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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 既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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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认识的人,易浅和苏牧当然也没什么意见。服务员沟通完之后离开去添餐具了。
浮晓招呼着他的舍友们坐下,随即跟孔映洲开始你聊一句我聊一句,易浅和苏牧也继续聊了起来。
“你是本地人?”
祝枕玉刚坐下,闻声转头一看,宋舸坐在了他身边。周围人都在两两聊着天,宋舸倒是抛来一个意外的话题。
祝枕玉疑惑地眨了眨眼,宋舸指了指小盆子里的茶水,祝枕玉于是反应过来。
“对,我是。没想到你会注意这个。”
祝枕玉有些意外,但也自然地嘴角含笑着接过他的话题:“宋舸同学也是本地人吗?”
“算是吧?我在北方出生,在那边待了十年,十岁跟着家人们来了南方。”
“今天怎么没有戴眼镜?”
“我度数不深,平时不戴也不会影响。”
宋舸与祝枕玉闲聊了几句,拿到服务员给的餐具后准备用热水清洗。祝枕玉主动拿过水壶,将茶水倒入他的杯中,顺带帮所有人倒了茶,笑着回应他们的感谢。
服务员拿来菜单,宋舸宿舍四人便开始看菜单。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也不用各吃各的了。祝枕玉叫住了服务员,让她将之前的单子拿回来,添菜添到上面,算是一起吃。
菜上齐了之后,服务员笑盈盈地说了句请慢用。
鱼肉雪白鲜嫩,配上爽滑的酸菜,还洒上了辣椒与葱花,让人胃口大开。孔映洲吃了连声赞叹,浮晓骄傲地拍了拍胸脯表示:“哥们,都说我没骗你吧!”
大家都笑,祝枕玉唇角含着的笑也生动了许多,他尝了一口鱼肉之后又吃了一口青菜。
起初没什么问题,但连着看了三轮后,宋舸发现祝枕玉虽然顺序不一定一样,但一直都是每道菜吃一口,保持一种雨露均沾式的吃法。
一般这样子吃,要么是每道菜都很喜欢,要么就是每道菜都不喜欢。但是宋舸总觉得祝枕玉两种情况都不是。
祝枕玉吃着吃着发现宋舸在看他,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些许探究意味。对上他的视线后,宋舸扬唇笑了笑,丝毫不见心虚。
祝枕玉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想过宋舸也是个连别人吃饭都会观察的人,于是只温润地笑了笑:“喜欢红烧排骨可以多吃一些。”
宋舸挑了挑眉,筷子正好夹起碗里的红烧排骨送入口中,一边啃着肉一边莫名地有种挫败感。
祝枕玉其实很喜欢吃鱼,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其他菜,一边在等待吃鱼的时候到来。
等着等着,思绪不经意间顺着记忆长河飘回从前。
刚到祝家的小枕玉其实是挑食的,桌上有鱼,他就几乎一直在吃鱼。祝誉有一次在家里吃饭发现了,顿时脸色就变了,狠狠摔了筷子,饭也不吃了,勒令他改掉这样的坏毛病。
小枕玉被筷子摔在地上像是要折断的声响吓得身子一颤,眼泪下意识在眼眶里积蓄起来,他拼命忍着,连声道歉。可惜最后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因为祝誉没看他哪怕一眼,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外面是被黑夜笼罩的前院,小枕玉忍着恐惧追出去,留给他的却只有远去的车辆尾灯发出的刺目而冷漠的光。
最终连光芒也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唯有小枕玉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不知所措,任由止不住的泪水滑落。保姆找到他的时候,只看到他蹲在地上,埋着脑袋呜咽。
后来教他礼仪的老师就跟着他一起吃饭,每次都要求他每样菜都必须吃一口。
过了一个月,祝誉再次跟小枕玉一起吃饭的时候,小枕玉已经是雨露均沾式的吃法了。
祝誉满意点头,难得地在家里多待了一会儿。虽然只是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但小枕玉却已经很欣喜。
渐渐地,祝枕玉开始无意识地保持这种习惯。不管有没有他喜欢吃的菜,他都是每样吃一口,然后重复,一直直到一碗饭吃完。
回过神来时,已经半碗饭下肚,祝枕玉开始放缓进食的速度。孔映洲他们吃完了两碗饭表示爽快的时候,祝枕玉正好吃完了一碗多半。
两箱冰啤被服务员拿上来,夏日炎热,冰凉的啤酒入喉清凉畅快。不知道是谁嚎的一句不醉不归,大家伙开始干杯痛饮。
祝枕玉在他们干杯的时候陪着一块儿喝,但不会自己多添杯。孔映洲和浮晓明显是要拼酒,甚至划起拳来。易浅和苏牧应该是不太能喝酒的类型,就边聊着天边慢慢地喝。
祝枕玉听着孔映洲和浮晓玩闹,浅笑着漫不经心地喝着酒,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小口小口地抿。明明是喝啤酒,倒是被他喝出了茶的韵味。
一片欢乐中,浮晓他们宿舍的一个人颇有些特立独行,一脸庄严地喝酒,偶尔回复他身边另一位祝枕玉不认识的人的话。看起来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应该是个性格比较严肃认真的人。
祝枕玉多看了几眼,正准备移开视线,忽然一杯啤酒占据了他的大半个视野。
在餐馆独特的暖橘色灯光下,玻璃杯泛着浅淡的光晕。灿金的酒液晶莹剔透,有细碎的气泡形成并上浮,汇聚到顶层雪白的泡沫中。
“他的名字叫郑旌仁,旌旗的旌,仁义的仁。有意思吧?旁边那个头上戴发带的叫闻修柏。”
或许因为喝了酒,酒的主人的嗓音显得低沉了些,又裹含着独特的磁性。
祝枕玉看向酒的主人,宋舸正扬起唇角,略带肆意散漫地用酒杯碰了碰他手中的酒。玻璃杯碰撞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郑,旌,仁?……正经人?”
祝枕玉轻声读了一遍宋舸那位舍友的名字,发现了其中有趣的地方。
“还真是名如其人。”
他翘起唇角,也用一个笑回复宋舸,在相对热闹嘈杂的餐厅中一双眸子明亮澄澈,显得温和宁静。
可能是氛围太好,本身又是出来庆祝的,众人不知不觉间就将桌上的啤酒一扫而空。
到底喝了多少?祝枕玉没细数,但应该喝了不少。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速度在变得迟缓,酒精似乎正在渐渐起作用。
账是孔映洲先结的,回头再AA。刚刚喝得很欢,好像个个都是酒王,结果人则是醉了好几个。孔映洲左手扶一个迷糊的易浅,右手拽一个恍惚的苏牧。
浮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郑旌仁身边去了,明明看起来最不会喝酒的郑旌仁反而清醒得很,一手揽住嘟嘟嚷嚷的浮晓,时不时看看身边还算清醒的闻修柏。
于是前面摇摇晃晃走着两个队伍,祝枕玉和宋舸缀在最后头慢悠悠地走。孔映洲还回了两次头看似乎没有什么反应的祝枕玉。
宋舸稍落下一步的距离悄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祝枕玉。孔映洲明白过来宋舸的意思是他来照看,于是感激地点点头。
祝枕玉整个人安静得很,唇角还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他没觉得自己需要照看,他就算是喝醉了也还算清醒,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太出来他醉了。
宋舸从哪里看出来的呢?他看祝枕玉的步伐,走的虽然还算是一条直线,但落下的脚步还是迟钝了些。
他喊枕玉的名字,枕玉稍稍歪过脑袋看他,回应他的话语很轻,语气显得有些软,像轻飘飘扫过的羽毛,让听到的人也忍不住把声音放轻一些。
嗯,他果然醉了。
宋舸于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又突然莫名地起了一些恶趣味的心思。他伸出手在祝枕玉眼前晃了晃,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狡黠。
“枕玉同学?这是几?”
醉醺醺的祝枕玉看起来很好欺负,他盯着宋舸的手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思考辨别。但实际上恰恰相反,醉了的祝枕玉卸掉了时时刻刻的温和面具,并不是很给面子。
具体表现为他有些不悦地皱起眉来,下一刻直接上手将宋舸拇指与食指形成的圈形拆开,强行掰成一个正经的“3”的手势。看了几眼后他心满意足地挪开视线,丢下一句因为酒醉语调变得柔软的话语。
“这是3。”
夜幕早已降落,两侧灯火通明的店铺彩色缤纷,流淌成人间独有的星河。说不准是因为手上突如其来的温度,还是这个实在让他意外的举动,总之头发略有些天然卷的青年愣了一愣,接着像是碰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开怀朗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