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今宵尽》石榴煎酒16

1、第 1 章 人声喧嚣。

　　人声喧嚣。
　　冷风吹过地铁站台，地铁进站的广播报站声在头顶响起。黑白灰的人群中，一抹米白尤为亮眼。
　　呢子面料的风衣勾勒着女生清瘦的腰身，淡翠色的围巾遮掩住下半张脸，只留出半瞌的眼睛。
　　广播声落下，地铁呼啸着冲入站台。女生缩起肩膀，整个脸又往围巾中深埋些许，那双半瞌的眼眸却是完全展露出来。
　　那双眼眸又黑又亮，看的人心跳都会停摆。

　　“再不上可就要关门了。”
　　孟九舟被朋友从那一眼黑眸中唤回神，地铁门关闭的提示声响起。
　　稳稳站在原地的易知看着险险跳上车的背影连连摇头：“道阻且长啊。”

　　沈秋安：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程十鸢按熄屏幕放到口袋里，将脖颈上的围巾扯松。地铁里的空调正常运转，车厢内比站台温暖一些。
　　地铁门口有些喧闹，有个长得好看的男生上车时太晚，导致自己的衣服被夹在门里动弹不得。

　　程十鸢百无聊赖，目光将地铁中能看到的人都观察一遍。

　　她大学时突然开始喜欢上画画，为此，别人在大学用生活费大吃大喝买漂亮衣服的时候，她在学校食堂兼职攒钱报了一些网上的绘画课。
　　有了专业人士的指导，她的画技突飞猛进。不过她一直把画画当做业余爱好，平日里兼职接一些喜欢的约稿来巩固和练习。
　　平时生活中也养成了观察身边人的习惯，比如眼前地铁的晚高峰人群。

　　因为赶车衣服被夹在门里的漂亮男生、低头用手机处理工作的职业女性、面带疲惫搂着孩子闭眼小憩的妈妈、还有可能因为个子不够，所以选择站在两个地铁门中部的扶杆那里的卷发女生。

　　程十鸢的目光顿住，不解地眨眨眼睛。
　　奇怪的是，她明明是离杆子最近的人，却在努力地抻长手臂，扩大自己和杆子之间的缝隙——在已经很拥挤的晚高峰。

　　女生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只能透过空气刘海隐约看出她紧锁的眉头。
　　她的双眸目不斜视但是没有焦点的落在眼前的空气中，她对面被妈妈搂住的小女孩疑惑地看着眼前，又抬眼看看卷发女生和扶杆另一头的一身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性。

　　中年男性的姿势也很奇怪，他整个人贴在扶杆上，离扶杆远的手却抓住头顶上的横杠，目光则黏糊糊的看着对面的玻璃。
　　那目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不会是地铁色狼吧？

　　“前方到站——云岭，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车上的人头攒动起来，女生的周围宽敞些许。她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将手臂抻直，却一下子撞进了另一个女生的怀里。
　　“好巧。”
　　程十鸢眉眼舒展与身前的人打招呼，女生迷茫地看向她，几秒后才舒展了眉头：“是啊，你怎么在这儿？”

　　程十鸢抓住头顶的横杠，地铁外的人上车又将她们两个挤回女生原来的位置。
　　“刚去南通那边面试完，没想到居然能碰见你。我前几天推给你的那部《现在就恋爱》看了吗？”

　　程十鸢提起的是最近正在热播的一部电视剧，宣传打得铺天盖地，很少有女生不知道。
　　果然，卷发女生接过这个话头，装作很熟悉地同程十鸢聊起这个话题来。
　　程十鸢表面应着她，但注意力全都在扶杆另一边的中年男性身上。
　　她手中捏着的手机已经开了录像对准了他，只要对方敢动手，她就立刻报警。

　　“借过一下。”
　　一道清澈的男声打断了卷发女生的侃侃而谈，他挤过程十鸢和卷发女生两个女孩子，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很强硬地将贴在扶杆上的身体挤开。
　　那位地铁色狼与程十鸢被他自然地隔绝开，仿佛这一切都是无意之举。
　　他身上也穿着一套黑色的羽绒服，但相同的衣服穿在挺拔如松的他身上，显得衣服都带了些超凡脱俗的气质。
　　而衣服背后刚刚被夹出的褶皱又将这样气质的他拉回人世间的烟火里。

　　程十鸢记得他，毕竟他的脸在这一车平凡的人里的确很亮眼。
　　连与她闲话的卷发女生都不自觉地偷偷看他几眼。
　　地铁上媒体音外放的人不在少数，两个女生的交谈声混在其中并不突兀。

　　“就是这个镜头，我觉得女主特别好看！”
　　女生将手机转过来放到程十鸢的面前，程十鸢收回目光，那段视频剪辑中的角色在对另一个人说着“谢谢你”。
　　程十鸢莞尔一笑：“我也觉得这里很好看。”

　　人群再次攒动。
　　“我到站了，你注意安全。”
　　女生一步一回头地向门口移动，程十鸢了然地点点头：“放心吧，我也快到了。”
　　为了和女生聊天，程十鸢背对着身后的扶杆。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动，她也连忙转过身来，甩了甩一直举着已经开始发麻的手。

　　她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被眼前的一只手吸引去。
　　那只握在扶杆停在她眼前的手纤长白嫩、骨骼分明，性感得躁动着人的心弦。
　　她一只手握住扶杆，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敲打起来。

　　程十鸢：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一只在我审美点上蹦迪的手！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眼前！
　　沈秋安：人长得怎么样啊？
　　程十鸢趁着那只手的主人在滑动手机屏幕，飞快地抬眸扫了一眼。

　　说实话，这车上的所有人都戴着口罩，乍一看感觉谁都好看，唯一能观赏一下的只有那双眼睛。
　　对方的内眼角尖而下垂，外眼角上扬，也许是因为看手机的缘故，低垂的眼睑使这双眼睛有些慵懒妩媚的感觉。
　　程十鸢研究过人的眼睛，这么标准的眼型让她一下子就和网上关于狐狸眼的讲解对号入座。
　　她收回目光，单手打字尽可能的给对方描述，余光里那只从一开始引起她注意的手突然往下挪动了些许。

　　程十鸢瞥了一眼，那只手与自己的手很近，中间连一个拳头都放不下。
　　她自己的手型虽然也不错，但比起对方不仅小了一圈，还少了几分骨感。
　　她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这个男生的目光锁在手机屏幕上一动不动。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程十鸢收回目光。

　　地铁涌入一段隧道，窗外的电子屏骤然消失，车厢内的光暗淡下来。
　　那只纤长的手在昏暗中再次向下挪移，早有防备的程十鸢立刻向下挪动了些许。
　　她打字的手并未停歇，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不对，又继续追近，不出意料的再次被躲开。

　　程十鸢：啧，这男的手长得挺标志，没想到不是个人。
　　沈秋安：？

　　程十鸢收起手机，松开手一巴掌打在追来的那只长得挺标致的手上。
　　程十鸢质问：“干嘛呢？”
　　对方吃痛地缩回手，惊慌地望向她。嘈杂的地铁顷刻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此二人身上。
　　“我……我想……”
　　车厢突然颠簸了一下，程十鸢站得稳并无大碍，对面的男生却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
　　他身后的座位上正坐着那个被妈妈搂住的女孩。

　　一阵惊呼声中，程十鸢一把抓住男生的衣领将人扯回来。
　　程十鸢：“你想干嘛？”
　　男生惊魂未定地将手机递过来：“我想和你加个微信。”

　　一旁的中年男性搭腔：“哎哟，这么帅的小帅哥要加你微信还不赶紧的？”
　　程十鸢反唇相讥：“关你屁事啊？管好你自己得了。”
　　说完，她鄙夷地瞥向中年男子揣在兜里的手上。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中年男子暴怒地指着程十鸢的脸就要冲过来，却因为地铁拥挤，被那个男生挡在后面动弹不得。
　　地铁停靠，到了站的乘客再想看热闹也不得不向门口移动。

　　“我和畜生就这么说话。”
　　程十鸢撂下一句话，顺着人群离开了地铁。

　　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往外挤，被程十鸢打了一手的男生屹然不动地将人挡在原位。
　　程十鸢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地铁窗外，默然地看着地铁驶离站台。
　　地铁声远行，人群也陆续出站，整个站台安静下来。

　　“刚才谢谢你。”
　　车上差点被压的那对母女也没有离开，母亲的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一袋菜。女孩在妈妈道谢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葡萄味的真知棒递给她。

　　程十鸢一愣，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个糖了。
　　“应该的。”
　　程十鸢没有接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