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神仙》鱼鱼66

1、一

　　沙河北岸李家庄的东北角，一座样式很豪华的八角楼平地而起。在小楼的四周，簇拥着白杨、泡桐、槐树。八角楼在绿荫环抱掩映下显得非常雅静。庄东、庄后是满无边际的果园，春天一到，杏花、桃花、梨花、苹果花儿和洋槐花儿接连怒放，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片花的海洋。招引的蜜蜂嗡嗡飘飞穿行，忙忙碌碌，采花酿蜜。五颜六色的蝴蝶优哉游哉，观花尝果，谈情说爱，翩翩起舞，追逐嬉戏。各种鸟儿唱着情歌寻偶调情或窃窃私语，目中无人。八角楼院内，绿草如茵，几株牡丹跃跃欲试，斗艳开展。浓郁的芳香随风向小院袭来，把小院充灌的香味四溢。青香、鲜花，把整个小院点缀得清秀妩媚，十分怡人。此情此景，真可与江南园林风光相媲美，令乡间人羡慕，惹乡间人注目。
　　院主姓李，孤身一人，还是个瘫巴子，可外号却叫活神仙。
　　瘫子李小时候并不瘫。他出生在一个破落的书香门第家庭，父亲早年是私塾先生，后来办起洋学堂，私塾馆招不到学生，他便弃教归田，种地兼算卦为业。瘫子李十岁那年本以已上了小学三年级，活蹦乱跳追逐玩耍，一天突然发起高烧，紧着慢治，命是保住了，两条腿却再也无法伸直，而且逐渐萎缩起来，成了瘫巴子。
　　生不逢世，活该倒霉。土改那年家中又被划为地主，面对家业的破败，望着残废的儿子，父亲揪心的难受。他想，家中再穷，现在又自己侍奉儿子，好孬能给他吃上一口，可自己总不能侍候他一辈子。自己老了，死了，瘫儿靠何谋生？他左思右想，出路只有一条，教他算卦，把自己算卦的本事传授给他，将来也是一条混饭的门道，有父亲耐心指点，却很快掌握了一套算卦的本领。
　　“儿啊！你好好伺候它，喂熟它，训好它，以后它就是你的腿脚。”一天，瘫子李的父亲从集市上牵回来一头小毛驴，两眼溢着泪水交给他。
　　父亲深知，儿子虽学会了算卦，却不能光呆在家里等人上门。若光指着上门算卦挣的钱，还不得饿断脖子饿断筋才怪。得给他弄个腿脚以后好周游四方。那时还未有手摇车，即使有那车，他也无钱去买。左思右想后，还是买头毛驴，即便宜，又实惠。
　　瘫子李听了父亲的话，接过驴缰绳，牵过驴儿手抓嚼子，抱起驴头抵在自己的脸上，亲了又亲。驴子那股含有青草味的、热乎乎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顿有一种另样的感觉，是春、是甜?他一时还分辨不出。他只觉得好闻。那茸茸的驴毛磨蹭着他的脸，他感到浑身痒酥酥的。他口中喃喃道：“驴儿啊！驴儿，今后咱要相依为伴，我一定好好伺候你，喂好你，觉不亏待你……”那小毛驴仿佛听懂了他的语言，头使劲的在他脸上磨蹭着，尾巴悠闲自得地甩来甩去。
　　每天，瘫子李把草用刀剁了又剁，让驴儿吃那短短的草，撒上香喷喷的豆料。他还每天手撑着地，用屁股磨蹭着走，到地里薅上一抱鲜嫩的青草，让驴儿改善伙食。偷偷地将自己吃的白馒、窝头给驴儿吃。不到一月功夫，原来瘦巴儿的小毛驴变得肉满膘肥，滚瓜溜圆。整天高昂着脑袋，“咴儿，咴儿”地欢叫着，像似在感谢主人的养育之恩。
　　瘫子李见驴儿欢叫着、蹦跳着，撒着欢儿，好不欢喜。他开始训驴。驴儿卧在那儿，他两手撑地挪到驴子跟前，猛一欠腚，便坐在了驴儿身上，牲畜总归是牲畜，不解人意，猛地一惊，前腿一伸，后腿一蹬，倏地站了起来，把个还未坐稳的瘫子李重重地摔了个仰面朝天。
　　“咴儿，咴儿……”驴儿暴躁地跳着，叫着。
　　瘫子李并没有生驴儿的气，更没有拿棍打驴儿。他从地上爬起来，“吁吁吁”地吆喝着驴儿，掏出早装在口袋里炒熟的豆料，捧在手中送到驴儿嘴前。驴儿嗅着那香喷喷的豆料，慢慢安静下来，耍起尾巴，咯嘣咯嘣地嚼着豆料。
　　驴子吃完草料，瘫子李又用手慢慢地给驴儿搔起痒痒，驴儿温顺起来。这次，瘫子李总结了上次的经验，爬到驴身上，猛地往前一趴，双手紧紧搂住驴的脖子。驴儿又是一惊，猛地站起。任他狂跳、翘蹄，瘫子李使劲儿搂紧驴脖子，一边“吁吁吁”地吆喝着。驴儿狂跳一番，摔不下背上的人，耷拉下脑袋，慢慢安静下来。这时，瘫子李忙腾出一只手。又掏出豆料，使劲儿伸手送到驴子的嘴前，待驴子又安稳地吃起豆料时，他又将另一只手轻轻给驴儿搔起痒痒。驴儿又安静下来，恣酥酥地眯起眼睛卧下。
　　精城所至，金石为开。一连数日训练，驴儿慢慢温顺了，听从瘫子李的指挥。他只要一拍驴腚，驴儿就温顺地卧下，待他骑上驴儿，用手轻轻一拍，驴儿便慢慢站起来。他骑着驴儿赶集上店，从未踩到过一个人、踩过一次卖货的地摊。他骑着毛驴逛商店，也从未拱毁过一家商店的柜台、拱烂过一块玻璃。
　　瘫子李有了依托，瘫子李获得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