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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歹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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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郾都,登瀛楼
登瀛楼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朱色的楼墙惹人瞩目,楼内酒客络绎不绝,生意很是火爆
一厢房内,百里璟忱静静坐着,阳光洒在百里璟忱肩头,他本就生的极好,这日光一照,更像极了天神下凡。百里璟忱鼻梁高挺,下颚清晰,皮肤白皙如玉,一双凤眸如墨幽的湖水,清冷深邃,阳光投下的身影颀长高瘦,却隐隐带着疏离感
“大人请”语落,厢房的门被哗啦一声拉开,见是萧继野进来,百里璟忱不紧不慢倒了两杯茶,淡淡一笑
“怎么选在这?”萧继野一边说着,一边解了腰间的佩剑,随手放到桌上,潇洒坐下
百里璟忱眨眨眼,故作认真道:“总麻烦萧少卿三天两头往盖竹山跑,本君心里过意不去”
“呵”萧继野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笑话,冷冷一笑“你不说算了,反正都是你的地方,哪都一样”
“如何?”
“如你所料,大理寺上报的验状果真被人动过手脚,根据这份验状,宋文田死于刀伤”说罢,萧继野从怀兜里掏出两份验状递给百里璟忱“而右边这份是高清淮验的,除了刀伤,尸体内还有一种毒”
百里璟忱拿起两份验状细细地看,没有说话,萧继野则继续道:“大理寺上报的验状对宋文田中毒的事只字未提,但按你的计划,我还是根据这份假验状,一路追查,最后在宋文田贴身侍卫的房中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刀,把那侍卫带回去一审,那人自己承认了,说辞简直滴水不漏,跟排练好的一样,如今已经交给刑部了”
“嗯”百里璟忱点了点头,萧继野说完,他也正好看完“清淮可有验出是何种毒?”
“还没有,估计还得花些时间,不过据他推测应该是种慢性毒”
“慢性毒相比烈性毒更难被查验出来,这也难怪……那他可验出这毒大概是多久下的吗?”
“应该是很早很早了,大概——在我们发现宋文田有问题之前就有了”此话一出,百里璟忱微微皱了皱眉“看来,无论如何宋文田都会被灭口,只是我们这一番动作让这幕后之人不得不用这见血的方式来加速他的死亡”
萧继野点了点头“的确,若是我们没有发现宋文田有问题,宋文田最终也会因为慢性中毒而亡,并且死的无声无息,这幕后之人当真是好缜密的心思”
“慢性毒一般都需要长期接触某样东西,你可有查到宋文田经常固定地吃什么用什么东西吗?”
“没有,宋府的东西大理寺都一一查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那就奇怪了”百里璟忱用指尖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很有规律,良久,百里璟忱又道:“那他有没有固定一段时间便会去的地方或者接触的人?”
“这倒还没查过,我这就去”萧继野起身欲走,却被百里璟忱叫住“等等”
“怎么了?”
“人既已交给刑部结案,大理寺若是再以查案的由头搜查,恐惹人怀疑,后面的事交给暗影卫,你先去协助清淮吧”
“也是,行吧”语罢,萧继野刚走两步,又被百里璟忱叫住“等等”
“又怎么?”萧继野皱了皱眉
“我这还有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一听好消息,萧继野来了兴致
百里璟忱却是淡淡一笑,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那老头已经下令让镇远侯班师回朝了,估计下月便可抵达”
镇远侯是萧继野父亲,萧家军奉命驻守在凉州边境已多年,忠于职守,保境息民,骁勇善战,被人称作边疆守护神,如今班师回朝,对都中百姓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唯独对萧继野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萧家父子一向不和,这事在都中人尽皆知,不然当初萧继野为何好好的少将军不当,跑去大理寺做什么少卿?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果然,萧继野脸都黑了,百里璟忱这明显就是故意的“小爷我还有要事,走了”语罢,萧继野拿起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人慢走”门口一身材圆润的黑衣侍卫微微伏身,恭送萧继野离开
入夜,韩府,西湘苑
韩宗清今日被留在牧徵殿议事到很晚,索性差人告诉君云淑他今夜直接在宫里休息了。此时此刻,君云淑正点着一盏烛灯,坐在房内,施苾服侍她卸掉头上的珠钗,见其忧心忡忡,忍不住问道:“夫人,可是在担心家主?”
“我才不担心他呢”,说实话,君云淑是担心韩宗清的,毕竟宫中不比家里休息得好,何况身为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每日要处理文书自是堆积如山,她怕韩宗清身子吃不消,但她嘴硬不愿承认,“我是担心妤柔”
“柔娘子?柔娘子有何好担心的?”
“妤柔这孩子从小多愁善感,性子敏感,我怕霜翎回来,她听到些不该听的,会多想”
闻言,施苾一愣,试探道:“夫人可是也听到了什么?”
君云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施苾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已经狠狠罚过那群乱嚼舌根的人了,夫人不用担心”
“嘴长在别人身上,光是罚是止不住的”君云淑看着镜子前披散着头发的自己,良久,道:“既然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她又怎会不知,这孩子天天在我跟前,竟然一字不提,估计也是怕给我添麻烦,不想伤了大家的和气”
施苾一边给君云淑把头发理顺一边道:“所以为了顾及柔娘子,夫人这些天是…有意不去看望翎娘子?”
“还不都怪她阿耶,她一回来,她阿耶就那般,天天往她屋里送着送那,恨不得把星星都给她搬去,跟他说了好多次了,还这样,一有空就去看她那宝贝闺女,一天能看个两三回,我要是还去,不就真让那些人觉得,我和家主都偏袒她了嘛,到时候妤柔怎么想?”
“唉,夫人呐”施苾摇了摇头“夫人还是应该多去看看翎娘子,毕竟那才是您的亲生闺女,何况以前翎娘子不在,夫人不还天天念叨着想她,如今翎娘子回来,夫人反倒端起严母的架子了,这又是何必呢?”
“谁想她了,她不给我调皮捣蛋惹是生非,我就谢天谢地了,我才没想她”
“那是以前,小孩子哪有不调皮捣蛋的”施苾将梳子放下又将珠钗都收拾好,道:“好了,夫人”
“嗯”君云淑站起身,伸开了双手,施苾走上前,一边熟练地帮君云淑解下外裳一边继续说道:“况且,施苾看翎娘子如今的性子当真是变化不少,回来这段时间,也是安安静静的,不怎么闹腾,想必在书院这几年当真是受益良多,学有所成”
“嗯”君云淑难得点了点头“光看谈吐举止确实长进不少。但若要说学有所成,还得待我再观察些时日”
这几日,君云淑有意无意在观察韩霜翎,的确是变化不少,稳重了很多,但君云淑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直觉一个人的心性并非能轻易彻底改变
都说知女莫若母,看君云淑这不太敢相信的样子,施苾也想不到反驳的话,可她还是相劝君云淑跟韩霜翎好好谈谈,既然说韩霜翎好的不行,那就说说苦的,“翎娘子去鹿山这么多年,一个小女娃,肯定也是吃了些苦的,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夫人还是应该多关心关心”
“送她去书院就是吃苦学习的,从小她阿耶就惯着她,兄长又宠着她,不去吃点苦,继续留在家中真能给他阿耶和兄长宠坏了,将来只会更加骄纵,更加无法无天”
“是吗?施苾可记得夫人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施苾将君云淑的衣服收好,一脸打趣
“当初我哪样说的?”君云淑坐在榻上,正准备掀被子睡觉
“我记得夫人当初说的可是——”施苾故意捏起嗓子“什么鹿山书院的先生管教肯定很紧,不知道我家霜翎有没有惹先生生气,有没有挨板子,也不知道疼不疼,书院不比家中,肯定……”
“行行行,打住打住”君云淑突然想起什么,一把盖上被子,扭过头去
见状,施苾忍不住嘴角上扬,满脸笑意,道:“夫人怎么了,莫不是在害羞?”
“我一把年纪了还害什么羞,你走吧,我要睡了”
“是是是,夫人安眠”,施苾看破不说破,掩面偷笑。语罢,又熟练地为君云淑捻好被子,然后行了一礼,熄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