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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月子归 ...

  •   六月十五,天启城外客栈。

      一身墨色长衫的男子叼着一杆翠玉金缕烟袋斜靠在客栈后花园的凉亭里,时不时吐出几个烟圈。身旁是一方厚重的石桌和坐在桌前冥思苦想的侄儿。少年皱着眉头看着石桌上的棋局,仅剩几个子儿的白棋明显陷入黑棋的包围,无法翻身,是死局。

      “叔叔,”少年缓缓的开口,脸上露出诚恳的笑,“侄儿认输。”

      男子一脸慵懒的表情,在石桌上敲敲烟袋里的烟灰,又顺手拨弄了几下棋盘,淡淡地说道:“息辕,一开始你便太急躁。殊不知面对你不熟悉的对手时,伺机而动往往会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息辕点点头,一脸心悦诚服的表情:“是,叔叔,侄儿知道了。”

      息衍不再说话,又顺手摆出一副棋局,看着息辕拖着腮帮子思索的样子,不由浅浅笑起来。

      天色渐晚,偶尔有清风夹杂着花瓣飘过来,洒落在两人的头发上。息衍伸出手弹掉那几片不老实的花瓣,似乎是不经意间看向不远处的墙头,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朗声道:“墙头的朋友何不出来相见?”

      息辕惊讶地差点丢掉了手中的棋子,他猛地站起身来握紧了剑,沉声问道:“叔叔?有人?”

      息衍拍拍息辕的头,笑道:“刚刚还教训过你,切不可轻举妄动,一转眼功夫就忘了么?”

      息辕愣了愣,虽不曾拔出剑来,却依然一脸警惕地看着从墙外跃进的男人。

      一袭白衣在渐暗的傍晚格外的显眼。随着他一步步走过来,息衍脸上的笑也逐渐地放大开来。

      “楚卫国御殿月将军舞阳侯居然喜欢翻墙头么?”息衍也不站起身来,只是歪在长椅上,靠着凉亭的柱子,调笑地看着走过来的男人。

      白毅抿着唇没有答话,棱角分明的脸上意外的有几分复杂的表情,竟不似往日的冷冰冰。他看着息衍,伸手将那支烟杆从他手里拿出来,仔细地看着,又叹道:“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息衍差点笑了起来:“什么时候见白大将军这么关心人?”见白毅一脸默然,又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抽烟。放心,死不了的。”

      白毅看着手中的烟杆,翠绿的杆子被摩挲得几乎放出幽幽的光来,想是主人经常拿在手里,一刻也不曾放下。他轻叹着将烟杆放回息衍的手中,轻声地说着:“这么多年,难为你还留着。”

      息衍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凑近白毅的耳边,轻笑道:“这是白秋练的买马钱,丢了它,你偷的钱拿什么抵债?”

      白毅难得地眉头跳动,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拉开自己与息衍的距离:“那时不过是年少轻狂,你还记着干什么?”

      息衍看着白毅的侧影,夕阳投映着半张侧脸,越发的看不清楚。他低下头看见地面上两人拉长了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的白毅。猴子一般的少年身手灵活极了,偷了自己仅剩的几吊钱换来一匹雪白的小马驹,自己是气得够呛,墨雪却对新来的伙伴爱不释手,耳鬓厮磨形影不离。

      直到现在息衍一想起睡了好几个月的地板就浑身酸痛。陪着一起睡地板的白毅终于是受不了这苦,自顾自地消失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回来便扔给息衍这杆翠玉烟斗,让他卖了换钱去。

      息衍至今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留下了这烟杆,以至于又继续睡了几个月的地板,痛苦不堪。

      “呼——”息衍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摘下白毅鬓角沾上的花瓣,弹落在地上,叹道:“殇阳关一别,不过两年,你怎么又长出这么多白头发?”

      白毅默然地看着息衍的动作,摸摸自己鬓角生出的斑白,苦笑道:“老了。不及你过的逍遥自在。下唐国铁骑营也无法困住你半分,竟生生让你逃了出来。”

      息衍淡淡地笑了笑,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白毅飘逸的衣衫上绣着花纹繁琐的金色蔷薇,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道:“息辕,去沏一壶好茶来,客人远道而来,怎能没有茶?”

      早就被两人之间的诡异气场折磨得晕头转向的息辕听到叔叔的话,忙跳起来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不忘作揖应答:“是!是!!”

      白毅却叫住了他,问道:“有酒吗?”

      息衍看了看眼前的男人,面容还是以往的俊逸,只是眼角深深的皱纹映出岁月的痕迹。这个男人把自己压抑得太久,爱恨均深埋在心里。他背负着白氏的荣辱,守护着天启的安危,效忠楚卫的女主,竟一刻也不得空闲。所以才会任由天启城的官僚在他头上作威作福,所以才会在殇阳关后任由上位者解了他的军权,所以才会眼睁睁地看着疼若亲女的小舟公主嫁入下唐。

      这个冷漠孤傲的男人终于也有疲倦的一天啊!

      这样想着,息衍挥挥手叹道:“茶就算了,叫人送两坛子好酒。”想了想又加了句:“天启城东边落霞酒肆的‘沉吟’便可。”

      听到这个名字,一向冷淡的男人终于微微抬抬眼,嘴唇轻微地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息衍拍拍身边的长椅,坐了下来,望向白毅道:“在墙外看了一天,现在还站着,也不嫌累得慌,过来坐。”

      白毅便坐了下来。

      息衍又笑道:“大老远来,唱支歌怎么样?”

      白毅端起息衍的茶杯,自顾自地喝上一口,依然是他惯用的苦涩味道,沿着口腔滑下,却有几分微凉,去除了渴感,也清掉了几分烦躁。

      “我说你呀,还是一样没有礼貌。我大老远来,应该是你迎接我才是,怎么让我唱歌?”

      息衍却看着他笑而不语。

      白毅被看的无奈,只好清清嗓子,轻声唱了起来,还是一惯的苍凉曲调,一惯的简单辞藻,只是没有乐器相和,这番清唱却更有韵味:“为君采莲兮涉水,为君夺旗兮长战。为君遥望兮辞宫阙,为君白发兮缓缓歌。”

      “唱了那么多年还是这幅词,我都会了。”息衍将烟斗敲灭收回袖子里,枕着手臂靠在柱子上,微笑地看着白毅,见他停住了唱腔,便又应和道:“为君涉水兮缓歌,为君长战兮遥望。为君归至兮理青丝,为君皓首兮曲相合。”

      “果然是老词。”白毅轻声笑了起来,“居然连你都会了。”

      息衍笑道:“又不是什么难的曲子。泛舟的时候听浣纱的少女都唱过多少次了……”息衍突然住了口,这首歌本就是首情歌,只是让白毅唱出来便显得莫名的沧桑,如今说起浣纱的少女自然是莺声燕语,婉转动听,情歌的韵味也格外突显出来。

      白毅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回原处,道:“你还有心思泛舟?从下唐越狱,一路北上直达帝都,整个天启城为了抓你,都要吵翻了天,你却还能泛舟江上,美人在怀,真是好兴致啊!”

      息衍看着男人坚毅的侧脸,突然放下了手臂,放在白毅的身侧,整个人以一种暧昧的姿势将他圈在怀里,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这才叫美人在怀啊!”

      白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剑,几乎将息衍刺穿一般。息衍讪讪地干笑两声便又放了手。

      终于等到息辕将沉吟送来。大概是知道两人的酒量,息辕几乎拖了辆小车将酒送来,看那阵势像是将人家酒肆的酒全部搬来了一般。接着又从食盒里端出几碟小菜,什么鸭油酥、樱桃烧麦,炒得泛油光的花生米,竟全是息衍爱吃的零食。息辕擦擦满头的汗,又退出了小花园,吩咐手下的人整个将花园守卫起来,只让那两个人坐在园中的小亭内对饮。

      白毅倒出一大碗酒,顿时便生出一阵醇香,小口地尝了一口,又苦笑起来:“竟不是当年的味道。”

      当年……息衍端着酒碗浅浅的笑。当年混蛋一般的孩子都长成了东陆的名将,乱世的英雄,当年的酒哪里还能保持多年如一日一成不变?当年那个冷着一张脸跟自己抬杠的少年,当年那个掏空了自己的口袋的少年,当年那个指着酒肆潇洒地说着“你们尽管吃喝,钱全部由息东家付”的少年,当年那个在稷宫与自己交了同样答卷而名列倒数的少年……谁又能想到那样顽劣的他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逐渐失了笑容,逐渐孤离了朋友,逐渐地趋于寂寞?

      息衍夹着花生米放进口中,嚼得“咯嘣”一声脆响,抬头见白毅依然喝着闷酒,心下一阵恍惚,脸上却未表现出来,只是夹起一块酥油饼送到白毅嘴边,笑道:“息辕那孩子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买的竟是我爱吃的东西,尝尝,味道还是不错的。”

      白毅也不看他,见他送到嘴边,便张口咬住。炸得金黄的薄皮被咬碎开来,散落得满地都是。热油沾到了嘴角,又是烫又是香,又是想擦掉油又是忍不住想尝一口。只把遗世独立的舞阳候御殿月将军折腾得狼狈不堪。

      白毅苦笑起来:“真是不顺,喝口酒都不得安生。”瞧着息衍一脸笑容,不由地叹道:“这辈子,所有狼狈的事都让你遇见,真是魔星!”

      息衍弹掉沾在白毅衣袖上的渣子,笑道:“我看见总比别人看见要好,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自然要亲近的人看到才好。”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总是浅浅地弯起嘴角,那笑容却莫名的疏离,让人看了便心生苍凉。息衍突然很想揉揉这个人的脸,想要逼出他哪怕有一点诧异的神情。手指明明都碰到了他的脸颊,息衍却依然下不了手。男人低着头喝着酒,眼角的皱纹深深地刻进皮肤里,眉骨上那道十字型的伤疤已经比刚伤时浅了许多,却也是不可磨灭的印痕。军王!龙将!息衍轻叹一声,这个几乎被人称为神的男人并非不可战胜,实际上殇阳关一战终究是毁掉了他太多。不然这个男人又怎会在闲赋的两年间生出斑白的发?息衍曲了曲手指从白毅手中接过那碗酒,叹道:“少喝些。你都多年不曾喝酒,可比不得当年的海量。”

      白毅挑挑眉,伸手便要抢。息衍自然不会让他拿到,一个转身将酒碗托在掌心高高地举起,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是等着白毅跳起来扑向手心一般。

      后者却只是笑着地瞪了他一眼,眉眼流转,长臂一捞竟拿起地上放的一坛子酒托在手中:“我就不会拿别的吗?”

      息衍笑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口腔里像是被火烧灼一般热辣辣地只呛得他掩着嘴咳嗽起来。

      白毅斜着眼看着他,抱着酒坛子坐在长椅上,慵懒地靠着柱子,笑道:“该少喝些的是你吧。东陆步战第一人的狐将竟喝不得酒?”

      “这些年修身养性得紧,只喝些花茶,不曾想这酒竟这么烈。”息衍又拍开一坛酒,看了看刻着简陋花纹的瓦罐,笑道,“酒味虽不及当年醇香,却还是一样的烈……真不愧是沉吟。”

      白毅顺着他的目光看着瓦罐上烧制的百鸟图,摩挲着凤凰的羽翼,半晌不语。息衍又笑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白毅,你欠我的那些个酒钱什么时候还?”

      “说好了是你请客,难不成还是我强迫你喝了落霞居的老酒?”白毅又喝了小半碗酒,脸色都未曾变一下。

      “喝得上吐下泻的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息衍摸摸鼻子,想起当年跟着金吾卫的少年们去拼酒,几乎被抬回禁宫的糗事。“就那一次在大街上人事不醒的样子被人看见,从此便毁了我在天启的声名。要不然,凭你那冷冰冰的性格,怎么会眼红了那么多恨嫁的少女?”

      白毅扫了他一眼,轻轻地笑了起来:“你若喜欢,将那李铁匠的姑娘许个你?”

      息衍一听这话,头皮都要炸开了。当年那位姑娘看上白毅,愣是堵在街口等了他好几个月,风雨无阻。害的白毅许久都未成出禁宫。姑娘等不来白毅,便对身为好朋友的息衍围追堵截,只把息衍追得恨不得躲进猪圈里不出来。金吾卫的少年便常拿这事逗乐,碰到斗不过息衍的时候便喊一嗓子:“李家妹子来了。”保准让威风凛凛的小子蔫了气势。

      “都是你这桃花劫上身的混蛋害的!”

      白毅悠闲地看着他,缓缓地开口甩出两个字:“活该!”

      息衍也不恼,竟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又从怀里摸出那支烟杆,填上些烟叶点上,放在嘴里吸了一口,说道:“前些日子鬼蝠从下唐带回来消息,小舟公主嫁给百里煜了。”

      白毅没料到他突然说起这事,也是一愣,紧接着便露出往日那般苦涩的笑容,道:“女孩大了,总归是要嫁的。听说百里煜对她不错,我便放心了。”

      白毅看向南方,像是要看到遥远的深宫中少女的模样:“有时候经常会想,如果公主不是生在帝王家,或许能像平常的孩子那样,无忧无虑,成年后觅得佳婿,平平淡淡也是一种幸福。”

      ——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作为人质嫁入下唐。白毅一直记得殇阳关后,他嘱咐小舟的时候,她稚嫩的小脸上露出的压抑的不舍的痛苦的神情。

      “若不是生为公主,她怎么会有幸成为你的徒弟?白毅,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的徒弟可不是被人随便欺负的软柿子。”

      白毅听着息衍宽慰的话,只是低下头看看掌心。这双手掌握兵权,翻云覆雨,却单单掌握不了一个孩子的幸福。

      息衍看着白毅的表情,知道这人又在怪罪自己,忙又岔开话题,笑道:“你可知道新婚之夜,鬼蝠听到了什么?”

      白毅皱皱眉,似乎是对息衍派出的斥候心生不满。

      息衍忙摆摆手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小舟公主才是个半大的孩子,她知道什么。大婚那天,她竟对百里煜讲了个故事。蔷薇皇帝,蔷薇公主和文纯公子……”

      白毅愣了愣,复有神色复杂地笑了笑:“她竟还留着那粗糙的人偶……”

      “白毅,”息衍竟打断了白毅的话,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将自己从对方的瞳孔印到心里,“他爱他,他也爱他……”

      白毅闻言一怔,竟不自觉地连手都颤抖起来,他想逃开息衍的视线,却被盯得紧紧,竟完全不能挪开,只看到自己愣愣的表情印在他的眼里。

      息衍接着说道:“因为不信任,所以他又伤害了他。因为猜忌,他们虽是最好的朋友却也反目。因为恨,所以三人过不成舒服的日子。白毅,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不要问……”白毅的声音突然又几分虚弱。

      息衍却抓着他的手腕,强迫他看着他:“放纵了自己的爱恨,最后他们却都死了。白毅,你是不是在害怕……”

      “息衍,不要问!”白毅打断了他的话,终是回复了往日的神情,只是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那我便不问。”息衍松开了手,看着眼前的男人,轻叹道,“只是你要相信我,白毅,至少我不会的。”

      白毅看着他,东陆狐将此刻竟收敛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格外让人看不习惯。他轻笑一声,道:“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那时候还只是想着开一家花店,因为不喜欢天启金黄的菊,息衍便培育出海姬蓝,因为惦记这繁花似锦,便乘船看了几日的十里霜红。那些日子,身边总是有息衍。息衍的笑,息衍买的酒,偷息衍的钱买的白秋练,息衍的静都,息衍……可是谁有想到,只是因为那枚指环,两人却决裂了。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彻底划开了两人最后一丝联系,被他放弃的指环静静地躺在息衍的掌心,然后毫不犹豫地奔赴楚卫,他的一生便为了维护那可笑的皇权。可那句铭文,他却记了一生:“北辰之神,风履火驷;其驾临兮,光绝日月。”

      他又何尝不知腐朽的皇权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他又何尝不知自己守护的并非顺应天命。只是他不能见到国破家亡,百姓颠沛流离,烽烟四起,战火纷争。与其说他悲天悯人,不如说他是逃避。
      至少在他有生之年,他不想看到那些痛苦。

      只是有些事,即使是英雄持剑,却也无能为力。

      “息衍,打一架吧。”白毅突然放下了酒碗,细长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息衍。

      息衍没想到白毅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不由有些失笑:“打?你拿什么打?□□和长薪都不在身边,难道你要赤手空拳肉搏吗?”

      白毅握握拳,突然出手砸在息衍的肚子上,力道之大竟让息衍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抬起头看着息衍,笑道:“又不是没打过,难道你还怕了不成?”

      息衍好笑地摇摇头,扔掉手中的酒坛子,摔在地上发出“噗”地一声闷响:“哪里就怕了你了。打就打!我倒要看看这么多年,你有些什么长进!”

      说着竟如狡兔一般腾起直扑向白毅,后者眯起眼睛,脚下生风,迅速后退了几步避开了息衍的进攻,待他落地时又一个扫堂腿横扫他的下肢。息衍手心撑地,就地一滚也躲开了白毅的腿功。

      “好一只狡猾的狐狸!”白毅笑了笑,掌风直劈向息衍。

      息衍手腕一扣竟锁住了白毅的手,刚要得意地笑便感觉肩头一紧,右肩已经被白毅的左手紧紧的扣住。这下竟是势均力敌。

      “好一招翩若游龙!是我轻敌,竟让你得手了!”息衍轻微动动被扣得死死的肩膀,见不能动弹半分,便放弃了手上的搏斗,抬起脚便斗起了脚法。白毅也不含糊,脚下生风,先是退后,复又前进,生生踩出一个八卦阵型,只把息衍困在局中。

      息衍也不着急,看着白毅笑了笑,扣住白毅的手腕更加用力几分拉到眼前,张嘴竟咬了下去。

      白毅哪里想到息衍来这么一招,不由愣住了,由着他在自己手背上咬出一道牙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息衍已经挡开了他的手,抱着臂看着他悠闲地笑着。

      白毅恼怒地皱皱眉,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猥琐,竟用这么无耻的招数!”

      息衍嬉皮笑脸起来:“本来在世人眼里,你就是那顶天立地名动天下的将领,与你相比,我本就猥琐了许多。更何况咱们说好是肉搏,即是肉搏,当然什么招数都能用。”

      “你——”白毅听此耍赖的言论,不由哑口无言,瞪了息衍一眼,竟又哈哈大笑起来。

      远处腾飞起几只麻雀,想是白毅的笑声惊飞了避暑的雀儿。月上中天,比起白日里凉快了许多。不远处的小池塘边上传来一阵阵的蛙鸣声,惊动了它们便又扑腾地跳进水里,激起一阵水花。不时还有清风吹过夹杂着小池塘边上泥土的腥气,竟格外的舒心。

      白毅拿起紫玉洞箫,耳边顿时响起如泣如诉的曲调。时而高亢如万马奔腾,时而婉转如小桥流水,音律缈缈,不绝于耳。息衍先是拿着他那支烟杆敲打着小石桌和着节拍,后来干脆叫息辕拿来他的箜篌,随声应和了起来:

      “秦汉路,接天长,无归处。
      半月模糊,霜天几树?
      烟水不知,摇船千里,莫怨天涯步。
      曾记少年,拔剑过边关,中行伏,扫沙场,中流击楫。
      他日封侯,仗剑斩马,无数白骨。
      ……”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毅才放下手中的洞箫,一眼望过,正好对上息衍的明眸,笑意盈盈。

      “不早了,去歇息吧。”

      息衍领着白毅去房内歇息,还惦记着跟白毅聊上几句,没想到才洗了洗脸便看到白毅歪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息衍笑着摇摇头,走到床边拍拍他,想叫醒他,白毅却只是嘟囔几句便又睡了过去。

      息衍无奈只得替他解了外衣,拿毛巾替他擦擦汗,又替他盖上薄被。息衍坐在床边看着白毅,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也没说出来,只是伸手整了整他的头发。

      “殿下……”白毅皱皱眉,竟小声地喊出一个名字,“阿瞬……”

      息衍曲曲手指,握着白毅鬓间的白发竟有些苍凉。他苦笑着抚摸着白毅的发,叹道:“白毅,你就这么喜欢白瞬吗?”

      喜欢到连睡觉都不得安宁吗?

      白毅眉眼都皱到了一起,嗓音也低沉了许多:“对不起。”

      息衍手心一顿,看着白毅竟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抚着他的眉眼,轻叹道:“白毅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明月子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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