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旗》陌中

23、炎池

　　月音宁给了我一件赤红色的玉璋，不过已经褪色不少，玉色显得黯淡。她告诉我这就是当初那个人在夺旗之战中所用的武器，可是玉璋分明不能算作武器。《周礼·春官》中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壁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赤璋，其实是一种用作祭祀的礼器。
　　月音宁告诉我，那个人本就不擅长战斗，他的预言术，在很久以前本就是祭祀用的巫术，配以玉璋这种礼器来用，恰到好处。她说，玉是通灵之物，它能带我们找到它曾经的主人，我们得一直往牧都山脉最深处走，当我们靠近他的时候，这件已经褪色的玉璋就能重现赤红之色，他和它灵气相通。
　　我问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她望着远处的天空，没有皎洁的月亮，连星光也稀疏，她摇了摇头，终究没有答应。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重新登上牧都山，这一次，我们没有耽搁一点时间，直接往山脉最深处而去。
　　在那里，荆越拦住了我们。
　　岚陌说：你不是答应过，给我们三天时间，这牧都山任何地方我们都可以去？
　　荆越说：再往前，就太危险了。
　　我说：如果我所料不差，里面关押的应该是特等罪人吧？
　　荆越点头，说：没错。
　　我忽然发现手上的玉璋闪了一下赤红色的光，它的主人一定在里面。
　　我说：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再找不到，我们马上离开牧都山。
　　这里的人，看着我们一行人过来，没有给我们一点反应。饶是我这样一个堪堪踏进修行门槛的人，也能感受得到一股股强大的气息。
　　岚陌说：这里的人，修为最差也突破了障的境界。
　　这些人的身上，一圈一圈闪着灵光。
　　荆越告诉我们，这是锁神环，将这些人的修为封印住，一旦他们企图强硬突破封印，就会连人带环一起炸裂。
　　我迈开步子准备向他们走过去，颜瑟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袖，她冲我摇了摇头，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我说：没事，他们现在不过是普通人而已，你已经教过我应敌的剑术了，对付这些普通人绰绰有余了。
　　颜瑟说：我拦不住你，那我和你同去。
　　我握紧手中的玉璋，绕着他们走了一圈，玉璋再没有半点反应。我发现一共有二十个罪人，可是荆越之前说过，特等罪人有二十一人。
　　我问：还有一个罪人呢？
　　荆越说：应该在炎池受刑吧。
　　我问：炎池是什么地方？
　　荆越说：牧都山出产硫磺石，炎池是一处硫磺石最密集的地方，底下就是一座火山岩浆，只是无法开采，所以就用来作为刑罚之地。这些特等罪人，光是让他们开采硫磺石抵消不了他们犯下的罪孽，他们还要接受炎池的刑罚，每人轮一天。
　　我说：那我可以去炎池看一下吗？
　　荆越说：我倒是可以放你进去，但是里面的温度炎热非常，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得住的。
　　颜瑟说：我陪你一起去。
　　我摇了摇头，说：这一次，就让我自己去吧。
　　荆越说：那你记住，在里面待的时间不要超过半个时辰，我看你修为境界不过才准之境，堪堪在修行的门槛，超过半个时辰，我怕你形销骨立。
　　荆越带着我穿过一条条幽长的地下隧道，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一连好几步趔趄，荆越的掌心露出一个火红的硫磺石，燃起一簇微小的火焰，堪堪只能照亮两个人的脸，前方还是一片黑暗与寂静。
　　他笑了一下，说：像你这样修为低下的人，我还真没怎么打过交道。
　　我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是像我这样修为低下甚至一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居多。
　　他说：我看得出来，你们一行人，似乎都挺听你的，包括公主殿下。你们在这个时候来牧都山，目的为何，我多少也能猜得出来，是为了夺旗之战吧？
　　我停了一下，看着他。
　　他说：夺旗之战事关重大，你们小心一些也是理所当然，不顾你们也不用那么防备我，我镇守的这座牧都山，其重要程度比夺旗之战也差不了多少，太武皇帝能将牧都山交给我看管，我是不是忠诚，可想而知。所以，之前多次为难你们，并非故意，而是职责所在，请见谅。
　　我向他微微行了一礼，表示理解。
　　他笑了笑，说：如果有可能，我也想参加夺旗之战呢，这可是所有修行中人的最高荣誉，可惜啊，本事不够。你倒是不容易，准之境的实力，竟然可以参加，我本来不能理解。现在看你能只身一人随我去炎池，我有点理解了。炎池到了。
　　隧道的尽头跳跃着火红色的光，一扇通体赤红的大铁门横亘着，厚重里浸透着森森的阴冷。荆越取出一块玉牌，放入铁门的凹槽里，厚重的大铁门缓缓开启。
　　我分明看到他的手贴近铁门的那一刹，他瑟缩了下。
　　我问：怎么了？
　　荆越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烫。
　　荆越说：一块玉牌，每次只能进一个人，我就不能陪你进去了，是否顺利，看你造化吧，记住我的话，不要在里面待超过半个时辰。
　　说完，他从衣襟了掏出了一件玉衣，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这玉，惊呼一声，说：这是天智玉！
　　荆越点点头，说：眼力不错。
　　我说：传说商纣王在亡国后，就是身穿天智玉跳进了火海里，结果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他人被烧成了灰烬，而玉丝毫无损。
　　荆越说：没错，天智玉有辟火之能，穿上它，你还能坚持半个时辰，负责，里面的高温你只怕片刻也承受不住。
　　我没有跟他客气，穿上了这件由天智玉组成的衣服。
　　我刚一进去，一阵滚烫如火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盛夏三伏天里，把你扔在毒日头下曝晒一般。我勉强压制住心头的波动，缓缓地向那未知的前方摸索前进。
　　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哪怕有天智玉护身，我也觉得整个人都快烧着了一样，我每走一步路，脚下就留下一滩汗水，就像把人扔在一个大火炉里反复炙烤。
　　诡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在岩石缝里激荡回响，随着慕若不断深入的步伐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可闻。
　　噼啪……噼啪……那是岩浆在燃烧中爆裂的声音！
　　我加快脚步，越过一块巨石，横亘在眼前的场景让我的心忍不住震颤。从天空到大地，一片赤红，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浸透着浓浓的毁灭的味道，岩浆爆裂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生作疼。
　　这就是炎池！
　　火光中，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是他么？可是我手上的玉璋虽然滚烫，但是依然黯淡。
　　我勉强凑过去一看，他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焦黑破碎，他整个人在剧烈地痉挛着。他的脖颈，手，还有脚都被紧紧地束缚着一条条粗重的锁链，锁链上闪烁着美丽的灵光，那是锁神环！
　　我的心跳动的很快，我感觉自己的脚步在不受控制地走近他。我走下炎池，一点一点靠近他，蹲坐在他面前，伸出手带着些许颤动去拨开他的长发，他的眼睛闭着，他的脸上青筋凸出，汗水淋淋。他并不英俊，紧抿着的薄唇泛着乌紫，破碎的衣服外裸露的肌肤一片焦黑，带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
　　刹那间，他的眼睛睁开了，她的心重重地一颤，然后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动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胸口破裂而出。他的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充斥着对天地万物的恨意，不顾一切、毁灭一切的疯狂。一阵浓浓的寒意袭入我的心口，迅速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他的大手突然紧紧地勒住我的脖颈，那么用力，仿佛在下一秒就会结束我的生命。
　　我已经无法呼吸了，他想要杀了我么？
　　就在此时，我手上的玉璋亮了，变得通体赤红。
　　就是他！玉璋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他也看到了这件玉璋，他一下子松手了。
　　我狼狈地后退几步，捂着脖颈重重地呼吸。他站起身，弯着腰背，拖着脚步，缓慢地走向禁地更深处。
　　“这是你的玉璋！”我冲动地喊了一声。
　　他没有一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