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春九寒

1、第一章

　　浴室的水声哗啦哗啦，室里雾气升腾，周窈随手扯过来睡衣穿上，头发半干，乖乖的披在肩上，发尾的水将背后一块衣料洇湿。
　　扯开门，她看见言渡还在和自己爸爸打电话，她定定地看着少年挺拔瘦削的背影，初三毕业后的暑假，爸爸将她送来，让她在祈城上高中，高中三年借宿在他好兄弟言臻家。
　　可爸爸不知道，送来周窈的前几天，言臻一家在旅游路上出车祸了，他和他的夫人都死了，只留下他们的儿子言渡在世上孤立无援。
　　那一阵言渡整个人都颓废极了，周窈永远记得来这个家的第一天，所有窗帘都拉着，整所房子就陷在黑暗中，刚打开门酒气弥漫，酒瓶乱乱的散在地上，而言渡就醉醺醺地躺在地上。
　　周窈害怕死了，立刻就要拉开门出去。
　　黑暗中传来喑哑声音，“谁？”
　　灯啪地被打开，言渡一身黑衣，似是不适应突然的光亮，他眯着眼看周窈，“周窈？”
　　“你怎么知道？”
　　言渡撇撇嘴角，面上却无一丝笑意，淡漠地从兜里掏出烟，点燃后叼在嘴里，声音含糊不清“我爸说过。”，他顿了顿手指向一间房，接着道：“你住那间房。”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一整晚都没回来，此后周窈也很少看到他，他总在网吧待，一待就是一周。
　　过两天就开学了，言渡这几天一直待在家中，应该是周窈高一入学琐事多，她爸爸拜托言渡把事办办。
　　言渡一回头就看见少女呆愣的看着自己，她长得乖乖的，眉眼弯弯，一双小鹿眼纯粹明亮，鼻梁高挺樱唇红润。
　　他淡淡觑她一眼，一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去睡吧，明天要早起。”
　　“噢。”
　　翌日清晨，周窈同言渡一块吃早餐，他们共同往学校赶，其间言渡一句话都没说过，坐在公交车上全程闭目养神。
　　两人本就不熟，他既沉默无言，周窈就更没话说。
　　直到她被送到班门口，言渡方才开口“放学在班里等我。”
　　“好。”
　　甫一进班，周窈就感到有几道视线严丝合缝地追逐着自己，他看过去时只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直勾勾盯着她，镜片折射出寒光，那一眼，让周窈忍不住全身痉挛。
　　她强忍不适，腰肢微弯，默默走到离那人很远的空位置。
　　同桌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很白，大波浪，染着亮眼的红色，眼尾上挑，一抹绯红点缀其上，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看到来人她饶有兴致的挑眉，然后往前挪动，好给周窈足够的空间致使她能够进去。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在下一秒看到周窈温吞寡淡地坐下，顿时觉得意兴阑珊，于是撇撇嘴角，想要趴在桌子上补觉。
　　整整一天她都在睡觉，连中午吃饭都没有丝毫动静，若非偶尔因不适而动作，周窈差点要以为她死在那里了。她课桌左上角放着一本张开的书，纸页上写着工整的字：贝淳，她叫贝淳。
　　一天挺快的，像箭矢般一下划过去了，可能是开学第一天几乎没有进行课程的原因。
　　由于身体原因，周窈没参加军训，看着身边的人大都成群结伴而行，心中难免感到失落，像是心脏泛出一阵阵酸。
　　耳边一响，周窈转头去看，原来是贝淳终于睡醒了，接着有几个黄毛围到贝淳旁边，“哟！醒了啊淳姐，我还估摸着要不要给你带盖条毯子呢。”
　　贝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自顾自地掏出来镜子补妆，那几个黄毛见吃了瘪，转过来兴味地看着周窈，还轻佻地吹起口哨。
　　“淳姐这谁啊？长得真他吗的乖。”
　　“书呆子一个！管她干什么！看看我好看吗这个色的口红配我吗？”
　　“好看好看好看，我们淳姐就算是涂死亡芭比粉都美炸天。”
　　贝淳哼笑“倒是嘴甜，今天看好吧，看我怎么把言渡拿下。”
　　言渡……
　　太阳将要落下，只余几束金光，周窈心中突然有几分惶恐，她几乎要把门盯穿，却迟迟没有来人，她拉起书包，刚打算要独自回去。
　　“我来了。”
　　门口突然出现个人影，他逆光站着，声音平缓低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