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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翻跃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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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森然渐渐入梦。
转眼,便回到了那个夏天。
盛夏,骄阳似火。
口袋里的手机在不断震动,许森然趁着红灯的间隙,终于接通了电话。
“我的水果怎么还没送到啊!都快到饭点了!!”
手机那端的林蕴大声嚷着,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耐。
盛夏的蝉鸣传遍城市的每个角落,无休无止。
许久没喝水的许森然听着林蕴的抱怨声,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她在斑马线前凝视着滚烫的字符,跳跃的红色昭示着等待的结束。刺眼的阳光让她一下子恍了恍神,灵魂仿佛要抽离,不知飘向何处。
许森然忽然想起自己在和林蕴对话。她清了清嗓子,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回答林蕴。
“实在是抱歉啊,我马上就到!”
斗志昂扬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强烈的反差感使林蕴愣了愣神,气急败坏的挂断了电话。
许森然骑着她的绿色小电摩在各个巷口间飞驰,终于在截止时间之前到了林蕴家门口。
热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酝酿出生命的清香。
许森然拎着林蕴定的果切,一步并作两步,匆忙地按下了林蕴家的门铃。
林蕴开门的同时,许森然眼尖地发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叶海没注意门口的情况,仍沉浸在未完成的文章里。他的双腿自然的交叠,懒懒的倚靠在沙发上。
干净利落的寸头,运动风的搭配,细长的手指骨节上下飞舞,在阳光笼罩下熠熠生辉。
刚入口的西柚糖微微化开,叶海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美的像书中的画。
许森然愣了一瞬——这男的有点好看啊。
莫名其妙的想法在脑海里乍现,如绚烂的烟花转瞬即逝。这让她想起了蓝色烟花。一种极其难制造,却又极度美丽的烟花。莫名的,许森然觉得蓝色烟花与这个男人很是相配。
让人忍不住想接近,却又不可企及。
想到这些,许森然忙晃了晃脑袋,转头戏谑地看着林蕴。
“你新交的男朋友啊?”
倏忽,林蕴的脸颊一片绯红,露出难得的少女情态。她一把将许森然拉过,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
“少管闲事啊许森然。”
“得嘞~”许森然一脸坏笑,心里默默将沙发上的男人划分到不可触及的阶层中去。和林蕴一样的人啊,大概都是天之骄子吧。
把钱递给许森然后,林蕴关上了门,也将许森然刚刚萌芽的少女心事扼杀。
送完最后一碗果切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盛夏的燥热仍然泛滥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接连的蝉鸣在耳边回旋。一阵阵清风拂过,吹落了欲坠的落叶,拂走了许森然沁出的汗珠。
在城市的万家灯火里,看着美不胜收,实际上都有难以言说的秘密。
是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许森然终于到了家门口。她迅速的将电摩锁好,怜爱地拍了拍cookie。
是的,许森然给自己的绿色小电摩起名为cookie。
她很喜欢cookie这个单词。
像夏日的橙子汽水般甜腻,也像瓶中的气泡般转瞬即逝,不可触及。很完美地诠释了许森然的现状,大抵是苦中作乐罢。
许森然将钥匙插进一把大铜锁中,用力地摁着钥匙柄,一番周折后终于将门锁打开。
该死的,老娘迟早要把你换掉。许森然愤愤地想着,在心里早已将门砸了一万遍。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一盏,饭桌上的热汤早已凉透。许森然的母亲江萍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感受到一道视线,但许森然习以为常,径直拉开了椅子就在饭桌前坐下,抓起勺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她实在是太饿了。
江萍突然站起来,缓缓地走到许森然身后,压低着声音问: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许森然没应。
她知道的,无论她回答什么,母亲下意识的都不会相信。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江萍怒不可遏,一把抓住许森然的头发,用力地往后拽着。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一声声的嘶吼中,许森然感受到从头皮处传来的真切的痛感。
许森然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母亲被生活压弯了腰,被父亲没日没夜的赌博伤透了心,还有自己和弟弟许望等着读书,只得囿于这一方房屋里。
因为父亲无休止的索取和欺骗,以至于母亲只得一手接下这险些倒闭的水果店,一边还要帮衬着叔叔家,一天天都是数着过的。
所以她和母亲一样,很难再相信一个人。
也不敢在全身心相信一个人。
她不敢赌。
她的母亲,其实也算是个可怜人。
许森然无奈的叹了口气,用力的掰开母亲的手,扯回自己的头发。
断掉的头发像黑暗中涌现的一缕缕丝线,将许森然和命运的苦难紧密相连。
她没有哭泣的权利,也不能向命运低头。
许森然低头苦笑,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又一颗,汇聚了她的不甘、她的失落、她受尽的苦楚,都顺着泪一并流去了。
许望的房间倏忽透露出一丝微光,那光刺着许森然的眼眸,仿佛将她内心的伤口撕裂。
门后的许望皱紧了眉头,指尖泛白,似乎要生生捏碎那门把手。
他沉默着,沉默着,关上了门。
那光终于消失了,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黑暗。
许森然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或许是坐久了,许森然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妈妈我是许森然,妈我是许森然……”
听到女儿的名字,江萍忽地止住了嘶吼声,静静地呆在原地。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拉着许森然的手喃喃道:
“妈没用……”
“是妈的错,你原谅妈好不好,你原谅妈……”
江萍缓缓蹲下,手紧紧的抱住头。许森然默默对抱住母亲瘦弱的身躯。
许森然知道。
她们都没有说话。
这样沉默的夜晚还有很多。
就这样,许森然度过了一个暑假,又熬到即将开学的日子。
又到了要去叔叔家借住的日子。
寄人篱下难免难捱,多点钱傍身总归是好的。
作为准高二的小油条来说,开学是大赚一笔的好时机。
临近开学,总是有学生需要将大把大把的行李搬进宿舍。
又巧了,所有的宿舍都只有楼梯。于是,在开学那天,许森然挎着书包就飞到了校门口。
此时天已经大亮,朝阳挥洒着阳光,霎那间倾落大地。
漫山遍野都是碎金,每个角落都有温暖。
许森然抬起头,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到校内最大的一棵榕树下背起了英语单词。
学习要争分夺秒,赚钱要抢占先机。
这是许森然独特的座右铭。
经过一个学期的观察,许森然料定这棵大树处于通往宿舍的必经之路上。
于是许森然坚持不懈地等待着,直到人都稀稀拉拉走完了才想起来还有报道这回事。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肯定要被班主任老杨骂死了。
许森然哭丧着脸,对着天空欲哭无泪。
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映入许森然的眼帘。
叶海抓住顶砖的边缘,轻松地将自己向上一提,一撑,一跳,稳稳地落地。
他甩了甩头,捡起了丢在地上的包。
今天的风真的很奇怪,许森然想着。
微风柔柔的吹起了他的衣角,却化作了利剑,一下就将她的心刺穿。
那种被击中的感觉在许森然前十六年里从未出现过。
许森然尽力忽视了这种奇怪的感觉,转念想到黑着脸的老杨,身子抖了抖,也顾不上其他,抓起包就开始狂奔。
才跑出去没多久,许森然肩上就多了一股力量。
她转头看见了刚刚那张脸。
那脸上透露着一丝笑意,清爽的少年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哟,还有个垫背的。”
一句话打醒了丢了魂的许森然。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许森然咬牙切齿,也没管身后的男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叶海站在原地,饶有趣味地嚼着口中的糖。
好像高中生活也没那么无趣了嘛。
缘分真的很神奇,两人在心底都埋下了一颗种子,说不清,道不明。
正如许森然所料,她整整迟到了近乎一整段国旗下讲话。
许森然猫着腰,默默走到队伍的末排,尽力地将自己的头摁到最低。
没被发现吧,许森然抬了抬眼,不了却和老杨对上了眼,成功收获了一个白眼。
破罐子破摔的许森然扁了扁嘴,拿出口袋里拿本英语词典就开始背。
这么背了这么久还是d开头??
心情更加糟糕的许森然只想仰天长啸。
果不其然,早会后许森然被老杨叫到办公室批评教育。
许森然低着头,微红的耳垂在乌黑的秀发里若隐若现。被带到办公室的叶海扫了一眼,最终定睛在许森然身上。
这么巧,又是她。
叶海表面不动声色,实则用余光偷偷观察着许森然。
许森然低着头自然是看不见叶海的,但一旁付主任的雄浑嗓音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噢,原来是转学生。许森然咬着唇瓣,手里摩挲着书包带,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老杨自是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许森然的肩膀:
“行吧你先回班上课吧。”
许森然一听,惊喜地对着老杨咧开了嘴角:“好的~。” 说完便拉紧书包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老杨在她身后怒吼道:
“许森然下次再迟到你就完蛋了!!”
叶海看着许森然溜走的背影,默默记住了她的名字。
许森然,许森然。
终于是到三班了。
许森然看着分科后周围的面孔大多都是不太熟悉的人,默默地在前排找了个位置。
不管在哪里还是要好好学习呀!!许森然在心里念叨着,手上快速地翻着语文背默,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每个文字拆之入腹。
周围的同学时不时传来:
“奋六世之余烈……”
许森然沉浸在古诗词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身旁空着的座位已经已然消失。
一个高大的阴影挡在许森然身旁,挡住了她的阳光。
许森然皱了皱眉头,侧开脸定睛一看,是早上那个男生。
叶海看着前一秒不耐的许森然,看到自己却呆住的样子,没忍住就大笑了出来。
“你也在这啊,一起迟到的同学~”
许森然呆呆地盯着叶海的脸,他的身影渐渐和记忆中林蕴家的身影重合。
她微不可查地舔了舔嘴唇。
面对叶海的调侃,许森然猛地将自己的手握成拳,轻轻地碰了碰叶海的手:
“是啊我叫许森然。”
指尖残余的温度让叶海愣了愣,脸上微微泛红。
叶海在心里赞赏的点了点头,也伸出手和许森然击了个掌:
“你好啊许森然。”
叶海顿了顿,笑着说:“我叫叶海。”
男孩手腕间的珠子亮的不可思议,周围是轻轻回旋的风声和阳光。
突然,在隔壁二班的林蕴直直地站在三班后门,眼神略略搜索便找到了叶海和许森然。
林蕴不解,这两人怎么坐在一起。
微微不妙的念头忽而影响了林蕴的心情。
怎么可能呢。林蕴轻蔑的笑了笑。
她悄悄走了进去,拍了拍许森然的肩:“喂,许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