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萍水欢

1、神空 淮州城孤女

　　景洪二十一年，昏君无道，百姓积怨，战火四起，鼎盛一时的盛王朝覆灭，池家占了上风，代行国事，国内百废待兴，池王侯遂命征战得胜军队沿途修整，恢复郡县，八月十五进京，先安百姓，再行登基。
　　淮州城，一队兵马行至城门外，城门大开，为首者在此沉吟片刻，他见白发苍苍的太守的趴在地上，便叫人过去查看，一兵领命，回来禀报：“将军，太守是自杀。”
　　那将军下马，行至那位以身殉职的忠烈的尸首旁，抬头望向那残破涂炭的城中景象，不忍心中惋惜，这原本的建设，不知耗费了几辈人的心血，一朝兵荒马乱，皇朝百年基业亦如云烟般毁于一旦，更何况这小小郡县，怎么能在兵荒马乱中独善其身，他为忠将，身经百战，可他其实也不知，战争究竟为百姓带来了什么。
　　他眼中惋惜一闪而过，为将者，自不可败军队之士气，将军深吸了一口气，道：“暂且驻扎城外！清理城中道路，将尸体埋葬，查看是否还有活口，妥善安置，不可聚众闹事，清楚你们的身份。”
　　将士们分散行动，将军踱进太守府，望着太守府里凋零的梨花，终于是叹出了一口气。往事历历在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物是人非，此番却是生死相隔。
　　“将军！”
　　他闻声回头，“何事？”
　　“城中仅发现一女孩尚且活着。”
　　“在何处发现？”
　　“城北一多年未修缮的破屋中。”
　　“她现下在何处？”
　　“已经移交给医师。”
　　将军似乎十分惊喜，快步向医师帐。
　　撩开医师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纵将军见惯生死，徒然一闻，也是有种反胃之感，可他皱着眉，向深处走去，飘飘的药味传来，药烟后他看清了小女孩，巴掌大的小脸，蓬头垢面，紧闭着眼，小小的眉头未解开，时有一两句梦话。
　　将军问那个士兵：“可曾听清她说的什么？”
　　“嗯……这个……未曾听清。”
　　这时他看到熬药的小男孩，他走近男孩，才发觉男孩在抹眼泪：“孩子，你怎么了？”他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这男孩忍着泪，没有回答将军对他的询问，只是说：“她说的是，‘爹爹不要死，爷爷不要死，阿娘别不要我’。”
　　将军出了医师帐，见医师回来，那女子见到将军便站住了，问到：“将军，这女孩，你怎么如此关心？”
　　将军吩咐身旁的兵士离开顺带卸了戎装，望着远处如血的残阳，“她是，我的故人之子……”
　　“故人？哈，我看，是哪个小情人生的吧。”女子说着又向将军进了两步。
　　“乐渔，你不要无理取闹。”将军语气中充满无奈。
　　“你说我？我有什么身份跟将军你无理取闹？”她丢给将军一瓶药，道：“你以后便是死在沙场，我也再不救你。”言罢，狠狠瞪了将军一眼，眼中仿佛蒙了一层雾气。掀帘进帐，留下将军一人在原地。
　　良久，将军看到自己浸着血迹的衣服，捏了捏手中的药，苦笑了一下，医师又掀起帘来，喊道：“再不进来上药，就别想再提起你的破剑了。”
　　夕阳彻底敛起了光线，将军包扎好后又向医师问起了那个女孩：“那孩子怎么样了？”
　　医师偏过头去，“活下来了。”她悄悄拭去了眼泪，背影是无尽的倔强，将军抬起的手又放下，整理好衣服，起身走到门口，“乐渔，我非良人，我不想你颠沛一生。”
　　乐渔听着他的话，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可她偏生的倔强，不肯让泪掉下来，擦的脸都有些泛红，她静静听着，好像害怕听到什么，还好将军没有往下说，她听见将军离开，终于让眼泪落了下来，手中死死攥着纱布：“陆舟，你好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堂堂苏家大小姐竟然要在潜意识里渴求一个人别离开。
　　“姑姑！姑姑！她醒了！”小男孩跑过来。“姑姑，你怎么了？”小男孩看见姑姑以后满脸心疼。
　　乐渔不由的想，小孩子都比他陆舟会疼人。“姑姑没事，那我们去看看她吧。”
　　她飞快的擦了眼泪，牵起小男孩的手，回去查看女孩的情况。见那小女孩坐着，端着一个空碗见有人来，她举起空碗，道：“我喝完了。”似乎在讨好。小男孩接过她的碗。
　　小女孩看着乐渔，犹豫的问到：“姐姐，我是这是在哪？”
　　小男孩也看着乐渔，她生生压住颤抖的声音，坐下来，抱住两个孩子，问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忘记了。”小女孩窃窃的回答。
　　“那从今日起，你便姓苏了，那就叫，苏酥吧，你同他一样，唤我姑姑。”乐渔说着，搂着女孩的胳膊又紧了一些。
　　小男孩开心了起来，赶紧自报家门：“我是苏允，我是你哥哥！”
　　“哥哥！”苏酥脆生生的叫了一声，苏允开心的跳了起来。
　　医师帐中的欢笑声传到了陆舟的耳朵里，他也被这笑声感染了，轻轻扯了扯嘴角。
　　淮州城被夜幕笼罩，满天星斗灿烂如初。
　　神明不管人间事，百年高位一朝灰。

作者有话说

　　望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