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鸢尾里》沏茬九

2、开学典礼 秋

　　“呃……大家好。我叫郑榆溪。”郑榆溪轻抓裤线。台下的40双大中小号的眼睛都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能不能别盯着我看！能不能别盯着我看！我很紧张啊！
　　她深吸一口气。
　　“……我的爱好是画画和唱歌。”
　　她感觉声带不是自己的了，发出来的声音是如此陌生。快速跳动的心脏将血液送到大脑，不断震击她的耳膜。

　　“希望以后……和大家和谐相处，共同进步。谢谢大家。”
　　哗啦哗啦哗啦！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
　　郑榆溪深深鞠了个躬。
　　“哎呀，我们榆溪的自我介绍简洁又大气，真好。”林汀华冲着郑榆溪笑了笑，将她拉到第二组的第三排坐下。
　　“那这个环节就结束了。下面把你们的暑假作业准备出来。越晴，生物作业在哪？”
　　“那里。”闻越晴坐在郑榆溪右边，指着窗台旁边的桌子说道。
　　林汀华上前抱着作业数了数，放在讲台上：“不错，咱班基本都交了。没交的同学啊，我就不点名了。最好在放学之前交好，或者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今天晚上你的爸爸妈妈会收到一通神秘电话噢。”
　　“哦——”有人起哄。
　　“华华还是太温油了，要是换成阿红，直接‘拱到歪面写完再剑来’”坐在郑榆溪后面的男生说。
　　周围人又捂着嘴笑。
　　林汀华依旧不搭理：“好了，下面就把作业收一下吧。语数英物政地，语文第一个同学，数学第二个同学，以此类推，交到对应的桌上。”
　　班里瞬间吵闹起来，林汀华见状立刻用板擦锤了几下讲台：“不许说话！”
　　班里又安静了，不过没持续两秒，小声说话的声音便从教室里的各个地方传出来。
　　“姐，姐。”郑榆溪后桌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背，“你数学暑假作业能借我看看么？”
　　郑榆溪抄作业对这种事无所谓，而且刚转进九中，既要迅速和同学搞好关系，又要树立一定的威信避免被欺负，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她瞄了一眼正在低头写东西的林汀华，利落又不显着急地掏出来：“仅供参考，别全抄。”
　　后桌的男生刚说一个“谢”，就愣住了。
　　只见郑榆溪版的是一薄沓A4纸，上面印的是
　　一些几何和代数题。而后桌则是一本学校自印的练习册。
　　男生又擦擦眼睛：“姐，咱俩的作业好像不太一样。”
　　郑榆溪也愣住了，疑惑之余也只好忍痛放弃威信：“抱歉，你自求多福吧。”
　　“啊——”男生绝望地用作业盖住头，往后一仰，“算了算了，少一本也看不出来，我不交了。”
　　说罢，他把英语作业递给郑榆溪，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木木寻。
　　哦不，是两个字：林寻。
　　郑榆溪环顾一圈，所有人六科都是练习册，她只有副科是。
　　她按照顺序把作业交到各个人手里，到最后一个人停住了。
　　“蒋言则？”
　　郑榆溪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人还是看了过来。
　　蒋言则抬起头，被阳光刺了眼：“嗯？好巧啊，一个班呢。”
　　郑榆溪点点头，放下练习册就回座位了。

　　安川在北方，九月份的正午还是炎热，清早倒很凉快。交完作业可以休息一会，班里自然不用说，早乱成一锅粥了。郑榆溪去了个洗手间，回到教室，把新书放进书包。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她的桌前。
　　郑榆溪吓得一激灵：“怎么了？”
　　“你认识蒋言则？”
　　“怎么了？”
　　“啊，你别误会，我只是想问一下。”女生扣了下手，“还有……我觉得你很漂亮。”
　　不知怎么，她觉得这个女生有点拧巴。明明语气说得那么不经意，眼神却是炽热的，尤其是提到“蒋言则”时，口气更放松，脸上倒是多了薄薄的红晕。至于漂亮，可能只是套近乎的话吧。从小到大，她没少被夸漂亮，但那些人都是有求于杨继铃罢了。
　　还没上课，郑榆溪索性抱着听八卦的心态和女生闲聊起来。
　　女生叫任知意，扎了个马尾。郑榆溪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观察过，班里女生都留齐刘海，短发没什么特别的，长发都出奇一致地扎成马尾，脸颊两侧留碎发，挺好看的。
　　任知意倒与众不同，她不留刘海，脸颊两侧也没有碎发。换句话说，她整个头都没有碎发，全部被发卡别上去了。所以她顶着光秃秃的脑袋坐在正中间，郑榆溪一眼就看见了。
　　郑榆溪开学前，收到林宸发来的校规。其中有一条，就是“男生不留怪发型，不留长发。女生短发需漏出耳朵，长发不得留鬓角，不得有碎发。如有刘海，不得过眉。”
　　像任知意这种的，属于标准校规型。
　　不过十几岁的人正值叛逆期，约束更是不放在眼里。郑榆溪刚出去就碰见疑似教导主任的人类，旁边两个女生熟练地把碎发往上一别，到卫生间再放下。
　　所以郑榆溪看着任知意，忍不住和“规矩”“乖巧”之类的词语联系起来。
　　从生日到国外生活，话题转了又转，聊到了刚才出现的蒋言则。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称为蒋神吗？因为太神了啊！”任知意有些激动地说，“考试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只有七下第二次月考是全年级第十二。原因居然是生病两周没来上学？还有，校园音乐节老师让他报至两个节目，一个唱歌一个拉小提琴，结果人家俩都是特等奖！”
　　郑榆溪点头应和。
　　蒋言则被这么一说，的确很厉害。不过郑榆溪起了逆反心理：他这么厉害我偏不信，毕竟话传着传着就不是原话了。再传多些，可能就是蒋言则打败怪兽拯救世界了。
　　上课铃打过，林汀华走进班里，给电脑插上线。
　　“开学典礼要开始了，把手头的活放一放。那边趴着的别睡了，睡了一个暑假还没睡够？我可听说某人天天十二点睡十点起。”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坐在郑榆溪后面的林寻。他打了个哈欠，收获的是一波笑声。
　　“老师您说得不准确，我晚上基本不睡觉。
　　这回是哄堂大笑。
　　“熬夜哥又熬啊。”王约隔着六组向林寻喊话。
　　“啧，滚傻逼。”
　　“诶诶，文明用语啊。现在拿出笔记笔记啊，尤主任正在楼道里巡逻。那边趴着的别睡了，新学期新气象，都打起精神来！”林宸喊话。
　　“开学典礼有啥可记的？”林寻边吐槽边翻书包，“我笔掉哪了？”
　　他左看右看，发现自己还没和新同学说过话。正好有一个突破口，于是他戳了戳郑榆溪的后背：“姐，可以借我根黑笔吗？”
　　郑榆溪小声问：“啥笔？”
　　林寻：“……”
　　林寻：“黑笔。”
　　郑榆溪翻出来递给他，林寻接过来的时候小声说，“姐，你认识蒋言则啊？”
　　“叫我郑榆溪就行了。”
　　“好的，姐。”
　　林寻其实不算高，但毕竟坐在郑榆溪后面。他长得白白净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一副乖学生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从刚才的对话能听出，他比较好相处，也能把老师气个半死。
　　也能让同学觉得很欠。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叫林寻。”林寻伸出手和郑榆溪握了握，“你……”
　　“林寻！你那脖子再伸都比长颈鹿长了，坐好了。”林汀华说。
　　班里又是一阵哄笑。
　　校长开始致辞，坐郑榆溪旁边的任知意和闻越晴趴下了。林寻的纸条落在郑榆溪的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你是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
　　郑榆溪写下“英国”俩字传了回去。
　　字条带着“！！！方便聊聊原因吗？”飞回来了。
　　“家里有点事。”
　　“你在这里参加中考吗？”
　　“对。”
　　纸条写不下了，这段对话也告一段落。
　　开学典礼并没什么可以看的，郑榆溪百无聊赖地在本上画火柴人漫画，从校园玛丽苏到未来科幻画了个遍，熬过了校长致辞、家长代表致辞、学生代表致辞等节目。到了诗朗诵环节，台上的同学棒读着充满感情的台词，听得郑榆溪有点不耐烦。
　　不耐烦的不止郑榆溪一个，有些人开始低声说话，林汀华也没有管。
　　郑榆溪环顾四周，除了有说话和睡觉的，还有几个人在刷题，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有刚才起哄的一个又黑又瘦的男生，还有……蒋言则。
　　呵，还挺自律的。
　　接下来是专家讲座环节，主题是环保。专家低沉缓慢的声音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剂，没过一会班里就倒了一大片，看上去像被机关枪扫了一样。林汀华也困得翻白眼，只能用手撑着克服困意。
　　郑榆溪也打了个哈欠，她昨天晚上因为杨继铃屋里传出来争吵的声音没睡好，梦里全都是杨继铃白天说的各种合同纠纷之类的事。
　　太阳渐渐升得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