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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成年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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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凌切上小号,再次点进直播。
【直播异常...请稍等...】
直播其实没什么异常,只是张歆然见形势不对,立马切断了信号
。
邱雷那时看祝凌进了直播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便开始挑笑。
“呐呐呐,刚说过祝凌就来了吧,助力老东家来了呢。”他边说着边扫视着直播室里的所有人,像是耀武扬威。
男女力量悬殊,邱雷放开她时,她几乎浑身泄力地坐在凳子上。
好在这些没有播出去,她姑且还可以在大众面前保持她小心翼翼呵护着的自尊。
习雪缓了缓神,默默地把桌子往前推了推,在邱雷展示他那厚颜无耻的嘴脸时,拿上一杯果汁就泼了上去,在他没反应过来时丢掉了玻璃瓶,顺手又抽了一掌。
习雪低头看了一眼,玻璃渣碎在了脚边。邱雷还没来得及擦脸上的果汁,就抄起板凳向习雪扑来。
结果被桌角绊住了,直接扑在了碎玻璃渣上。邱雷还想爬起来,但是那玻璃渣有些已经陷进了他的皮脂里。
这是习雪意料之外的,她的心脏生理性地绞痛,这是邱雷的因果报应。
“看什么呢,扶啊。”张歆然见况大声说道,其实其他人也觉得习雪这么一闹很解气,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去关心真正的受害者。
习雪趁乱拿着手机跑了出来,直播间还需要她去维持。
她蹲到了安全通道的角落里,半掩着的透出微微亮光,习雪喜欢这样的环境,至少有能梳理自己的空间。
她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头发凌乱地担在手臂上,像一只受惊的鹿,明明出去了却又回到黑暗中舔舐自己的伤口。
刚刚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好像又将她带回了童年,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大家好,我是习雪,不好意思刚刚出了点意外,直播要提前结束了,过两天会补偿大家的好吗,那就这样了,拜拜。”
祝凌看着重新刷新的直播间,习雪显然是才梳理过自己,堪堪找了一个还算明亮的地方给这场闹剧兜底。
祝凌点开习雪微信,想安慰她,可是上一次对话还是五年前。
「雪天:你好,我是雪天,感谢你的礼物,这是主播本人的微信,谢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粉丝(直播):你好。」
当时习雪才开始直播,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学着别人的话术,刷了几个礼物上房管,几个灯牌加v。
加上微信的那晚,是两个落魄的灵魂,隔着屏幕的依依相惜,只是谁也不知道。
当时习雪的妈妈患了肺癌,她连轴转打了五六份工,身上还有直播任务。
那天晚上也是雪天,小时候的习雪最喜欢下雪天,大概是雪和她有天生的羁绊。
可是长大之后的下雪天就成了她赚钱的工具,她开始厌恶又不得不接受。
当时是圣诞节,她套着圣诞老人的衣服才发完传单,准备去拿她点的蛋炒饭。
外卖被偷了,她连计较的情绪都难以调动,只是摘了圣诞老人的头套,漫无目的地坐在雪天的路灯下空洞地看着这个世界。
她喜欢路灯,因为这是为数不多的不属于谁的光源,她想悄悄的把它占为己有。
这样也不会欠谁的情,她心里那杆衡量一切的称也不会有所波澜。
不知不觉的,她的眼睛好酸,泪水开始往下掉,然后更多,和雪一样纷飞。
是因为那份蛋炒饭吗,她也不知道,她控制不住,只能抬头看着路灯,希望那让那人睁不开眼的光能把这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
突然一个外卖小哥喊住了她,“诶,你是‘蛋炒饭的主人’吗?”
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在这一刻笑出来了,愣了一秒,“啊,应该是的吧。”
“行,那给你了嗷,买家已经好评了,那就这样了,祝你圣诞节快乐。”
外卖小哥看着手机上收到的好评,每个字的语调都是上扬的,习雪的心情也被带着没那么糟糕。
只是她拿着手上的外卖,不知所措。
备注上写着,“给楼下蛋炒饭的主人,很抱歉我儿子拿了你的外卖,我重新给你点了一份,祝你圣诞节快乐。”
这一刻好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圣诞老人,真的在床头的袜子里塞满了礼物,并且留了张纸条,上年用精致的斜体写着“merry Christmas”
这一刻她好像真的快乐了一点,不太真实的快乐。
她打开外卖,里面是一份精致的日料。
她有点诧异地重新用袋子将这份外卖捂住,回头看了看,是一栋高档的写字楼,好像也是合理的。
一般情况下,接受了别人的好意,习雪总是想用各种方法弥补回去,好像也样那杆称才能平衡。
可是今天她的称坏掉了,她想接受它。
她打开了直播,她不想让这精致的食物烂在自己没用的胃里。
她蹲在长椅边上,手机卡稳就开始直播。
“大家圣诞节快乐,今天我们吃这些。”习雪还没完全适应主播的身份,只是套着圣诞老人的衣服介绍着。
不出所料的,没有人看,只有一个人,她猜测是官方放进来的系统流量。
她吃着这冰冷的日料,刚刚那一丝快乐现在在她的胃里翻云覆雨。
她吃不习惯,甚至有点恶心,但是这唯一的流量和别人的好意强迫她把这些塞进肚子里,混着飘进来的雪花。
她边塞着边学着其他主播念着旁白。
这系统流量居然真的送礼物了,对她来说真的不少。
她惊讶地几乎要吐出来,她的称失衡了,她的那一边被这个陌生人高高地翘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的特效,手上还拿着没完全塞进去的三文鱼。
“啊...谢谢,不要送...,请你。”她甚至有点结巴,但她是主播,公司图的就是这些陌生人的钱,逼着她放下那个衡量一切的东西。
“我...是应该给你我的微信吗?”习雪可能还没意识到她已经在胡言乱语了。
屏幕对面的祝凌也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也坐在长椅上,旁边拖着刚被迁出来的行李。
他待在直播间里,只是因为这个主播身后的环境几乎和他那个所谓的家一模一样,他现在刚好失去了住处,失去了他自己能歇脚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送礼物,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加上了这个傻主播的微信。
报复性的无用消费,只买来了一个主播的微信。
他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甩到了一边,抬头看着无尽黑夜里飘下来的雪片,很迷茫,呆了好久好久,甚至没有一盏路灯能为他照亮。
即使过去了五年,聊天框里也只有那两句话,在这个夜晚他还是不敢发出一些安慰的话语。
成年人也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