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茶不苦》吃不了糖ya

4、首秀

　　会议室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河是投资商的事，云茶的老员工都知道，毕竟顶着这么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很难让人不去打听他的来历。

　　更何况沈河也不曾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沈河看向李安元，真挚发问：“你塞人进来，都不考虑人品问题吗？”

　　一语双关，本来一直缩在一旁的崔华浑身一抖，在心里无数次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跟她没关系，造谣都是徐志干的，她不过是发了几张照片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偷拍，跟她没关系，再说了，看见一对男女在一起，很难不联想到些什么，她没错！

　　直播定在晚上七点半，楚知然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态度突然严肃道：“李总，今晚的直播，还是我没错吧。”

　　话题突转，倒是让李安元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不是你还有谁？”

　　楚知然火上浇油道：“因为我和您那几张模棱两可的照片，以及一些不合事实的言论，崔经理昨天通知我，说是谣言传到上级耳朵里了，直播我不合适上，要换成徐志呢。”

　　李安元压根儿不知道这事，他今天过来以为就是处理些办公室里拎不清的人造谣传谣，压根儿没想到现在这些人胆子那么大，一看人楚知然的态度严肃了起来，他也知道这事轻易不能善了，道：“咱们有协议在先，没人能换得了你。”

　　楚知然起身点点头，道：“今晚开播，事还很多，我先开会去了，希望今天的会，您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李安元郑重道：“当然。”

　　“好的，”却不料下一秒，一副职场精英样的楚知然并未离去，而是走到一言不发低气压的沈河面前，道：“可以和沈先生要个联系方式吗？”

　　会议室的众人奔来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被楚知然的一句话打散了沉浸式的氛围。

　　沈河一言不发，有些随性洒脱的眼睛里让人看不出情绪，在众人的窥视下，沉默着递出了手机。

　　楚知然求仁得仁，带着满满的战果拂袖而去，留下了会议室里心思各异的人。

　　——

　　办公室里，李安元收起八卦的心思，头疼地要命，话锋转到崔华身上，走来走去直摇头，拧眉道：“崔经理，你是云茶的老人了，整个部门交给你，我以为你心里多少有分寸，你看看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崔华是老员工了，跟着李安元干了很多年，说句核心班底也不为过，这次来云茶，这样的助农项目，说句实话，很多人不愿意来，离家远，环境艰苦，没什么晋升空间，但崔华是自愿的。

　　所以李安元给了她最大的权限，却没想到，他还是捅了娄子。

　　李安元一屁股坐下，点着桌子：“造谣啊，还背着我换人，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位楚女士，不是谁的下属，我们是合作，合作！她来这是白纸黑子签了合同的，你擅自把她换了！是违约！”

　　崔华四十来岁了，在职场干了二十来年，一直稳步上升没出过岔子，而现在，她一直跟着的东家，竟然为了一个新来的，挡着投资商和下属的面，下她的面子，心里的恼怒渐渐盖过了理智和恐惧，义正言辞反驳道：“我换了她，也是为了大局考虑，直播这个岗位，多少人都眼红想上，但是她一来，直接就能上，在下边已经有很多怨言了，再加之大家还怀疑她走后门，您都不知道，有多少员工私下和我反应这个情况。”

　　李安元翻了个白眼，道：“造谣难道没你一份？那天明明你也在场，不过是一场投资商的酒会，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了我和人有一腿了？”

　　沈河方翻完了手上的所有聊天记录截图的同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是楚知然。

　　他看着那条好友申请许久，从平静的外表下看不出他怎么想的，许久，手指放在了通过上。

　　他突然起身，不明所以离他最近的徐志害怕地后退了两步，但沈河连个眼风都没给他，走前对李安元道：“我投资的项目里，还是不要出现在这害群之马比较好。”

　　李安元对好友连连点头，保证在三。

　　——

　　这一头的楚知然将刚刚的事抛诸脑后，带着团队众人在过最后的直播细节，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助播的话行云和啊源轮流上，改一下，行云前一个半小时，啊源后一个半小时。”

　　“秒杀活动我重新申请过了，每十五分钟就挂一次连接，这个王欣你们商量好，链接要准时开。”

　　“抽奖活动的时间照旧，不过这次改了，不用下单，只要关注直播间都可以参与抽奖。”

　　“麻烦大家都报一下各自账号的引流情况。行云，你先来。”

　　舒行云打开手中的本子，道“这一个月我的个人账号里共发了二十条直播预告，点赞数量最高的一条是十万加，不过其他的几条也不差，评论区反响也不错。”

　　楚知然点点头，“我这边和你也差不多。其余几人呢？”

　　一个短头发看着就很酷的女生举手，道：“我这边发了六条，平均五天一条······”

　　听着众人一一汇报完，楚知然心里真的有说不出来的感激。

　　这些人，每个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了点成就，比如舒行云是美妆博主，活粉百万，那位很酷的女生就是啊源，是个宠物博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也很有名气，团队里其余的人大多也如此。

　　她们放着一条条天价的广告不接，为着情分，跟自己跑来这个小县城，投进一个未知的领域，从头学习，区分茶叶品种，等级，研究销路，没人知道这一个月的“损失”值不值，但她们就是来了。

　　而她们，也是自己和云茶，和李安元谈判的筹码与底气。

　　她合上手中的本子，望向众人道：“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很辛苦，今晚的直播结束，我请大家聚餐。”

　　众人一阵欢呼，楚知然素来大方又散财，再加之团队里的大家关系都不错，这样的团建聚餐，都很乐意参加。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楚知然道：“好了，都下去休息吧，下午别迟到，最后一哆嗦了。”

　　——
　　会议后，李安元带着崔华在食堂找到了孤身一人的楚知然。

　　楚知然也正好有事跟李安元谈。

　　李安元干脆道：“徐志已经在办理离职手续了，后续你那边报警或是起诉，我们也不干涉。”说完就犹豫了起来。

　　瞧李安元那不好开口的样子，楚知然就知道他是想要给崔华求情，毕竟风风雨雨跟了自己好多年的下属，他还是舍不得，但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还是自己，所以才有了这次食堂会面。

　　楚知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用最真挚的语气和最冰冷的眼神看着昂头不服输的崔华，道：“崔经理，您能在职场走到今天这步，一定很不容易，其中的艰辛只有您自己知道，但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能体会到，这种谣言的伤害性。”

　　楚知然道：“这件事情里，我最不能原谅的，就是您也身为女性，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谣言来攻击另一位女性。动一动嘴皮子，就能将我们的心血化为乌有。”

　　“您也是女性，您家里也有一个女儿，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换位思考？”

　　崔华一愣，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僵硬道极致。

　　楚知然继续道：“您心知肚明，您模棱两可的话语，会给我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而您选择和徐志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甚至成为他的帮凶。”

　　崔华久久无言，站在一旁的李安元也看明白了楚知然的态度，但崔华还是没有道歉，甚至没有再管后续的情况，不理会李安元的呼喊，径直离开了食堂。

　　楚知然没天真到以为凭这么两句话就能改变崔华心里的想法，只是摇摇头，朝脸色有些尴尬的李安元道：“李总，想让我不再追究崔经理，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李安元道：“你说。”

　　楚知然道：“如果今晚的直播效果超出了预期，那今后，这个助农项目由我全权负责。”

　　李安元皱起了眉头，没有立刻做出回应，楚知然知道有戏。

　　她趁热打铁道：“不是我要故意挤走谁，只是，在过去一个月共事期间，我发现崔经理对于这个助农项目的思考，显然不符合这个项目的初衷，您当时招我进来的时候也说过，这个项目，最重要是的助农二字。”

　　李安元知道楚知然说得是事实，崔华跟着他的时间久了，形成了一股很隐形的思维，“公司是我家”，这样的想法不错，可以激励自己的奋斗欲，但也有了一个弊端。

　　正是因为她把公司利益等价于自身利益，导致在很多时候，她无法客观公正地看待问题，比如忽视员工福利，经常因员工问题起争执和冲突，因此，她手下的员工离职率相当高。

　　反映在这个项目里，那就是她在到了这个地方后，意识到这个项目的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于是抛弃了助农初衷，转而用自己商业化的思维考虑如何利益最大化。

　　这样的想法，李安元不能说错，毕竟人家这是为公司挣钱，但这的确违背了助农的初衷。

　　楚知然静等着李安元的态度，却只等来了一句试探，“你那么有把握今晚直播能爆？”

　　楚知然回想着刚刚刷到的直播预约人数，心里多少有谱，但为了不先亮底牌，只是模棱两可点头：“只要您答应我，我就能保证，今晚的直播首秀，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李安元道：“我的心里预期，是五万单成交量。”

　　楚知然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谦虚些，“没问题。”

　　李安元不太自信地看着她，心说别是疯了吧，五万单，对于他们这样的冷门且产品单一的直播间来说，五万单，难于登天，当初他定这个目标，多少也是有些难为人的意思，想挫一搓楚知然的锐气。可现在，人家云淡风轻地回答他没问题。

　　真是疯了。

　　饭点嘛，食堂人不少，有几个员工偷听了一耳朵，回去就到办公室传去了。

　　茶水间里。
　　“她也太能吹了吧，五万单，居然敢夸海口说没问题？”
　　“这个项目我呆了那么久，加起来都没卖到过三万单，她疯了吧？”
　　“谁知道呢，放在就是牛皮吹破了，她也没啥损失。”

　　“都聊些什么呢？”正说着呢，崔华就来了，她早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此时又是那个精英上司，八卦的众人面面相觑，但最终没人解释给她听。

　　崔华也不多问，只是难得地加入了他们的闲聊，其中小莫也在场。

　　她一边接水一边笑道：“今天的事，知然有和你们说过些什么吗？”

　　大家头皮一紧，纷纷摇头。

　　崔华点点头，微微扬了扬嘴角：“你们别紧张，咱就是闲聊，我只是疑惑群里的截图谁给她的。”

　　众人心里发虚，这是来追责来了。但谁知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叹息着摇头：“今天早上的事，你们大概也知道了吧。”

　　没人接话，但崔华仍旧自顾自道：“要我说啊，这孩子就是家长的一面镜子，孩子是什么样，家长就是什么样。”

　　“年轻人出来工作，一点规矩和职场礼仪都不懂，这样下去是要吃大亏的。”

　　“再说了，教养这个问题······”

　　“砰！”崔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都循声找来源，却发现是平日里最寡言少语的林莫。

　　此刻的她脸上挂着嘲讽的笑，道：“孩子做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和教养挂钩？您了解她的家庭吗？你不。”

　　众人惊愕地看着林莫。

　　林莫死死盯着崔华，道：“你只是在无能狂怒，通过抹黑她的家庭来发泄你心中的恼怒罢了，你甚至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只是在背后悄悄寻求我们的认同感，仿佛只有只有才能印证你是对的她是错的。”

　　“可这件事，明明就是你有错在先，造谣，污蔑，哪一件不是你干的？而知然姐只是在自证清白，就打破你脆弱的自尊心了？”

　　林莫一顿输出完，不管他们如何想自己，拿起杯子就走了，出门的那一刻，眼中蓄满的泪不断滚落。

　　林莫想，知也老师死在了谣言中，她未能为她发声，如今她的妹妹循着她的脚步再次来到了这块贫瘠的土地上，跟着知也老师的路，想要再拉她们一把，她不能也伤于谣言。

　　时隔多年，她仿佛也拉了那时得知老师死讯却无助的自己一把。

　　——

　　直播开始前，李安元把楚知然的话卖好似的和沈河说，谁知沈河听完一笑：“别小看她。”

　　——

　　一天之内，楚知然在云茶扔下了第三颗炸弹。

　　直播首秀大获成功，当晚成交数量为十万单，直播间粉丝数突破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