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的孤岛》芝士不想干杯

3、人能不能不上班 休假时

　　休假时有多快乐，上班就有多痛苦。
　　现在是周日晚上11点48分，距离明天上班还剩8小时12分钟，而距离明天最晚起床时间只剩6小时42分钟。此刻，早该睡觉的我正望着天花板失眠。
　　在尝试了听书，数羊，放音乐等一系列操作后，我选择悄悄去客厅的躺椅上看月亮。虽然明天的我一定会狂骂现在的自己，但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把我带到了窗边。
　　我一直很喜欢在夜晚感受这座小城。当万家灯火一一熄灭，黑夜便会默默吞噬掉所有声响，唯有月亮仁慈地俯瞰着一切，悲悯又孤独。
　　我起身为自己倒了小半杯酒。冰盒里，冰块已经所剩无几。我把它们尽数倒在杯中，静静地看着它们在酒里翻腾，融化，消失。
　　好冷。我把起霜的酒杯放在躺椅旁的小桌上，搓了搓冰冷的手掌。
　　这些年，我都在忙什么呢。
　　在这个离谱又忙乱的一周里，我好像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如今的处境。我忘了什么，又记得什么呢？
　　好像不只是忘掉了林思桉，这三年里的一切都好像被滚筒洗衣机漂洗甩干了一般，零星又破碎。林思桉的话始终盘旋在我的脑海中，他说的没错，感受的确无法复刻。碎片化的记忆终究只是记忆，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把自己当做记忆中的主人公。像是在拼凑别人的幻灯片，我在高处俯瞰着一切，冷静又麻木。
　　我好像很快乐，却总是会莫名生出些悲伤。一阵风从我的面前吹过，不知怎么，我竟突然牵挂起了那晚藤架上的风筝。
　　酒精的催化让我慢慢闭上了眼睛，梦里那两个风筝缠住了我的双臂，带着我随着风飘向了天边，飘向了朝阳，飘向了自由。
　　一缕晨光肆意地照在我的脸上，伴随着夺命的闹钟，把我瞬间拽回了现实。

　　要上班了，救大命！

　　我从冰箱里翻出了最后两片即将在两个半小时后过期的面包，草草打了个底妆，揣上口红就往地铁站奔去。
　　“谢谢，已签到”
　　还好，赶在了最后一分钟打上了卡。
　　“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吗？”经理拿着早饭从我身后走过。
　　“谢谢明明姐关心，好多了。”我顾不上从地铁站出来一路狂奔的疲惫，笑着向经理疯狂点头示意，虽然表情可能略显狰狞。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经理看见我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我现在气场这么强势吗？

　　电梯门终于关了，我一个转身，连忙拐到洗手间，打算补上出门前还没来得及涂的口红。
　　镜子里被风掀起的刘海留了几根立在了头顶当天线，化多了的粉底随着汗珠伏在额头上，两片嘴唇可能是粘了些粉底的缘故，比往常都要再白一些。
　　“你要是大半夜站那，看着挺吓人的。”赵雪一边洗手一边抬头打量着我的新造型，“像加班一个月没回家的梅超风”。
　　她是前两个月刚刚搬到我工位对面的，爱笑又热情，主打的就是一个“刻薄”又温暖。
　　“浑身怨气是吗，哈哈怪不得明总说我早上憔悴”，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口红看了又看，“算了，就这样吧。”
　　迈出电梯门的一刻，我的灵魂就好像被瞬间抽空。
　　挂好外套，开机，打开报表，刷杯子，冲上咖啡，拉好凳子，坐下，最后打开小某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片刻犹疑。毕竟一个迟到早退要乐捐，加班没有加班费，早上晚上开大会，请年假比登天还难的破公司，实在不值得我为它奉献生命。ddl前能完成已经是我对这份工作所有的敬意了。

　　“你要是身体没有大碍的话，这波还是赚了的。”赵雪的微信头像在通知栏闪了起来。
　　“/展开说说”我随手选了一个表情包，端起咖啡吹了吹，等着她的消息。
　　“你可是我们项目唯一一个把上半年的年假休满的人，还是在即将过期的最后一个月里。”
　　算是没有大碍吗？
　　“嗯嗯，赚了赚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把失忆这种离谱的消息告诉她。
　　“你还是厉害，果然发疯是有用的。对了，你那天到底喝了多少啊，这么勇。”
　　“哪天？我喝的有点想不起来了。”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笼罩在我的脑海。
　　“就你休假之前嘛。”

　　果然——

　　“你可问对人了，我可是目睹了全程。那天你不是早走了一会嘛，我和明总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十一点了，下楼的时候还在电梯里碰到了你男朋友。结果，刚出门就看见一个车从那边的路口拐过来，一个急刹差点和另一个电动车撞上。”

　　“我在电动车上？”
　　“不对啊，我也不会骑啊？”
　　“而且我不是还喝酒了？”

　　“……”
　　“你打字可真快”

　　“啊，我不说话了，您继续，继续。”

　　“你不在任何一个车上，你在路边。”
　　“当时啊，你可能是吓着了，再加上喝了酒。那俩车没啥事，反倒是你自己倒退了几步绊在石墩子上摔出去了。”

　　“然后呢？谁又撞我了？”

　　“没有然后了啊？就你自己摔了。”

　　“我，自己喝酒，还在公司楼下喝，喝多了，把自己绊倒，最后摔在了你们几个面前？”

　　“嗯，你总结的很准确。然后我们走过去刚要扶你起来，你就坐地上开始嚎啕大哭，乱七八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看你身上擦破了好几处，我们也不敢动你，后来还是小林上去把你扶起来的。然后——”

　　“可以了，就这样吧。”我及时打断了她漫长的回忆。

　　“反正你是把明总吓着了，连我也没见过你这个阵仗啊，哭到后来你都要晕厥过去了。真是前有孟姜女哭长城，后有夏铃兰哭石墩子。要不你的假咋这么好批，听周末加班的人说，小林电话打过来还没说几句，明总立刻就答应了。”

　　“嗡嗡——”
　　办公室的手机一起震动了一声，猜也知道又是……
　　“所有人大会议室集合，开会。”张胜明女士端着她掉漆的大茶杯，用标志性的姿势夹着飞边的笔记本快步向会议室走去。
　　“果然，强者永不回头。”赵雪走到我身边低语。话音未落，高跟鞋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我猛地抬起头，和张胜明女士四目相对。她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在我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高跟鞋的声音又继续响起，“赵雪，你拿上电脑。”
　　“好的，明总。”
　　我站起身看着赵雪的商务假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不回头好啊”。

　　“如果你觉得此刻岁月静好，那一定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赵雪的微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角落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老生常谈但又和我无关的问题。好吧，原本也和赵雪无关（除了今天)。我望着坐在最前面的赵雪，脑海中全是她早上和我描述的片段，梳理了几轮却依旧没有头绪。

　　一定还发生过别的吧，我想着便把头转向了窗外。
　　猫追着气球扑上了树，鸟儿飞走，搅乱了一片树影，叶子在空中转了几圈。
　　一个孩子站在原地哇哇大哭，路上的人们来来去去满是狐疑的目光。
　　只有我看见了气球，也看见了那片叶子下粘了泥土的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