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星辰大海》红豆味果冻

2、第 2 章

　　周边激烈的争吵声唤醒了我，一睁眼，我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三米高的正方体容器中，周身萦绕淡蓝色的雾气。而我的头发变得更长，有我半个身子那么长。发尾连接在容器顶端的接口，头发的其它部位像有自主意识一般，游动在无风的容器中。
　　奇怪的是，我的四肢无法动弹，每当我将力气聚集在手和腿上时，那股力像使在高弹力的棉花上，棉花又瞬间将力还了回来。尝试了几次无果后，我便只能放弃了。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我无法动弹，这个容器却让我格外舒服，像是未出生婴儿被包裹在胎腹中一样，安全又舒适。我甚至不愿再继续思考，想要闭上眼睛，静静地呆在容器中。
　　过了不久，容器正对着的大门缓缓启动。
　　出人意料的是，从大门进来的第一个人，竟是C国失踪一年多的上将凛成。
　　“停下吧，她醒来了。”我对凛成的声音是那样熟悉，因为他曾在太阳号飞行器任职两年。太阳号通过量子信息传输系统，向地球发送每日的影像和照片，影像内容包括飞行员的绕日工作。
　　人类从登月自由到接近太阳，仅花了30年的时间。2065年，几乎所有国家都实现了登月自由，一部分国家甚至开通了登月旅游航线。2095年，人类第一次绕日成功。
　　然而，短短的30年，人类科技的突飞猛进，源自未来人的帮助。2065年9月1日，来自2365年的地球人和我们取得了联络。他们严肃地告知我们，2395年的地球接收到来自小麦哲伦星系的量子通讯，信号的具体坐标难以勘测，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星球清楚地球所在的位置。
　　信号内容大概是，他们来自距地球17亿光年的一角星。一角星居民对地球的一切毫无兴趣，但出于宇宙道德，为了遵守星球多样性的法则，他们需要告知地球人，关于地球存亡的关键信息。三十年后，将有一颗小行星撞向一角星。但一角星周围遍布小行星防御器，它们将自动改变小行星的轨迹。据一角星居民测算，六十年后，该小行星将以超高速，改道至地球。
　　不论是2365年，还是2065年，信号内容都引起轩然大波。未来的地球人解释道，三百年后的科技虽然飞速发展，但难以抵抗小行星的冲击，地球将在2425年爆炸。规划几十种方案后，他们尝试和过去的地球人沟通，帮助300年前的地球人提高科技水平，从300年前开始寻找改变小行星轨迹的方法。
　　这也是地球人第一次认识到，地球的微不足道。在一角星的生物看来，地球的资源，文明和科技，竟毫无价值。
　　半个月后，2065年的地球人在争吵中，分裂为三个阵营。第一是科技派，核心成员是政府高层和科研人员，他们期待科技的迅猛发展，也愿意寻找躲避小行星的方法。第二是殖民派，成分复杂多样，他们不愿意接受未来人的科技帮助，认为这是一种科技殖民手段。同时，殖民派也怀疑小行星论的真实性。第三是无为派，他们普遍认为，即使地球将在2425年毁灭，也还很遥远，人类应该按以前的方式生存。
　　科技派迅速和未来人建立了稳定的通讯机制，进行大量的星球登陆计划，人类的宇宙探索前进了一大步。2095年，人类的太阳号成功抵达太阳附近，凛成正是太阳号的飞行员之一。在30年间，尽管科技派遭到殖民派和无为派的反对，但三方的科技水平悬殊，科技派占有极大的话语权。在科技派的支持下，未来人在地球各个区域，布置了大量机器人。机器人和人类的外表差别不大，它们还和人类一起工作，职位有高有低，比如A国的国会议员，C国的金融大亨，又例如我们公司的门卫Q叔。这也是殖民派反对的理由之一，他们觉得未来人通过机器人，全方位地操控了2065-2095年的地球。
　　2095年12月1日，人类第一次靠近太阳。
　　2095年12月5日，太阳号分裂为数个小飞行器，凛成驾驶其中一辆，沿着原轨迹飞回地球。然而，在月球绕行轨道附近，他和飞行器都不知所踪。在凛成失踪事件发生后，他全球各地的狂热粉丝，爆发了为期一年的游行，集体反对未来人的科技殖民。
　　所以，在这不知名的陌生空间，我见到凛成的那一刻，是极吃惊的。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后，是一群包裹着鳞片的人形生物，它们说的是人类的语言，并且激烈地争吵着。我的潜意识竟然不排斥他们，而且，我似乎见过他们。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张开嘴巴：“凛成？这是哪里？”
　　面对我的疑问，凛成没有回答，但他看着我的眼睛：“宋女士，你不该出现在这。”
　　随后他按下容器外的蓝色按钮，容器在发出警报声后消失了。我缓缓降落到地面，头发也不再游动，顺垂下来。
　　我明显感到呼吸困难，周围的氧气含量并不稳定。
　　“宋女士，欢迎你再次来到亚特兰蒂斯。我叫利塔。接下来的日子，你将和凛上将一起训练如何返程地表。”一个年轻的长发雌性生物突然靠近我，给我和凛成套上一条透明项圈，那是用鳞片做成的。我低头时，看到她的腿偶尔会变成尾巴，像发光的蓝色绸缎，丝滑又闪亮。
　　“走吧。”凛成再次开口，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他。而利塔走在凛成前面，用一根游动的细丝牵着我和凛成。
　　我们来到一个空旷的深蓝色大厅，墙上嵌着珊瑚和蚌壳，这里有更多和利塔外表相似的生物，她们围成一个圆形，正在激烈地争吵。
　　“不能放走他们，人类不值得信任，他们是未来人的奴隶！”
　　“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难道要放弃我们的视野和未来吗？”
　　“远离人类！”
　　“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坏人。”
　　“我们必须利用他们。”
　　“基因实验不应该存在！”
　　……
　　在她们的争吵声中，大厅上方的圆形门打开了。我注意到，那扇门上的图形，是两条龙。利塔的腿变成稳定鱼尾形态，她牵着那根连接凛成和我的细丝，浮向大门。
　　圆形拱门后是一个机械空间。
　　进入那个空间后，我忍不住问利塔：“这是哪？你们又是谁？”
　　利塔一边操作机械，一边解释道：“这里是地心世界的一个城市，这个城市被人类称为亚特兰蒂斯。我们是类龙生物，和人类一样，都是龙的后代。”
　　利塔又看向我，“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一起在地下生活过，按人类的时间算，是五个月，也在地上生活过一个月。”
　　“我们见过？”我更加疑惑，她答道，“殖民派混合人类和类龙生物的基因，制造了一大批类人实验者，你和凛成就是其中两个实验者。”
　　“殖民派为什么要做基因实验？”
　　“这要从未来人说起，他们联络2065年的地球生物，还有另一个目的，将过去的人类基因提取到未来。2065年前，未来已经在单方面监视过去的地球。早在2023年5月2日，一位类龙族研究者，探测到月球表面突然出现了监控频道的射线。当研究员靠近月球，破解射线密码时，他发现周围的时间紊乱了，于是决定暂停研究。直到2360年，我们才知道这是未来人安装的监控。2360年的类龙族向我们发来信号，警告我们远离疯狂追求科技的未来人，他们研究永生的基因，结果经历了几代的基因实验，未来人的基因反而发生了退化。面对实验结果，他们的解决方案是提取过去地球人的基因。然而，当过去的基因被提取到未来的瞬间，过去的本体将会退化，甚至消失。2360年的类龙族警告我们，当未来人成功提取2065年人类的基因，下一步他们将盯上地心人的基因。从此，我们就有意识地寻找并躲避未来人的监控。”
　　利塔说了很多，但还是没解释殖民派的问题，我又问了一遍，“这和殖民派的基因实验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们想要避免基因实验，为什么又要对我们进行基因实验？”
　　利塔的眼神躲闪着，她叹了口气，说道：“我的父亲一直坚持，人类和我们同根同源，他一直凭借地心人的能力和科技帮助人类。小部分人类高层也知道我们的存在。有一天，殖民派找我们寻求帮助，他们想制造拥有类龙族基因的新种族，抵抗未来人的科技殖民。我父亲想了很久，最终接受了。”
　　意识到自己是基因实验的产物，我难以接受，不愿意前进，我的身体却那样的顺从。
　　利塔操作完机械后，又带我们进入一个漆黑的洞穴，正是在这个洞穴中，利塔帮助我和凛成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返程训练。在训练中，我的类龙基因被激活了，一开始我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身上的鳞片和鱼尾，渐渐地，我能轻松地让它们消失。
　　洞穴中的量子返程系统，一次又一次地，将我的身体重组，提取到地表。利塔说这也是未来人提取人类基因的方式，但他们还需要将人类基因提取到300年后，时间的转换比较困难。而在同一时间秩序内，提取生物基因，做到瞬间转移是容易的。
　　马上迎来最后一次训练，完成后我将不再离开地心。
　　启动系统前，凛成问利塔，“你们希望我们俩回到地表后做什么？”
　　利塔回答得很快：“你们自己选择。”

　　回到地面后，我的眼睛暂时难以接受阳光的直射，但对我而言，刺眼的阳光也是一种幸福。
　　短短的一个月，地表工作的生物已变了模样。大多数人类回到家中，不再工作。大部分的岗位都是机器人在运作。但奇怪的是，Q叔也请假了，他回到机器人小屋，每天等妻子回家。我问他为什么不像别的机器人一样工作，他说自己比较懒。
　　基因混合者组织联络了我和凛成，他们欢迎我们前往D部落，那里居住的都是类龙族和人类基因混合者。
　　我答应过一阵，去那看看自己的同类。而凛成选择回到科技派的基地。面对我的疑惑，他望着天空，答道：“只要能给我航行的机会，我愿意寄生在任何组织。”
　　凛成不像是我的同类，更像是宇宙的孩子，银河系的旅人。他是天生的星际航行家。
　　一年后，另一颗小行星撞向地球，科技派成功改变了它的轨迹。与此同时，未来人提出人类永生计划。这一年三分之一的地球人参与永生计划，其中一半人类的基因和机器人混合，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外形，选择是否进食，同时保留生育功能。另一半人类的基因被提取到未来，他们的□□暂时处于休眠状态。
　　而我辞职了，在世界各个角落游走。
　　2300年9月1日，凛成飞到了大麦哲伦星系，那里的生物用意识和他交流，对方称呼我们为石人。因为在他们眼里，地球是一块石头。也正是这一天，地球人才知道，撞向地球的不是小行星，而是黑洞。
　　大麦哲伦星系的生物告诉凛成，小麦哲伦星系和大麦哲伦星系正在打仗，黑洞是小麦哲伦星系的生化武器，而地球是小麦哲伦星系人制造的小陷阱，小麦哲伦星系在地球附近设置了黑洞轨道，当地球人成功转移黑洞时，黑洞会自动撞向大麦哲伦星系。而地球文明在短时间内是做不到的，所以，他们在地球外面设置了时间循环屏障。地球实现黑洞转移那天，就能走出循环。
　　2400年12月6日，未来人又告诉我们一个信息，即将到来的黑洞不仅是武器，它和地球有适配度，如果地球能和黑洞完美混融合，那么地球就能不断膨胀，直至突破循环。膨胀后的地球也不再是外星系生物眼中的石头，而是战场上的一员。问题的关键是，地球和黑洞的融合概率只有百分之一。
　　此后，人类停止了转移黑洞计划。
　　2425年9月1日，这一天终于来临。
　　我好像睡过去了，又好像是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