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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    下 ...


  •   下坠,他在极速下坠。

      好似从一片烈火中穿过又掉进了无尽深渊,黑暗中弥散着危险的味道,失重带来的令人发呕的眩晕折磨着他的神智。

      不知身在何处,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来自哪里,更忘了自己是谁。只知道周遭黑暗传来的高温灼痛了他的皮肤,婴孩和女人的痛哭尖叫持续不断,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融为一根一根的针,刺痛着他的神经。

      ——就像被一双双巨大的手掌钳制住向下拉扯,包裹住脸,呼吸不得,挣动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没有尽头的折磨中,他恍恍惚惚地听见了一道声音,那些刺耳的惨叫通通消失不见,黑暗里静得针落可闻。他悬浮在一片虚无中,周遭只有那道模模糊糊的声音了。

      且这声音实在太过渺茫,就像从几百年前传到他耳边似的,他仔细听着,努力辨认那道声音,也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字句。

      “不是………”

      “不是我…………”

      “不是我!!!”

      那道声音越来越大,突然就好像是响在他耳边一样,凄厉地嘶吼着,然后又开始小声快速地重复念着什么。

      “……阿卿,阿卿,阿卿……”

      ”……阿卿!!!”

      突然,迟卿感觉到有只手放在了他腰间!

      他瞬间从那个迷蒙的环境里回到了自己的卧房,身下是有些硬的木床。

      迟卿头疼得发胀,太阳穴处跳痛不堪,同时心跳得飞快,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刚刚那道声音带来的冲击不小,他脑袋剧烈疼痛,但另一边他的身体又轻飘飘的,整个人跟在水中沉浮一样,难以掌控。迟卿想抬起手来给自己一耳光清醒清醒,结果手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动弹不得!

      他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这种感觉就像还在噩梦中一样。

      迟卿习惯性地紧闭着眼,可能是有了身处梦中的心理暗示,他能感觉到床边上趴着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他颈间,那东西凑近他耳朵呢喃,吐息潮湿寒冷,带着股说不清的阴邪,似乎盛满了恶意。

      “你怎么……还不醒呢!”

      尖昂的尾音和刚刚那个凄厉的叫声简直一模一样!

      一瞬间的悚然直冲神经,惊得迟卿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紧闭着眼,没察觉到一抹虚影迅速消散在房间里。

      一缕阳光透过床边的小窗溜进屋内,安静地照在他床边木桌上开得正好的白色勿忘我上。

      那荒诞的梦带来的不真实感慢慢褪去。

      迟卿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脑袋里一团浆糊,他晃了晃脑袋,掀开被子下了床。

      站在洗漱台边上,水流唰唰的冲击在玉白水槽里,绽开朵朵白花。

      一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放在水流之中试水温。
      洗漱台上的镜面中,青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暖玉一般。

      唇边沾着一点白色泡沫,鼻梁挺拔,稍长的头发因为他微低头的动作轻轻遮住了眼睛。
      他将水关了,拿出帕子洗脸。

      额头上的发丝有些湿了,被他随意往后抓了抓,眉骨下闭着一双狭长上挑的眼眸。迟卿从旁边的桌台上拿起一条白色亚麻布带,动作熟练的遮在双眼上系好,然后回到卧室里换衣服。

      今天又做了那个梦。而在这之前,迟卿已经连续三次梦到相同的内容了。

      梦里的那道叫声一直喊着“阿卿”,恰是迟卿的名字,但迟卿自认二十一年来一直居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也没招惹什么人或是什么鬼怪,那道声音为何念着他的名字?是巧合还是事实上喊的就是他?

      而且那个在梦里能压制住迟卿的东西,如民间所说的鬼压床一般,着实令人在意。

      ——就像是有一孤魂,寄居在了迟卿的梦里。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一则迟卿深居道观,哪儿来的机会招惹怨念如此深,执着得连续三次入梦的孤魂野鬼?
      且说若真是有些脏东西,屋里应该全是阴气了,而事实相反,迟卿的屋内清爽明亮绝无阴冷潮湿之感;

      二则迟卿住在师父留下的道观里,想必师父他老人家曾夸下的海口,说是这道观“万鬼不侵”,应该是真的吧……

      “不论如何,今天都必须有个了结。”迟卿暗自思忖。
      他将卧室里那扇小窗打开,让阳光全泻在那盆勿忘我上,便出了门。

      迟师傅的道观坐落于迟落山山腰上,无门无派,据说是明城辜氏一千多年前独立出来的一脉。迟师傅临终前只告诉迟卿他是第三十二代观主,他死后,迟卿便是第三十三代观主了。

      道观规模不大,最外面是牌楼,上面简单雕刻着两只仙鹤,又刻出了八仙的图样,正中是苍劲的四个大字“法意天地”。牌楼后方一道石桥跨过一方圆池塘,通向十七级阶梯,走上去便是一座大殿,里面尊奉着三清老祖,两侧分别为钟楼与鼓楼。

      鼓楼后方正是观主住所,钟楼后面便是子弟居所,迟卿虽已经是道观观主了,但仍住在原先的弟子房里,要是去迟师傅的原来的住处,总感觉是一种冒犯。

      迟卿从钟楼旁侧的小道走出来。虽然他眼睛蒙上一层纱布不能视物,但在他年纪很小时,迟师傅似乎是在他背上纹了什么东西,能让迟卿在脑海中“看见”物体轮廓,特别是对于鬼怪一类的灵体,不单能感知他们的方位,也能“看见”他们周围的阴气浓郁程度,以此评判他们能力的强弱。

      虽然他的世界颜色只有黑白灰,但相较于其他天赋一般的风水师,迟卿可以说是有了一大金手指。

      迟落山山顶终年大雾弥漫,师傅没给迟卿讲过山顶是什么样的,迟卿只知道山顶发源流淌着一条溪道,顺着山势而下,是道观里那方池塘的源泉。迟卿要下山,必须得跨过它。

      那溪流宽约两米,迟卿在小时候要跨过去很困难,它就像是师傅专门变出来的一样,就为了让迟卿下不了山,不过对长了二十多年终于把海拔拉到178的迟卿来说,此时对付这道小小流水还是太简单了。

      只是就在迟卿准备跨过去的时候,竟突然被一股力量从后面扯住了,使得他一下子重心不稳,直接摔进了溪水里面!

      忽而他面前一阵风呼呼地刮过,引得花枝乱颤。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迟卿很确定刚刚绝对有一股力量从后面拉住了他,绝对不是自己没有站稳。

      迟卿看不见,但也确实没感受到任何有类似灵体的存在,但也许.他就是有种预感,刚才扯他的就是那个在他梦里横行霸道的东西。

      这东西说它是鬼魂,迟卿感受不到阴气,可若他不是鬼,如何能入他梦里成魇?
      迟卿长这么大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而且还发生在他身上。

      要是迟师傅还在世,想必他一定知道那是什么,可惜事与愿违。而且不知为何,迟师傅自他记事起就让他承诺,一定不能睁开眼睛,布带只是作为预防,迟师傅每天必定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三遍。所以观里的古籍珍贵是珍贵,但也没有用处。

      迟卿带着淡淡的忧愁,又花了半个小时才把自己收拾好,他重新踏出家门,这次倒没出什么意外了。

      迟卿暗想,兴许那东西刚才就溜了。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若是对付一般的鬼怪还简单些,迟卿总可以看见哪个方位的颜色偏重,再加上那些东西给人的阴寒之感,以他所学对付对付是不难的吧!可偏偏这东西一无阴气,二无灵体,迟卿是真的什么也看不见。
      ——
      ——
      另一边,水亦渺快疯了。明明约好了十点钟见面,现在都十一点了,也不见个人影。

      水亦渺回想着五天前,他在族内禁地里发现的那个暗洞,幽深且黑得不可见五指,两侧的石壁上刻画着些看不懂的字纹,像是大篆一样。

      他心思涌动,特别想进去探探密,但是能很明显地感受到那深穴的阴冷,浓浓的压迫感逼得人喘不上气。于是乎他拉上了迟卿,结果迟卿就出事了……

      水亦渺蹲在一条很宽的马路边上,旁边是白蓝相交的栅栏,围着路边长的茂盛的花丛,一枝橙黄的小雏菊从栅栏缝隙里探出头来,随风摇动时就像是在笑话他。

      他实在忍不住了,又解开手机屏锁,点开通话记录,第一个俨然就是迟卿,而且备注还是“小迟卿”!

      看着自己给他打的十几通电话,水亦渺很愤怒,不过没用。他又给迟卿打了一个,电话“嘟”了三十多秒还是无人接听,于是他更愤怒了,只不过还是没用罢了。

      他实在等了太久,又联系不上迟卿,太过憋屈了。所以为了化解自己的愤怒,他站起来,把腿向后抬起,又猛的一下朝前踢去……踢飞了眼前一块小石子。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块很小很小的石子啊,咻的一下,飞去撞在了一条人腿上……

      “………………”
      “………”
      水亦渺慢慢朝前看去,很慢啊,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死亡微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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