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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身死 ...

  •   程绪宁顺从地靠在景宸身上,她很虚弱,所以她毫不客气的用景宸当作支架来支撑自己的身躯。

      景宸脸上满是担心的神情,他半抱着将程绪宁带到一旁,程绪宁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很好,就连忧愁的表情看起来都十分帅气。

      越是虚弱,越是需要看到这样美丽的画面才能让人更好地恢复体力啊。

      景宸似是想要让她休息,可她却拽了拽他的衣角,见景宸低下头来程绪宁马上摇摇头道:“我想亲眼看着你们收拾原田。”

      像是怕景宸会不同意,程绪宁还特地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气鼓鼓地说道:“你要是不让我看完全程,我就咬你!我可是说到做到,你今天已经见识过我的厉害了!”

      景宸既无奈又有些好笑,他试图想继续抱着程绪宁,结果她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滴溜溜地走到杨一闲和郑青眉身边。

      程绪宁高傲地对原田露出她明晰的下颌线,她心里堵着一股气:我才不会让你看到我虚弱的样子呢!我还能再战一百年!

      冬尘的火系异能者已经死去,他死在了渊海海滩的深处,像是坠入了一个隐藏着的黑洞里。

      程绪宁一边展现出强硬的面貌,一边又心中感到有些惴惴的,她其实并不愿意杀人,她一点都不享受整个过程。

      她很早就已经知道,真正的强大并不需要通过外人惊恐的神情才能得到体现和升华,她对暴力向来是避而远之。

      可是,若是敌人真的追到家门口想要杀她,如果敌人不仅只是要杀她,还想要杀掉更多无辜的人,这个时候,她又能怎么办?

      她只能勇敢地站出来,拿出自己的武器,送他们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她先前就已经说过,为了守护她真正想要守护的人,她并不在意自己手上沾满鲜血。

      反正,等到事成之后,她总会有时间独自一人舔舐伤口,想办法忘掉那些画面。

      冬尘原田沉浸在浓厚的安静之中,杨一闲并未真的下手掐断他的脖子,众人见到他手上最后一张王牌都已打完,明白他从现在起就只是个废人。

      可他是冬尘人,冬尘人有着永不服输的可怕执着,是以众人并没有对他完全放心。

      “原田,你手下就这样为了你而死了,看上去他的年纪并不大吧?他死得这样轻易,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你心中真的就毫不在意吗?火系异能者……别说是冬尘,哪怕是在整个云林大陆,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杨一闲平静开口道。

      原田在角落蠕动了一下,然后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他为了伟大的事业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冬尘人会永远记得他!也会永远记得究竟是谁杀了他!他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他用歹毒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程绪宁,如此意有所指的样子瞬间激怒了景宸,但程绪宁悄悄捏捏他的手。

      他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爱说什么就让他说什么吧。

      景宸有些怜爱地看了程绪宁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看着原田平静地说道:“活在心中?你都自身难保了,你这颗心又能跳到几时?你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吗?你让你手下的人死得这样不明不白,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你却说得好像他们多么伟大似的,这些年你就是这样欺骗自己的吗?”

      原田不可置信地看向景宸,他暴跳如雷地喊道:“怎么又是你!你怎么总是有那么多话要说!”

      景宸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谁知道呢,也许我就是有些恶趣味吧,我就是喜欢……痛打落水狗。” 他挑了挑眉毛轻轻说道。

      见他这样臭屁,程绪宁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笑了。

      原田的愤怒越来越盛大,可是,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紧缩着,就好像内心深处有个黑洞一直在吞噬他,让他感到自己越来越渺小。

      杨一闲也好,景宸也罢,他们面对自己,从他们脸上却丝毫看不出任何恐惧之意,他们甚至敢用戏谑的语气同他说话,他感到自己像是胀气的愤怒的气球鱼,可是他却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这是他从未遇见过的情形。

      哪怕是当年的天岳士兵,见着他也总是会露出一副“你别来动我,我就不动你”的表情。

      哪会像他们今日这般居高临下又放松?

      就好像他完全完全不值一提。

      原田习惯了别人面对他时表现出的恐惧,他习惯于自己是那个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人,纵使他之前经历过战败,可那时候天岳国也死了很多人。

      他靠一己之力,让天岳绝大多数的武将永远地消失了,他是可怕的敌人,他是难以战胜的战场瘟神,是他让天岳元气大伤。

      如今的天岳,怎么可能与他原田一战?

      天岳哪还有可用之人呢?

      那些硬骨头早就死绝了啊!

      是他送他们上路的,都是他原田亲手做到的。

      如今的天岳根本无法与他一战,这些年他的眼线传递着各种消息,原田十分清楚天岳早就已经是外强中干,内里空虚,手中无人可用,国库银钱空虚。

      这样的敌人仿若脆弱的纸人,他动动手指就可轻易摧毁。

      可偏偏,他却注定无法再次走到天岳面前。

      只要他能到达天岳,他就能摘取十几年前他没能成功摘下的果实。

      这果子快要烂了,可这果子本就应该是他的。

      可他就是再也无法走到那里了。

      为何他就是无法成功?难道他真的命中注定要折损在这里?

      就在这片光秃秃的,荒芜的海滩里?

      原田还记得那些天岳武将,其中有很多硬骨头,战争刚开始时他们并没有把冬尘放在眼中,因为十分轻敌所以吃了好多次败仗。

      后来天岳试图息事宁人,想着冬尘这样的弹丸之地不可能真的打算与自己死磕。

      直到很后面,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冬尘早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与天岳一战,不死不罢休。

      没人能够理解,这样小的冬尘国为何敢对天岳这样的泱泱大国出手,他们更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地方出来的人,为什么竟然能有这样可怕的野心?

      不理解也没有关系,原田根本就不在乎,他生来就为了冬尘的荣耀而战,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他见到那些天岳武将相继倒在战场上,他们的尸身曾被冬尘人狠狠地踩过。

      这个画面让他感到满意。

      就算当年他曾经历过失败,可是他不还是让对手也狠狠得蜕了一层皮,可是为什么他如今却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那名死去的火系异能者名叫亦幸,他是难得的人才,可是,他已经死了。

      他才刚满十四岁,冬尘原田遇到杨一闲时也是像他这样大的年纪。

      亦幸将原田看作精神领袖,看作是唯一的的恩人,而他现在死了,死在了无人问津的滩涂,他的尸身在哪里?

      若是不能将尸体带回去,他是否还能能魂归故里?

      亦幸为了能让冬尘逆风翻盘,是主动请缨表示愿意同原田一同上岸。

      事实上,若不是亦幸自己开口,原田也定会把他叫上来的。

      冬尘人都是一样的,他们是行使国君意志的机器,他们是最忠心的仆从,他们将自己的意识和思想献祭给了更伟大的人。亦幸丢弃了自我,他将原田视作他精神的主人。

      然后他精神的主人害得他丧了命。

      他死得悄无声息,他死得毫无价值。

      不,其实还是有价值的,原田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亦幸在滩涂上燃烧起了从地狱来到人间的烈火,那烈火仿若冬尘人灵魂深处对于天地不公的愤怒,这股愤怒燃烧出的灰烬沉沉地向下坠落。

      他创造出了骚乱,他制造了翻盘的空间,只可惜他太年轻,他不够狡猾,他还没有经验。

      可是,死亡对于他而言,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原田心想,死亡是每个人最后的归宿,亦幸直到死,都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为什么不能?

      一个没有成功的人,也可以把自己当作是一个英雄。

      原田轻浮地笑了几声:“你们这些人,自然永远不会明白我们冬尘人的想法,你们贪生怕死,可我们却永远那样勇敢,冬尘人的精神是你们这些杂碎永远不可能懂得的。”

      他眼中晃动着一种复杂的神情,众人还在思考他方才说的话,只见原田便突然闪步到杨一闲身后,他手中拿着一根丝线,那丝线闪动着银亮的光线,看起来像是由极细的金属丝制成的。

      原田出手很快,他双手握住丝线试图用它割断杨一闲的脖子。

      事出突然,众人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杨一闲虽然是身法不错可他毕竟年岁已高,谁都没有料想到原田出手竟会如此突然。

      正当程绪宁屏住呼吸,脑海中急速思考该如何出手救老师的时候,却见到一把利刃直接从胁下将原田击穿。

      是景宸。

      他手握游龙剑的剑柄,面色冷峻又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原田。

      原田明白知道今日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活不了了,可他不甘心独自下地狱,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用手中的金属丝把杨一闲也带进地狱。

      景宸面无表情地快速将游龙剑拔出,原田感受到强烈的痛楚从身体内部传来,他双手停滞着,猛烈地吐出一口血,还未等他挣扎,景宸又将游龙剑再一次戳进他身体内部。

      原田彻底失去了杀人的力气,可他仍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杨一闲。

      他死死拽着杨一闲的肩膀和双臂,他将自己的身体支撑在他的身上,他恶狠狠地趴在杨一闲身上,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道:“转过来,你,转过来。”

      杨一闲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乖乖听话照做,他慢慢转过身来,还伸出手试图扶住原田。

      原田的眼神十分热烈,眸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是恨吗?是,可好像又不仅仅只是如此。

      他像是在等待杨一闲再与他说些什么,可他似乎打心眼里明白,杨一闲早已对他无话可说。

      也许,杨一闲此时没有推开他,已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原田颤抖着,血液顺着剑柄流下,他只是结结实实挨了景宸两剑,可不知道为何,他感到自己仿若百孔千疮。

      景宸原本想要直接果断地杀了他以绝后患,这种情况分明应该直接拔出剑柄,然后再一脚把他踹飞才是。

      可当他见到杨一闲复杂的神情,见到他并未推开原田,景宸似是明白了原田虽然十个不折不扣的畜生,但时至今日,也许他对于杨一闲而言仍然是特别的。

      景宸从未仔细问过杨一闲的过去,过去天岳皇室内流传的那段有关于冬尘太子和白衣帝师之间的故事,也许只是浅浅描写了真实的侧面。

      爱与恨之间是否总是隐藏着一些不可说?

      也许,没有纯粹的爱,更不会有纯粹的恨。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原田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死去,他拽着杨一闲的双手,他的目光像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证明。

      他到底想要证明什么?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吗?证明自己确实在老师心里留有一席之地?

      在他学成之后,他们二人之间便逐渐横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师徒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有一日,他们之间只剩下了一个结局:不死不休。

      原田是否真的像他嘴上所说那般,认为杨一闲一无是处,只是一个沽名钓誉的虚伪之辈?

      从他的眼神中,这并不像是他对杨一闲唯一的想法。

      生命就在此刻走到了尽头,当死亡来临之际,原田似是有所感召,杨一闲隔着短短的距离也感受到了他灵魂的颤抖。

      原田笑着对杨一闲沙哑地说道:“老师,你……永远别想擦干净今日我滴在你身上的血。”

      说完,他的瞳孔中只剩一片暗淡,生命的光彩从他眼中消失。

      景宸抽出了游龙剑,原先攀附在杨一闲身上的双手早已失去了抓力,杨一闲后退一步,原田的尸体应声倒地。

      程绪宁看向老师,他的脖子上有一些细微的擦伤,可并未留下什么很深的伤口。

      杨一闲面色复杂地喃喃道:“他若当真想要杀我,其实他是来得及的……”

      四周一片沉默,只有郑青眉蹙眉抱着双手说道:“他本就该死,他也真心想死,如今不过只是得偿所愿罢了。他死都死了,你在这儿又要发什么疯?”

      郑青眉锐利的视线看向杨一闲,这话突然让遮盖在他心头的迷雾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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