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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碎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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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啸岚一嘴的血,早分不清都是谁的,腥得要命,酒意被寒风吹醒了一半,吊着一半狠戾一半挑衅地扫了段潇一眼,踢了一脚的雪,朝着胡同深处去。
崔让跟在他身后,甩着山鬼花钱,只嫌这好戏没看够,该躲起来慢慢看的,太他妈亏了。
段潇抬袖擦掉嘴角的血,被咬破的唇被冷风吹得没了痛觉,在他舌尖上残余的酒味萦绕不散。
真他妈吃了酒就一条疯狗,疯狗还他妈牵着条疯狗!
他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尘埃,正欲往外走,蓦地停了脚步,抬头月光处,兰水榭二层的小暖阁不知何时敞亮了窗,崔信衣衫不整地探出半个身子,若隐若现地挑着笑意望着他。
崔信架在窗辕的手上拎着一壶酒,朝段潇歪了歪头示意他上来,自己仰头饮了一嘴,传来了里头香泠妩媚的笑声。
段潇沉了气,绕到兰水榭门前正欲进去,扭头见李啸岚二人往胡同深处去了。
卷帘胡同里头有一小馆,没取名儿,京师里都知道,这小馆养的兔爷都是顶天的姿色,会伺候人的,会玩儿的,会叫的,叫你那银子买来的醉生梦死。
段潇面无表情地望着崔让勾着李啸岚的肩膀往里走,迎着兰水榭的姐儿欢天喜地地出来迎接。
林妈妈身上够着艳红披帛,浓妆艳抹,见了段潇便上前来:“哎哟我的好段爷!好一阵子不见老爷您来咯!月娘儿这阵不得空,奴家让别的好姐儿来伺候...”
段潇淡然浅笑,捏着两锭碎银朝她抛去,自顾上了梯。
进了香泠的丁兰上房,刚推开门,一股子男人女人交/媾后的腥味混在脂粉味儿里扑面而来,段潇被呛了一道,轻咳了两声。
崔信只松松垮垮地披着里衣,衣襟开敞。
香泠衣裙也松垮,轻纱薄透,里面的凹凸柔软若隐若现地呈现,她腻着侧身坐在他腿上,用嘴喂着他吃酒,崔信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探在她裙摆下,弄得她脸颊通红,嘤咛娇笑。
而床榻上□□的月娘儿正披上薄纱,见了段潇进来先愣了一下,紧接着温婉笑着向他走去。
段潇关了门,面不改色地在他俩对面坐下。
崔信瞥了他一眼,见他唇上嘴角的血刚凝固,讪笑道:“男人这么硬,哪儿好?把自己弄得七零八落一团糟的,还不如在温香芋暖里消耗漫漫长夜?”
月娘儿来到他身边侧身坐下,先给他倒了热茶,再捏着小帕子为他轻轻擦拭着伤。
段潇翘起腿挨着软枕,抿了口茶润润唇,冷笑:“你们集团真有意思,拿一条疯狗拴着另一条更疯的狗,就随着他们在京师里乱咬,咬的大伙儿都遍体鳞伤。”
崔信从香泠嘴里接了一颗黏糊糊的葡萄,顺势捏着美人的腰吻到缠绵。
玩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道:“所以啊!集团现在让一个真疯子来盯咱们的李世子了。应嘉钦回来了你知道吧?”
他瞥了段潇一眼,歪着头意味深长地狡笑:“应大少之前可是拜你所赐才离开的京师,当时他承的可是韦英的恩惠才能走的悄无声息。现在他回来啦,集团看得起他,要把他拴在李啸岚身边把他盯死。李啸岚现在圣眷正浓,陛下恨不得真将他当自己的亲儿,他不当官儿,一个广凉李十三比谁都好使。现在好啦,京师里最恨你的三个人都给应嘉钦聚到一块儿了,段爷你啊,好自为之吧!”
段潇无所谓地挑挑眉,放下茶盏,点点头:“是啊,我是真该怕的。崔大公子有什么好招也别藏着捏着了,看在我俩也曾互利互惠的份儿上,快救救我吧!”
崔信幸灾乐祸:“要不你干脆给应嘉钦操了吧!他就是喜新厌旧的脾气,说不定□□一回,尝了个咸淡也就那么回事儿,觉着没意思就放你走了!”
段潇摇摇头:“我怕疼。”
崔信瞟一眼他唇上的伤口,哈哈笑了:“你竟还怕疼?看来李十三不会疼人啊!相岑啊相岑,要不想想办法吧,一次把应嘉钦弄死吧,一次弄死了,一劳永逸,你也不用提心吊胆被弄疼弄死了!但这次啊,可就别再像上次那样给他溜走咯!”
段潇冷着眸色吃茶:“在下一从七品官儿,兢兢业业过日子,哪哪儿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杀人的勾当我可不没这个胆儿。给集团办事也就是为了多给自己一条活路,崔大公子私人恩怨我更爱莫能助。春宵一夜值千金,放着两位大美人儿在守空房,在下也看不过去,崔大公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崔信松开了抱着香泠的手,让她俩先下去,慢条斯理吃着葡萄,道:“你今晚没吃的酒,扫兴!你啊,聪明人,能上来也就能估摸着我找你来什么事儿。集团呢,也舍不得你就这么被应嘉钦辣手摧花,只要你让毛劲北上铎州白跑了这趟,集团保你毫发无损。”
段潇冷笑,放下茶盏轻轻摇了摇头,右手转着左手食指上的指环,说:“听说铎南县死了不少人,你回去问问你们集团,他们是疯了吗?”
崔信停下手中剥皮动作。
段潇起身,从他手里夺走那颗半剥的晶莹剔透的葡萄,捏碎落在玉盘上:“让毛劲找到这批银子,你们也就只是亏了三百万,让毛劲查到铎南县,你们集团一个都跑不掉。回去和你上头的人好好说说吧!昼红棉,我这次放上去的是昼红棉,他月底跟着毛劲上去,要他盯着这批粮饷还是铎南县,崔大公子也早些给我意思!”
段潇离开丁兰上房,崔信凝着桌面剔透的碎渣,脸色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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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馆里李啸岚和崔让并要了一雅间,李啸岚长得硬挺英俊,进去那会儿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师傅都抬着亮晶晶的眼神儿勾着他,他手一招,一并的小倌儿便凑上前来。
林师傅迎上前正要说话,崔让断了他的话头:“莫张了嘴,只给开一上房来。我旁边这位爷瞧上了你们这儿的哪位自会点牌子,你只管上好酒,酒不醇,爷爷我可不饶你!”
林师傅连连答应,招呼着龟公去拾掇预备。在场的兔儿平日里见多了的都是阉人和大腹便便的油儿官,难得见这么俊朗的,眼神儿都往上挂着,都明摆着面儿上的暗送秋波,希望得这位大官人垂爱,今夜吃点好的。
李啸岚嘴角还点着血,淤青了一块,段潇那狐狸看着清瘦单薄,倒是个藏好的练家子,食指上还带着指环,直往脸上刮,前几晚被他勾的两拳才消了肿,今儿又上了颜色。
他扫了一圈,都是些长得青葱似的,俗气得很,那边才在蛮横上吃了苦头,这边又嫌这些妖艳货色少了那道劲儿。
目光留在了角落里,一个少年倒是长得干干净净的,脖子上有道瘀伤,叫他想起了那条凶恶的狐狸。
他目光就在那儿多留了会儿,崔让立刻与林师傅指着道:“那个,洗干净了,送上来!”
李啸岚望了崔让一眼,真他妈想剪断他手里那串山鬼花钱。
上房里太闷了,李啸岚推开了窗,远远地就望见兰水榭的暖光莹莹。
他的心被那张从浙官传回来的信笺压了一晚上,沉的很。
今夜应了太子李骋的约到府上玩儿,原来是应嘉钦从乡归京,给李骋送了个戏班子。这戏班子据说近来在江中地方名声大噪,里头的青衣都是一水儿的绝色小儿郎。
他这般投其所好,李啸岚却留意到应嘉钦见到紧随李骋身边的谢小昭时的眼神儿。
应嘉钦倒是一表人才,与李啸岚头次见面,礼数周全,五官周正身段标准,风度翩翩的,在这群世家子弟里算鹤立鸡群了,确实是位风流倜傥的人物。
若不是在浙官时听了欧阳弗提起些这位应大少的事,李啸岚怕是会被他这幅风流才子的模样讹了去。
崔让不好男色,他也是头次来这小馆,他说这算舍命陪君子。进屋后仰天望地地打量着这屋,待那小倌儿捧着酒进来,他才把目光收敛汇聚到他身上。
这倌儿长是长得白净,就是太含蓄了,看着不像是老手,年纪小,该是刚被卖进来才开了两夜斋的。崔让打量了两眼,自问了解自己兄弟,李啸岚不好这口。
这种太乖了,他爱也野些狠些的。好比段相岑那挂的。
小倌儿给他们斟酒,李啸岚仍在窗台前吹风。
崔让道:“应嘉钦这人,我不喜欢。”
李啸岚:“嗯?”
崔让:“你知道他为什么离京半年吗?这事儿说来跟你的小情郎好大的干系!”
李啸岚微愣,转头望着他。
崔让接了小倌儿给的酒,说:“应嘉钦跟你好的同一口,方才在太子府那阵你该看出来。段相岑这副尊容,这般绝色啊,要生是女儿身,我怕也只想醉死在这牡丹花下!段相岑十五岁进的京,那时候段潇的五官都没长开来,应嘉钦好利的眼光,色眯眯地盯了他四年,偏董元吉往段相岑身边放了个袁拂衣,他痒了心肝肚肠偏碰不得。”
李啸岚沉默着等他继续说。
崔让:“半年前,袁拂衣离京办事儿,给应嘉钦逮了空,使了计让人堵了段潇绑回了府上,段潇给没给他碰了不知道,但那晚出来的时候那张脸也是挂了彩的。就第二日一早,应嘉钦被都察院参了好几本弹劾,说他在府上豢养男妓,强抢男孩儿,还弄了好几条人命来,好几户人家说自己的小儿被他掳走后死的遍体鳞伤,在承天府外哭着嚷着要求一个公道,这事儿越闹越大。”
李啸岚皱了皱眉:“然后呢?”
崔让冷笑一声吃了口酒:“江中太桥应氏啊,开国功臣,江中集团里的肱骨老臣,应嘉钦的爹应麟本是刑部侍郎,去年才调任的铎州道任铎州布政使,出事那会儿应麟不在京,三法司的人已经把人逮进刑部牢狱里了,应麟找了安如盛,安如盛找的韦英,韦英便把这案子从三法司要了过去,将应嘉钦放走了,让他回乡避避风头。这事儿到底是不是段潇做的说不清楚,但应嘉钦得不到便是恨,我是疯狗,他是真疯子,你若有心,他干过的疯活儿脏事儿哥哥能给你慢慢道来。只他这次回来啊,头一个不放过的就是你的小情儿了!若我是你,我只急着要把那小狐狸藏屋里,锁起来,谁也寻不着。”
李啸岚冷笑:“段潇这种人看着人畜无害,背地里那张利齿吸了多少人血,也是该吃点教训。”
崔让挑眉:“你舍得咯?”
李啸岚走来拿过酒杯,将段潇留给他的话扔了出来:“鱼水之欢,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开心过便算了,还轮不到我来说舍不舍得。”
崔让抿着耐人寻味的笑瞥了他一眼,挨着软枕,忽然高声唱道:“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1】
愣地把李啸岚吓了一跳,有病似的。
至到夜,崔让先走,剩的李啸岚和那小倌儿在屋里。小倌儿羞涩地低着头,一件一件地卸下身上衣。
长倒是长得白,腰身也软,眼眸红红的闪着泪光,跟段潇被自己弄疼时似的。
兔儿胆怯地在他身前跪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大官人喜欢怎么伺候?先...先吹吹箫...?”
李啸岚定眼望了许久,望得那兔儿小脸越来越红,就是欠了点儿意思,身上没了那些伤痕,没有那道恶狠狠的劲儿,还是差了点意思。
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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铎州道布政使司外。
夜色朦胧,唐礼钰一身夜行衣趴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他身上都是伤,忍着痛,盯着一行从布政使司衙署往外走的人。
看到走前头那位他心里忽然一顿,怕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望去,骤然心惊。
他认得那人,那是十里阎家铺焰蛇寨的当家!
十里阎家铺的人...怎么会深夜到铎州布政使司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