,如果不及时削去的话,会逐渐腐烂侵蚀整个灵魂。我只能做到这里啦,到你做抉择的时候了。”
信纸在他手中被握成一团,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段时间哭过多少次了。
云卿收到他的消息,丢下手头的工作赶来。
沈秋安帮不上忙,只能继续做一个人肉挡板,以防外面有人路过看到里面。
孟九舟再次在云卿的帮助下来到程十鸢的魂树前,那支原本只是黑色的枝桠已经腐烂,开始向根部扩散。
他将匕首抵在这支树枝的根部,沉重地与她道别。
“再见了,孟春。对不起。”
匕首干净利落地割下,这只腐烂的枝桠瞬间脱离魂树。
病床上的程十鸢发出一声闷哼,身体颤抖,又很快归于平静。
被割下的那段枝桠无风自动,缓缓向树根落去,像是一片树叶一样轻盈。
孟九舟看着它落在树下,缓慢腐烂进泥土,想起人界的一句诗词。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谢谢你。”
程十鸢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开始好转,她清醒的时间变长,胸闷气短的次数也在减少,今天还有力气和小三月一起玩游戏。
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小三月坐在床边,小小的手握着一个大大的橙子,有模有样地一点点把橙子皮抠下来。
程十鸢突然开口:“我们三月该有个大名了,叫孟春怎么样?”
孟九舟猛然抬头看向她,她却垂头笑着问孩子。
小三月眨眨眼,扑进她的怀里,闷声拒绝:“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程十鸢思索着看向紧张的孟九舟,脑子里却浮现出一个稚嫩的小少年对着篱笆院里的大鹅口水直流的场景。
“叫舒雁好不好?孟舒雁。”
程十鸢的身体情况逐渐趋于稳定,主治医生都连连称奇。
再过几日,她便可以出院了。
沈秋安笑着走出病房,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犹豫地将这个好消息发给易知。发出的消息旁,却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程十鸢出院后,大家的生活轨迹都恢复正常,她在画手的交易平台上注册账号,开始正式接单。有之前的名气积累和元穷工作室的宣传,每个月的单子都络绎不绝。
她回家之后发现家里的冰箱上多了三个手工冰箱贴,是用茶花的烟盒做的。
一个是茶花的名字,一个是茶花的图案,还有一个是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她们俩的那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程十鸢换好鞋,抬头时目光扫过冰箱上的诗句。
心里一片怅然,不由暗自感叹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十鸢,走了。”
“来了。”
程十鸢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半裙,跟着孟九舟来到青丘,接过一朵白花插在上衣胸前的口袋里。
她今天,要参加一个朋友兼救命恩人的葬礼。
沈秋安换下手术服,同事提醒她,有一个她的快递放在她老师的办公桌上。
快递的发件地写着淄州高青县,寄件人一栏却写着“青丘”。
她拆开快递盒子,里面是一个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沈秋安将它打开看进去,里面并没有信,只有一朵花。
她将花倒在手心,是一朵极为艳丽的千瓣红桃。
“我住的地方啊,有漫山遍野的千瓣红桃。而且四季如春,特别好看,等未来有机会,我摘一朵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