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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 159 章 ...

  •   两个字写的歪歪扭扭,像是故意为之,怕人看出来字迹。

      宿星让黎臻不要声张,此事只告诉了牧野。牧野觉得奇怪,猜测是谁写下字条,又为何要写下字条?

      “你昨晚有听见什么动静吗?”牧野问宿星。

      宿星的帐篷就在黎臻旁边,离得很近。宿星说并未听见动静,黎臻则小声道:“我都没听见动静,哥哥更不可能听见了。”

      黎臻不算是普通人了,她既是黎氏少主又师从炎氏,能在她无所察觉的情况下放字条,说明此人武功高强。

      “是自己人。”宿星突然说道。

      山路难走,除了习武之人外普通人想要上山得爬一天,所以排除是外人放的。他们在山上很安全,夜里没有值守,但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无声息的办事,只能是自己人,至于是谁,看字迹是看不出来的。

      宿星把字条要过去放好,让黎臻不要表现出来,他则是暗地里观察,同时琢磨着字条的意思。

      放在黎臻枕头旁边,那便是给黎臻的消息。至于上头的快逃二字,应当是让黎臻跑。

      为何要跑?这里都是黎氏和五大世家的人,天底下没有比此处更加安全的地方了。

      假设传递消息之人是真心的,此处当真有危险,但为何只让黎臻逃?难道危险仅针对她?

      假设这人心怀鬼胎,让黎臻逃是支开她的意思吗?可宿星细细想来,想不出黎臻离开这谁会获利。

      两个念头都被他搁置,打算随机应变。

      建造房子的事情每日都在推进,他们这些人住在山上也不是办法,钟老便让一些弟子下山找客栈住,他则是带着部分人留在山上。

      每天钟老等人都会消失几个时辰,黎臻好奇问牧野,牧野如实道:“是去查看封印了。”

      或许是与妖鬼斗这些年的直觉,钟老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每日都去检查过,确实无异常。

      这日,钟老去找黎老爷子,等老管家上完茶后,帐子内只有他们二人。钟老开门见山道:“老爷子,可否让黎氏少主窥探一番?”

      黎老爷子皱眉:“你不是检查过封印吗?”

      钟老叹气:“您也知道,我们只能在最外面检查,根本进去不得,若是能得黎氏相助,再好不过了。”

      关于黎氏,五大世家所知甚少,还是钟老去藏书阁偶然翻阅到一本他祖父的游记,才得知世上原来还有擅占卜预吉凶的黎氏一族。

      但刚开始的时候,钟老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他只是随意的翻阅游记,直到看到关于五鬼的记载,方知晓,黎氏竟然有如此大能,虽现在黎氏落没,依旧可住一臂之力。

      不过关于黎氏记载并不多,钟老也只知道他们可窥未来。

      黎老爷子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同意,他道:“有结果了告诉你。”

      钟老大喜,与老爷子叙了会儿话,说等到此事了结便离开这。“走之前会帮您将房子盖好。”

      黎老爷子哼了声,算是默认。

      冬日里不是盖房子的好时机,寻常百姓大多会在开春盖房,不到夏日便能盖好。如果要盖世家大族那种宅院,最起码要一年的时间。

      不过有五大世家的弟子帮忙,泥瓦匠和木工们省事不少,因此速度很快,不过几日便将房子雏形搭建好,接下来便是封顶。

      镇子上卖瓦片的只有一家,且存货不够,黎老爷子叫老管家走一趟,加了不少钱,让其想办法,或是去别处收购或是自己建造,总之,十日之内必须要盖好房顶。

      至于屋内的修葺和装潢就好办了,只要有钱便有人有材料,日夜加急之下,竟然在进腊月时候盖好了。昔日的牌匾挂在还未刷漆的大门上,隐约带回昔日黎氏风范。

      所有人都不用住帐篷了,老管家还派人下山买了不少好炭,坐在温暖的屋子里,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晌午最暖和事后,黎臻带着从老管家那拿来的种子,来到院子里,扫过院内还没收拾好的泥土,想了想,去外面找来不少树枝,将树枝修至一样长度,然后插在泥土上,围出来一块地。

      “要种什么?”

      分给黎臻的院子还是当年那处地方,大小也差不多,三间卧房,黎臻便邀请宿星和牧野住进来,三人一人一间。

      牧野一早就出去了,应当是被钟老叫去,宿星则是在院子里练功晒太阳,瞧见黎臻蹲在那弄东西,他也没帮忙,因为看见她乐此不疲,享受其中。

      “哥哥,我想种花。”她回答道。

      宿星道:“冬日里种子能活吗?”

      “老管家说只要种下去,等春天就会发芽了,不怕冻的。”

      瞧见她笨手笨脚的用花铲去刨土,洁白的手上沾了不少泥土然而还没刨出个坑,宿星叹气一声,蹲下后拿过铲子,利落的分出地垄,然后又在垄上刨好坑位,黎臻负责将种子洒里,再盖上泥土。

      俩人一起,没一会就将种子种下。黎臻拿水要浇,宿星阻止道:“天气太冷,浇水冻成冰,不如让种子自己吸水分。”

      其实都没有种地的过往,完全是凭常识行事。黎臻美滋滋的欣赏,片刻后想到了什么。

      “哎,哥哥,迷雾林了不是有一种可以吃的浆果吗?我们能不能移植一些?”

      也不知道是什么植株,和灌木差不多高度,结的果子酸甜可口,冬日里难得的消遣。

      左右无事,宿星说带她走一趟。“你换身鲜亮的衣服。”

      黎臻低头看自己月色锦袍,很得体没有不妥之处。

      “林子里昏暗,衣服鲜亮我能第一眼看见你。”他说。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黎臻心里甜津津的,当即听话的进屋去,挑来挑去,挑了一套不常穿的鹅黄色衣裳。

      黎氏小少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的衣着也都是老管家一手操办。老管家怎么看黎臻怎么好,觉得他们的小少主乃是天下第一俊朗小公子,皮白肉嫩,穿什么颜色都好看,所以各种颜色的衣裳都有。

      可黎臻怕太惹眼,一般情况下只穿湖青色月牙白这等颜色,鹅黄色的衣裳她其实喜欢的紧,可不敢穿。

      上一次穿这件衣服还是府里绣娘做好拿过来给她试尺寸。

      黎臻其实身材高挑纤瘦,不作打扮都看着清秀,更别说现在。一袭鹅黄锦袍衬的她肤白若玉,乌发用玉冠挽住,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柔和,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宿星愣了愣,好在很快回过神来。

      黎臻脚步轻快的来到他面前,转了个圈,问:“哥哥,这身好看吗?”

      “一般。”他说。

      黎臻有点沮丧,“我方才照镜子的时候还觉得挺好看的呢。”

      宿星抿了抿唇,瞧见她低垂着眼眸,没了方才意气风发的劲头。

      “好看。”

      他说完这句话便快步出了院子,反应过来的黎臻笑出了声,一张脸红扑扑的可爱,追随宿星而去。

      走到大门处碰见从外面回来的牧野,牧野从未去过迷雾林,因此生起几分兴趣,将手里东西交给其他弟子,便跟着宿星和黎臻走了。

      迷雾林位于后山处,距离黎家有一段距离,小时候黎臻觉得迷雾林离的很远,现在想来是自己小时候腿短走路太慢。

      三个人用了一刻钟就到了,瞧见遮天蔽日的林子,牧野挑眉道:“树木茂密又鲜少有人,困在里面很正常。”

      黎臻道:“反正小时候不让过来的,说里面有吃人的野兽。”

      吓唬小孩的把戏而已,黎臻现在根本不会害怕。

      她笑着道:“牧野哥哥,小时候我和哥哥被困在里面好多天呢。”

      牧野来了兴趣,黎臻便将小时候的事情讲给他听。“小时候哥哥特别讨厌我,还说我是黎家的小崽子……”

      回忆往昔,感慨颇多,黎臻知道宿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爹娘在黎家消失不见,他恨黎家也是正常的,哪怕他将黎臻弃之不顾也情理可原,但宿星并没有那么做,甚至带着黎臻走出迷雾林。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算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黎臻讲过往时不免夸赞宿星,在她心里宿星简直无所不能。

      走在他们前方几步远的宿星脊背挺直,耳朵其实一直留意后面的动静。

      “反正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牧野忍不住笑,笑着笑着,他品出几分不同寻常来。以前黎臻黏着宿星,他只当是孩子小把宿星当倚靠。但现在黎臻十九,宿星二十又二,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会如此说话吗?

      以前的牧野或许不会多想,但牧野已经成亲了,于情感和男女之事上懂得更多。奇怪的念头冒出来之后被他按住,暗道他们是比亲兄弟更亲的人。

      可事情并不是如此。

      他们一路前行,找到能吃的浆果丛,黎臻捻起一颗往宿星嘴边送,宿星低头衔住,黎臻眉眼弯弯的笑。

      这画面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莫不是……

      牧野心下一沉。

      他们到底不是亲兄弟,可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该如此啊!

      趁着失态还没变得不可收拾之前,牧野琢磨着该和宿星好好聊上一聊。

      宿星已经蹲下,用带来的工具挖浆果,牧野围着走了一圈,皱眉道:“不像是野生,倒像是人种的。”

      “应当是。”宿星挖了一株,又在原地留下五个铜板。

      “挖一株够了,再挖点别的。”

      黎臻自然没意见,就是她转过身的时候,余光瞥见有人影闪过去,可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人的直觉是准的,尤其是黎家人的直觉。

      黎臻压低声音提醒,“有人。”

      如果是正常人,根本用不着躲藏,鬼鬼祟祟必有猫腻。可惜这次来没带大黄,否则定然要抓住人。

      牧野看向宿星,眼神询问要不要抓,宿星摇头。

      大抵是住在迷雾林里的人,不在人前露面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回去将挖来的植株好生栽种下,老管家传话说老爷子叫她。黎臻急忙赶过去,发现祖父是让她陪着用饭。

      黎家上下人口不少,但都是在各自的院子里吃饭,很少聚在一起,没想到黎臻到的时候二房的人都来了。

      一共放了三桌,一桌主座上坐着黎老爷子和黎臻的二叔,一桌是黎照和他的兄弟们,还有一桌是几位女眷。

      老爷子招手,黎臻走了过去,顺从的在他身边坐下。

      黎家二叔嘴角抽了抽。

      父亲未免太过偏心了。

      家主之位给大哥无可厚非,可大哥不见了,家主之位不是该轮到二房吗?反而是落在黎臻这个小辈身上。

      因为此事,二房的人处处看黎臻不顺眼,这也是黎照从小欺负黎臻的根本原因。

      黎臻见了礼,黎家二叔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点了点头。

      有仆从陆续上菜,还未完全装潢好的厅堂饶是装了三桌人也显得空荡荡,因此一点风吹草动便引得所有人看过去。

      门口出现一道人影,带着半张面具。

      黎臻先一步起身,激动的喊人:“叔父!”

      黎家二叔没见过封荣,看见黎臻和陌生人这般亲近,心里不是滋味,不阴不阳道:“黎臻啊,别乱叫人,你是黎氏少主身份尊贵,寻常人受不住你的礼。”

      说话的功夫,封荣已经被老管家引到众人面前。

      正是晌午过后日光最好的时候,封荣踩着日光进来,小辈们被他脸上的面具吓了一跳,等封荣落座后,黎家老爷子才想起来介绍。

      “老二,这是封荣,你兄长的挚友。封荣,这是我家老二。”

      寻常人家介绍身份都有讲究,谁身份高便先介绍谁。黎二上下打量封荣,总觉得有点熟悉,但自己确实没见过他。没多细想,便被黎家老爷子的介绍之语惹恼,寻思随便来个张三李四都比他地位高,难道黎家二房当真没有半点可取之处吗?

      恼归恼,黎老二不敢违逆,连忙起身见了礼。封荣也起身回礼,笑着和黎老二寒暄几句。

      “昔日旧宅重建,乃是喜事一桩,又有旧友来家,更是喜上加喜。老夫深感愉之,提酒一杯,一愿黎氏繁荣昌盛,二愿子孙后代延绵自强,三愿天下太平盛世!”

      黎老爷子举杯,众人自然也要跟着。就连黎臻杯盏里都倒了酒水,仰头喝下,入口先是果子的清香,随后喉咙里火辣辣,让她忍不住捂嘴咳嗽。

      面前突然多了一杯茶,是坐在她身侧的封荣递来的。

      “以茶代酒便是。”他眼神慈爱,多年来没有父亲关怀的黎臻,有那么一刻觉得如果封荣是她爹该多好。

      “多谢叔父。”

      俩人的举动并未被其他人察觉,待宴席结束,天色已晚,黎臻心虚的告辞想要在天黑之前赶紧回去。

      黎老爷子点了点头,黎臻又和封荣以及黎家其他人道了别,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虽只喝了一盏果酒,但黎臻双颊泛红,脚步微虚,跨过厅堂高门槛时一个踉跄,幸好老管家将她扶住。

      抬起头,瞧见日头在天边只余一丝光线,黎臻心慌,连忙加快脚步。

      抄手游廊还未建好,只树了不少桩子,有仆从在点灯笼,黎臻快速道:“给我一盏。”

      “小少主,您拿好。”

      仆从将灯笼点燃交给黎臻,手里有光亮后黎臻总算不再心慌,脚步缓和不少,但依旧急切的朝着自己院落去。

      只是刚走出去没多远,便听得后面有嘈杂的脚步声,黎臻回过头,隐约看见几道人影,待靠近之后才发现是黎照。

      自打黎照被教训之后,黎臻也总不在府里,或者在自己院落里很少出去,因此二人几乎没照过面更不曾说够话。黎臻不想理他,索性当没瞧见,继续往前走。

      “黎臻,你等会。”黎照快步跑到前面挡住去路。

      “有事?”不仅因为要天黑了,黎臻是打心眼里不想和黎照说话。

      “没事就不能叫你了?我好歹也是你哥。”黎照的脾气像是火星子落在火绒上,一点就着,当即大怒。

      “黎臻,你什么态度?”

      “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得的?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哦,我知道了,你不知道我是少主对吗?那我劝你去祖父那里好好问问,祖父会给你解释。”

      直接拉黎老爷子出来压人,说罢直接往前走,用肩膀撞开黎照。别看黎照长的人高马大,平日里疏于练体又胡吃海喝,根本不是黎臻的对手,直接被黎臻顶开。

      黎照气的牙痒痒,当即大喊道:

      “你狂什么狂?你爹是少主,他死了才轮的上你来当,否则你凭什么当小少主!”

      前面单薄的身影脚步一顿。

      最后一点金色洒在黎臻鹅黄色的锦袍上,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金光里。她侧过头,昔日里那个庸庸无为的黎氏小少主面无表情,眼睛里却藏着锋芒。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

      这时黎臻转过身,冷冰冰的眼神盯着黎照。不知道为什么,黎照觉得浑身发麻,舌尖里的狠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然而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簇拥者,假设他退了,他们定然会瞧不起他!

      思及此,黎照只能硬着头皮,张嘴重复。“我说你爹死……”

      话音刚落,一道热浪袭来,黎照眼前突然多了个人头大小的火球,直直的砸向面门。

      “照少爷!”

      “哎哟,哪里来的火球啊!”

      眼看着火球落在黎照身上后,黎臻头也不回的远去。

      事发突然,黎照根本来不及躲,只得用双手护住脸。然而他低着头,火苗直接将他头发燎着,空气里弥散着焦糊味,那火球滚的越发大,炙热的温度烤的黎照大喊大叫,周围人连忙上前想要帮忙,可那火球竟然怎么也扑不灭。

      黎照觉得自己要死了,在地上不停打滚声泪俱下,喊爹喊娘,裤子都湿了一片。

      然而下一瞬,身上的热度倏地消散,黎照睁开眼,眼前灰蒙蒙一片。

      “我瞎了?我瞎了!”黎照作势要捂眼睛,这才发现是脸上蒙了东西。他伸手揪下来,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有仆从拎着灯笼照亮,就见几个跟班围着他,最中间站着个带面具之人。

      “你没事吧?”封荣道。

      黎照可没忘记他找黎臻的目的就是打探封荣,谁料什么都没打探到不说,竟然受了如此奇耻大辱!

      “关你什么事!”黎照恶狠狠说了句,爬起来灰溜溜的走了。

      匆忙赶来的老管家连忙陪着笑:“多谢封先生出手相助,否则火势蔓延,黎照少爷非毁容了不可。您赶路辛苦,老奴这就带您去休息。”

      封荣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如何会失火?”

      而且好巧不巧只烧黎照?

      他方才出手的时候瞧的分明,只有黎照身上着火,而且身上聚了个火球,不似普通火苗。

      黎臻回来之后,那些过往自然被收拢传到老祖宗手里,作为知情人之一的老管家知道黎臻师从炎氏,一手火球术不说炉火纯青,也可以说熟练到家,对付普通人不成问题。

      老管家吞吞吐吐,不大想说,幸好封荣没细问,只说他找得到路,让他去看看黎照如何了。

      黎照烧的头发都没了,二房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确实得过去看看,于是老管家匆匆忙忙的走了。

      待见人拐弯不见后,封荣闲庭若步,朝着自己房间相反方向去了。

      ……

      天色晚了,黎臻五感尽失。

      之前未保险留下的灯笼也因为报复黎照后掉在地上,她只能摸索前行,路上偶有仆从经过,她只能勉强看见人影,从他们停顿和低头的动作来判断是在向她行礼,她点了点头,几不可查的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大抵是因为走的慢,被个丫鬟注意到,丫鬟壮着胆子跟着黎臻,问:“小少主,奴婢带您回房吧?”

      那丫鬟还以为黎臻吃醉了。

      黎臻听不到她说什么,只自顾自的往前走,丫鬟没得到回应,臊的脸红,小跑着离开了。

      又遇上个拎着灯笼的仆从,黎臻开口让人将灯笼留下,手里提着光亮勉强能看清路,心下安稳几分,不过她脚步加快想早点回去。

      只是没等走多远,有人从她身侧路过横在她身前。

      黎臻以为又是黎照等人,想都不想直接扔出个火球,那人出手利落直接将火球裹在袖子里,最后火苗消失,只冒出一阵青烟。

      黎臻将灯笼往上提,就见来人穿着一身玄色衣服,面具不知道是何材质,在烛火下反着微弱光亮。

      “叔父?”

      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封荣。

      黎臻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更听不见封荣说话,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快速一张一合,眼睛里也带着急切。

      黎臻未辨别出他说什么,但却心下一沉。

      他来的这样快,怕是碰到了黎照。难不成,他来此是给黎照讨说法?

      黎臻垂下眸子不再看封荣,想着他说什么都好,反正她是听不见的。

      过了好一会,眼前出现一只手,晃了晃,黎臻这才抬起头。

      封荣先是指了指自己,随后又指向黎臻,嘴巴开合的很慢的说话。

      这下黎臻看懂他说什么了。

      我送你回去。这是他说的话。

      黎臻诧异,随后反应过来。是啊,叔父是父亲的挚友,哪怕她伤了黎照,叔父也会像黎照父亲包容他那样,包容着自己,而不会训斥她。

      想到这,她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往回走的路上封荣管仆从又要了一盏灯笼,和黎臻并排走时将灯笼往前引,更方便黎臻看清楚脚下的路。

      黎臻没法侧头看他,因此也不知道他是否说话了。走到一处岔口,往左走便是黎臻的宅院,不过有人迎面走来,靠的近了露出一张熟悉到让人心安的脸庞。

      是宿星。

      眼看着天色晚了人还没回来,宿星坐立不安,早早的过来等,没想到竟然有个戴面具的男人走在黎臻身侧,而且方才他瞧的分明,面具人将手放在黎臻后背拍了两下,姿态尽显亲昵。

      “你是何人?”宿星走近之后一把将黎臻拉到自己身后,随后警惕的看向封荣。

      “小友应当就是宿星吧?我是阿臻父亲的挚友,封荣。”

      黎臻父亲失踪多年没见面,怎么他挚友反而出现了,还对黎臻如此亲昵?宿星本能不喜封荣,三言两语将封荣“请”走了。

      回去路上宿星一句话都没说,黎臻也没发现他神色不对,第二天刚从榻上醒来,便见床边坐着个人。

      “醒了?”宿星坐姿端正,神色莫辨。

      “哥哥,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没叫我呀?”

      转头一看天光大亮,黎臻有点心虚,连忙从被窝爬起来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宿星偏过身背对着黎臻,冷冷问:“昨天那个封荣,什么来头?”

      “你说叔父?他是我父亲挚友,这几日借住家中。”

      “以前也来过?”

      “来过一次,没住几日便走了,怎么了?”

      宿星揉着额,觉得自己未免小题大做。那人既是黎臻叔父,说不定是看着她长大的,拍拍侄儿后背也不见得是不妥当的动作。

      可宿星心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闷得慌。

      “天色晚了之后你该尽快回来,莫要逗留。”他低声嘱咐。

      “知道的,”黎臻随口应付了一句,正好牧野敲门,二人谈话终止。

      当天宿星便去找封荣了,但他没在房间里,直到晚上才出现。

      “我有事找你。”宿星开门见山。

      夜色深重,因屋里没人所以并未点光亮,俩人借着月色说话,宿星默不作声的观察封荣,对方身量高挑,一身玄色衣服和半边面具,该让整个人看起来阴鸷才对,但他唇角含笑,竟有几分温和之感。

      他在打量封荣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弱冠的年纪,正是一往无前的时候,不过宿星身上青涩褪去,比同龄男子更加稳重,薄唇抿起一道锋利的线,面容也越发冷峻。

      年轻人似乎对他有敌意,封荣不动声色,只微笑道:“小友请讲。”

      对方如此好说话是宿星没预料到的,因此他也客气几分,拱手行礼后说道:

      “前辈说与那黎氏少主是挚友,所以晚辈才托大来寻,想问问前辈可听说过姓宿的夫妇?他们是黎府内佣人,十几年前和黎氏少主一同消失不见。”

      “天底下姓宿的不多,你是在找亲人?”

      “实不相瞒,晚辈在寻双亲。”

      封荣叹了口气,侧过身负手而立,仰头看向一轮明月,颇为惆怅道:“天下大乱后,百姓流离失所,失去至亲,真是人间至痛。”

      宿星眉毛微蹙。

      他方才说的明白,双亲是与黎臻父亲一同失踪的,比天下大乱还要早上三年。

      “抱歉,我并不知晓,但我可帮忙寻人。”

      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实属意料之内,十几年过去了,哪怕心里再期许,现在梦幻泡沫也该灭了。

      宿星再次道谢,转身就要走。

      “小友且慢。”

      “前辈还有事?”

      封荣点头,随后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准备点灯笼的丫鬟,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她们支走,之后正色道:

      “我听闻你与牧公子保护阿臻多年,不离不弃。在此,我仅代表阿臻父亲向你道谢。”

      说罢,封荣竟然弯腰行了个大礼。

      宿星受宠若惊,竟呆愣住。片刻后封荣起身,笑着道:“多谢。”

      宿星抿着唇,说了句没什么,逃似的走了。

      ……

      刚进腊月,黎家便开始采买东西了。活猪活羊往山上拉,暂时养在外面的林子里。

      老管家怕出什么差错,时不时过来瞧上一眼,再小跑着去山道上指挥。“哎,这些可是贵重瓷器,莫要弄坏了,说你呢,你小心些,弄坏了将你卖了都赔不起。这边,绸缎直接搬入库房……”

      老管家忙的冬日里冒了一身汗,余光瞥见从山门处下来两个人,定睛一看,竟然是黎臻和封荣。

      俩人说说笑笑,路过时黎臻还调皮的对着老管家眨眼睛。“我出去玩了,别告诉祖父。”

      “小少主,您放心去,但可得早点回来啊。”

      黎臻摆摆手,回过头时看见老管家笑的眼角褶皱加深不少。

      封荣说要下山将他的剑鞘修补一番,黎臻自告奋勇带着他去,等修补的时候也没闲着,黎臻带着封荣去镇子里最好的酒楼吃饭。

      “味道不如京城,但用料扎实,价格便宜,也算美味了。”她评价道。

      一桌子菜,还要了上好茶一壶,二人吃饭动作皆是优雅,又因为封荣带着面具分外引人注意。

      “叔父,不用理会那些目光,他们只是没见过罢了。”黎臻怕封荣伤心,连忙安慰,封荣只是笑笑,适时为黎臻添茶。

      二人游玩了一天,黎臻还有些意犹未尽。

      封荣看了一眼天色,状似随口道:“天黑了,出门前宿星说要你早点回去。”

      黎臻略显沮丧,只能跟着往回走。不过路上她给封荣讲这些年的趣事,没察觉到时间流逝,转眼竟然就到家了。

      “叔父,若你还想听的话,我明日再给你讲。”黄昏照在黎臻身上,她今日穿了身湖青色的锦袍,是时下贵公子们最喜欢的颜色,衬的整个人犹如山中翠竹,带着清新干净气质。

      封荣慈爱的看着她不说话,好半响之后才语重心长道:“下次。”

      这些年黎臻身边没有什么长辈,在天云宫的时候师傅们固然对她好,但多了几分疏离,而祖父对她颇为严厉,对比下来只有封荣,像是照看自家小辈那般对她好。

      黎臻笑眼弯弯同封荣道别,直到她进自己院子,那扇院门紧闭之后,封荣才抬脚离开。

      第二日一早,黎臻起床之后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封荣。

      “叔父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很好奇我这些年的经历,可以理解嘛,叔父这些年也没去过什么地方。”

      宿星说:“地动之后他在哪生活?”

      黎臻正蹲着整理自己的羊皮靴,闻言抬起一张懵懂的脸。

      “不知道,我没问过他。”

      宿星追问:“那你怎么知道他哪里都没去过?他和你说的?”

      “……倒也不是,是凭感觉。”

      平安镇不算是大地方,也比其他城邦落后不少,街道上售卖的东西和用具都是黎臻小时候就有的,完全无法和京城相比,但封荣看的很认真,像是从未见过似的。

      所以黎臻推测出他“没见过世面”。

      “反正叔父对我很好,对了,哥哥你看。”黎臻说罢从怀里取出个布袋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啪嗒的声响,沉甸甸的悦耳声音。

      是银子,而且还是不少银子。

      黎臻故作神秘:“猜猜是什么?”

      宿星侧过头不看她,这幅模样是闹脾气。黎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耐下性子哄他。

      “是钱,哥哥你看。”

      黎臻走到宿星面前,敞开口的钱袋子里全是黄白之物,浑圆的金元宝透着几分可爱。

      “他给你的?”

      “是呀,我说不要,叔父这些年他错过我不少重要日子,这些算是补偿,还送了我一个发冠,喏,就是这个,叔父说是我的成人礼。”

      黎臻手里躺着个平平无奇的发冠,她身份不同,素日里戴着的多是仙气飘飘的玉冠,金冠也有,不过她嫌招摇,总是带着那顶银冠。而封荣送的发冠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像是木头,但上头没什么木质纹理,做工也精致漂亮,雕刻着如意花纹。

      不像是普通之物。

      黎臻今年十九岁,如果她是女儿身的话,十五岁是她的及笄成人礼,但她现在是男子,二十岁弱冠才是成人。封荣应该是提前送她,不过这到底是什么?

      黎臻很喜欢的样子,当即就戴上。她作男子打扮时英姿俊朗,所有的装饰对她来说都是锦上添花。

      穿戴整齐后黎臻就出门去找封荣了,可半路上遇见老管家,他说封荣离开了。

      “走了?那何时回来?”

      老管家说他也不知道,黎臻明显沮丧起来。“那等叔父再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

      自那那次团圆饭之后,黎臻就没见过黎照了,她本以为祖父会怪罪她,却没想到祖父只叮嘱她用心练功,其他的一概不提。

      黎臻私下里问老管家什么情况,老管家说黎照头发烧没了大半,身上衣服也烧烂了,幸好没伤到脸。黎二爷在老爷子那闹了几次,不过竟然被老爷子压住了。

      黎臻觉得奇怪,按理来说,祖父肯定会训斥她一通,怎么轻拿轻放了?

      老管家提了一嘴封荣,说他替小少主求情了。

      黎臻心下一暖,“叔父对我真好。”

      老管家点头认同,大抵是年岁到了,眼睛通红抹眼泪道:“这些年苦了小少主了,没人照顾侍候,吃了那么多苦头。”

      “没有,我过的很好,哥哥和其他哥哥长辈们一直很照顾我。”

      好说歹说,总算让老管家不哭了。

      府里还在修葺整理,纵没有往日黎氏一族的辉煌,但也比普通世家瞧着光鲜亮丽。

      这些日子府里采买的东西不少,流水似的往黎臻院子里送。上好绸缎布料、极品香茗、珍珠宝器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生活用具,将她房间从里到外换了一遍。

      平安镇就这么大,黎臻去游玩了几次就不爱去了,无聊至极情况下,又开始捣鼓她的小花圃。

      老管家特意调来人手,将黎臻院落收拾一番,地上铺了青石板,这样下雨不会泥泞。在院子东南角处留了一大片空地,之前黎臻种下的植株只占一小部分,还有一大片收拾好的土壤等待播种。

      就是冬日里不大好买种子和秧苗,宿星说他有办法。

      ……

      “哥哥,所以你的办法就是这个吗?”

      早上天刚蒙蒙亮,黎臻就被宿星拽起来,俩人收拾整齐带好工具,再一次进了迷雾林。

      迷雾林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更低,冷的黎臻打了个哆嗦,地面上倒是没雪,不过腐烂的树叶被冻的结实,踩上去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响。

      宿星正蹲在那挖一株枸杞幼苗。“无主的东西,挖回去就算是你的。”

      黎臻两只手放在唇边哈气取暖,待缓冻后也要过来帮忙,被宿星拦住。

      “你再找找有没有别的能挖回去种的,我帮你挖。”

      “哥哥,你今天有点奇怪。”

      宿星不像是愿意做这种杂活之人,正常来讲,他大概会冷笑着说,你能将自己养活就行了,还养植物。

      宿星动作没停,继续挖,一堆挖出来的植株躺在竹篓里,宿星还在挖,黎臻更觉得奇怪了。

      宿星未解释,他耳朵突然动了动,随后喊:“大黄。”

      这次出门特意将大黄也带着,也不知道一人一狗怎么达成的默契,宿星甚至没吩咐,大黄就如同离弦之箭冲进迷雾林深处。

      “哎,大黄,你别跑,大黄!”

      黎臻跑着去追,宿星则是起身,不紧不慢的背上竹篓,快步跟在黎臻身后。

      他们这几次进迷雾林都碰到了那个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人。

      按理来说第一次遇见,对方害怕逃跑很正常,但为何每次来对方都“恰好”在场且不现身?

      今天也是如此,他故意带着大黄,就是想寻对方。一来打消疑虑,二来给对方点银钱买其种子。

      大黄的身影早就消失了,越往迷雾林深处走眼光越少,阴森可怖,像是从人间突然跌进炼狱。

      黎臻不敢走太快,等宿星赶上来之后和他并肩而行,得知他的想法后,黎臻也觉得神秘人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找到人,一切水落石出。”

      大黄可凭借嗅觉和出色的听觉寻踪迹,带着大黄能确保万无一失。

      可没想到一盏茶的时间后,大黄摇晃着尾巴回来亲昵的蹭宿星。

      “大黄,找到人了吗?带我们去。”

      然而大黄欢快的围着二人打转,半点带路的意思都没有。

      “不对劲。”宿星眯着眼睛望向远处。

      林子深处有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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