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故人 这篇是火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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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卫洵说要将旅社众人的故事编辑成书的时候，汪玉树是有些惊讶的。归途的人都听茅小乐夸耀过他三水老师的惊才艳艳，他们自然清楚卫洵写书，但……
“三水老师，原先你不是一直都是写的民俗吗？”茅小乐率先开了口，带着疑惑问。
“是这样没错，但这次我想试着转变一下。再者，这也算个探索旅社限制的方法，毕竟十年战场将至，我们……总要给这世上留下点什么。”卫洵很和善的笑了笑，眼睛扫了一圈，抿了抿唇说：“我记得汪玉树很快要去过新旅程？不如从他开始吧。”
汪玉树难得感到窘迫，“我试试吧。”
汪玉树坐在卫洵身前的软椅上，微低着头，嘴张张合合，半晌才艰难的说出一个我。他有些无措，不好意思的抬头看向卫洵，“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过往实在是太乱也太绝望了，我…抱歉啊。”
卫洵像是早有准备，他将手中的录音笔放在桌上，从手上的纸中抽出一张，语气温和的说：“那这样，我问，你答，可以吗？”
汪玉树咽咽口水，点了头。
“名字。”
“汪玉树。”
“真名吗？”
“我…不太确定。”
“为什么。”
“因为一些不可控力量。我觉得，我的记忆大概率是被动过手脚的。”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和他分道扬镳后第一次重见。”
“他是谁？”
“我的一位，故人吧。”
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在刚入旅社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有名字，还不是下议院那个违抗旅社命令的副议长军火商。我们称号相像，甚至有重合的地方，第一次一起过旅程时如临大敌的，生怕对方影响自己谋生的路子，害怕对方借自己的名号败坏声誉。
我们一见面就不对付，当时都还是毛头小子，气了就骂，吵得不可开交。那次带旅程的导游不敢惹我们，旅程过完就跑了，剩我们在旅社大厅里继续吵。所幸还剩点理智，没有当着忙乱的人流打起来。
也许是孽缘吧，我们后来又碰上几次，那小子坐在旅游大巴上看见我，死死地咬着牙气的不吭声，白眼都翻上天了。我用白眼回击他，走过他身边时总还不轻不重的踹他一脚。
后来怎么样我记不太清了，总之很突然的一次，他挂在悬崖边上，被我下意识拽住了。他小子是真疯啊，漫天的黄沙和碎石糊了一脸，他死拽着我的手，问我合不合作。我说合你个头啊谁跟你合作，你个断人生路的老阴逼。他倒好，威胁我说不同意就把我也拽下去，两人一起完蛋，都别讲什么生不生路的了。
我当时就惊了，人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倒好，以德报怨。
这你汪爷能忍？你知道我怎么做的？
汪玉树眨眨眼，问前面认真听故事的卫洵。
卫洵故作为难的摇摇头，汪玉树高兴了，继续讲了起来。
我当时反手拿出一把匕首，往他手上一划，诶，这不就下去了嘛。
说时迟那时快啊，看他要下去了我转身就跑，笑话，能当你汪爷对手的人，身上没点硬本事的早就没了，要真死了那怨不得我，实力不够啊，还真没那资格跟我谈条件。
该说不愧是他啊，他手上还汩汩的流着血呢，人就翻身上来了。我那小块地刚被我踩实了，这才给了他一个足够牢固的借力点。我看他都要追上来锁我喉了，连忙停在原地转过身投降。我和他说，合作可以，内容我定。本想着他会刺我几句再提些要求，谁成想他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就点头同意了。
他那眼神深的呀，我都以为他要把我斩喽。我连再次逃跑的准备都做好了，他一点头，我倒不知道干嘛了。
“后来呢？”卫洵撑着下巴开口。
“后来……我们都变得很厉害了，都足够强大了，就，理所当然的散伙了嘛。”汪玉树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的。”
卫洵不说话，只是很安静的看着汪玉树，等着他自己开口。
汪玉树也静了一会，隔了很久很久才重新挑起话头。他深吸一口气，有些茫然的盯着桌上的录音笔，沙哑着声音说：
“后来，我就不记得了。”
我们是在冬天再见面的。
旅社时空错乱，四季如常，大概只有队里钟情美食的鹿书橙会坚持在每个节日早起做吃的来犒劳我们。那天我在驻地刚吃完热乎乎的饺子，一出门口就接到议会传唤，一时失察，我就被它带走了。
来审问的是军火商，他当时违旨违得正上瘾，当时看到是我，眉头皱的能挤死苍蝇。他连忙拿了议会的资料查看，语气极为不爽：“怎么是你。”
我当时气笑了，“当你汪爷乐意来似的。”
然后我抬头一看，正正的对上了他的视线。隔着一层栏杆，隔着旅社屏障，我莫名的就是觉得他在看我。
他在用一种，难以置信且早知如此的眼神看着我。
我当时敏锐的就察觉到，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我沉默着从议会出来，沉默着回到驻地，沉默着把自己锁起来，然后很茫然的问自己：
“你到底忘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尝试去回忆，去回忆我知道的，清楚的，并且周围每个人都可以为我作证的我记忆中存在真实性的东西。
然后我突然惊觉，旅社怎么可能只改我一个人的记忆。
那可是旅社啊。
我只知道我和他相见，相识，合作互惠，然后决裂，最后分道扬镳，成了真真正正的仇敌，纷争不断。
我们先前只是争吵，现在却真的要变成你死我活的仇人。
可我，却连为什么决裂，为什么背弃，为什么仇恨都一无所知。
想来真的好笑。
我自认光明磊落地走了这一遭，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到头来自己的记忆都要被动手脚。
我就想啊，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我在旅社设定的规则下拼死拼活厮杀一条生路，像垃圾一样被旅社扔进各种各样的旅程，可活下来的我还能是真的我吗？
我连记忆都被旅社动了手脚了，剩下的这些，真的还是我的吗？
我就去钓鱼解闷，就在那个错乱空间的池子里钓，当时整个人压抑的不得了，险些跳进池子里。
结果我还没跳，水里先出来个人。
是军火商。
他手里拿着一卷材质奇怪的纸，看起来像是什么黑市上贩卖情报的文件，语气沉沉的问我是不是偷了他的杀人刀。
我肯定不能认啊，那是个鬼的杀人刀，就是把普通匕首，被军火商融了污染而已，说来还是我的呢。我给他一个白眼说，“你的刀不看好关我什么事，别打扰你汪爷钓鱼。”
结果这混球很新奇的看着我说：“你怎么哭了，做贼心虚也不该红眼眶啊？”
我真是被气的不轻，一脚就要给他踹进池子里，这小子又来生事，拽着我的脚踝把我拉进了池子里。我当时措不及防，气都没闭被他泡水里压着，呛了满口水。谁知道他在这时候开口，问我要不要演一演旅社。
我也不顾疼了，带着狐疑问他要干嘛。
他眯着眼睛说，我日后就能知道了。
自那以后我没再睡过好觉。
他总是挑清早或傍晚的时间遵从旅社的命令来暗杀我，问起来还说是议会太多事，白天没空来。不说别的，每回他来，就得扰我清梦。不是睡不足，就是没得睡，有时候我真想把他给杀喽，谁让他一年到头都不让人睡个好觉。
我们就装模作样的比划上两下，然后以我的认输做结，虚情假意的演了旅社一阵子。
“一直到现在吗？”卫洵问。
汪玉书点点头。
“那你们这算什么？仇敌？旧友？”
“大概是……会厮杀一辈子的故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