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怪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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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洞的镜头成了需要战胜的恐惧。
时间总是很快流逝，睁眼闭眼之间，一天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不算大的练习室里，原本还被小姑娘们的吵闹声覆盖的空间，越发冷清了起来，从琳恩来到这里，短短的几个月间，来的人没几个，走的人却越来越多。
小孩子无所谓的时间，在已经明白事理的少女们看来，却多了焦虑不安。
公司内部声势浩荡的流传着的关于要着重要打造男团的小道消息，已经开始动摇着对未来有着野心的姑娘们。
“走不走”
“有其他公司找你吗”
“cube最近好像女练习生招了不少”
“其他公司知名度还不如p社呢”
休息的时间，诸如此类的谈话接连不断小声的上演着。
人心动荡的此刻，其他人关于未来的迷茫是心大的小孩子从未设想的场景。
日子照样过着，学习、练习、测评，像是被设定好的节奏就这么走着。
等回过神来，看看这小小的空间，寥寥几人显得这间练习室如此之大。
没有预警，没有告别，就这么平淡的日子里，突然缺了几个人，再突然又缺了几个人，然后就是老师喊着上前来，不要空位，再然后，这位子就这么重新排好，缺了人也没再回来。
稍微年纪大一点的女练习生一波又一波的离开，工作人员们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自动的离开总好过到最后被约谈，双方心知肚明的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小道消息是对的，公司已经推出了大型女团，还是能够随时推人加人的毕业制女团，此时的女团还是巅峰抗打的时期，没有必要也没有新的企划为下一个女团服务了，是时候该推出新男团了。
偶像经济，最大的消费者还是女性，推出男团也就是为了吸引最具潜力的消费者来买单。
新男团，是公司的野心所在，也是公司下一阶段的着力点。
娱乐公司不都是这样嘛，推个女团，再过几年，再推个男团出来，如此往复循环，确保公司能够全面覆盖消费市场，并且能够源源不断输血造血，有新的韭菜可割。
看着剩下的都是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们，琳恩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用自己的真实体验，学会了人生的第一课：不是全力以赴的每天就能所得即所愿，以及，来来去去才是人生常事。
不是因为不合格的测评，反倒是年纪大的姐姐们每个方面都有突出的点，是小小的琳恩所羡慕所敬佩的人，（虽然大家的人品参差不齐，但不可否认能在南韩衡水坚持训练一定时常的人还是能力很抗打的），因为没有企划，因为年纪等不及，这些练习生自己所无力改变的因素，成了悬在头上的一把刀，逼迫大家成熟的做出理智的选择。
人少了，公司和老师们的负担也减轻了不少，对于前者是少了很多需要支出的费用（生活费、饭补等等），对于后者，则是需要分心的孩子少了，可以专注教导所剩不多的孩子们，并且剩下的孩子年纪都不大，小孩子嘛，听话懂事且不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不用太操心。
公司会议上。
“那个混血孩子练的怎么样了”从琳恩来到公司后就没再多关注的代表冷不丁提到了琳恩。
“练得蛮不错的”
“在剩下的孩子里面算是小有基础了”
“舞蹈她自己也有其他的基础也就上手的时候转换的有点困难，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
“声乐的话，嗓子条件摆在那里，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发声方式给孩子纠正过来就好的多了”
“不过，毕竟是外国孩子，韩语还是弱项”
听到来自老师们的反馈，再想想自己有参与的测评，代表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下，吩咐了工作人员几句。
看着偶尔自己练习时出现的摄影机，琳恩虽然不知道在干嘛，但总觉得镜头好像在对着自己。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这么想着，以为是自己太过疑心了。
测评时，看着一场又一场代表都如数到场到底测评，以及面前摆着的正对着自己的黑漆漆的镜头。
“动作要一拍一拍卡得正好才行”
“你跳的是舞蹈，流畅度，流畅度，不是节拍对上了就行了”
“也就音色能过得去”
“韩文歌，你发音这么学的”
“不要逃避高音，一直低音给谁听啊”
“表情管理，表情管理”
“耷拉着脸谁愿意看你啊”
……
代表一句又一句挑着刺，批评着琳恩测评时出现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耳边快速飞入的韩语，琳恩处在听懂和没听懂来回拉扯的边缘，其中不可避免的夹杂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嗡嗡嗡的在耳边作响，心烦，无处可发泄。
听着评价，看着面前红灯闪烁的正在拍摄的摄像机，直视前方，就这么看着，恍惚间，巨大的嘴巴从摄像机的镜头里钻了出来，不停晃动的巨大的嘴巴围在自己身边，就这么，一口将自己吞了进去。
一次两次，倒也没什么在意的，以为是自己无端的联想，被批评的时候也不能干什么，也就只能盯着前方端端正正摆放的摄影机发呆。
但时间久了，反复冲刷脑海的幻想竟变得可憎起来，镜头中的巨大嘴巴张开后，锯齿般的獠牙向自己扑面而来，紧随其后的便是伸出的血红色的舌头将自己紧紧包裹，动不了，动不了，琳恩挣扎却被舌头越缠越紧，无法喘息，“呼吸，呼吸，好难受，动不了，喘不上气了”这么想着。
“琳恩xi，琳恩xi”耳边传来了呼唤声。意识终于回归。
看着面前以为自己发呆而不悦的代表和老师们，下意识，先是鞠了躬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接受了惩罚，就这么僵硬的缓慢移动着，离开了测评地方。
惩罚是打扫练习室，老活儿了上手熟，只是。
冰冷僵硬的身体到现在也没缓解，后背隐约也在冒着冷汗，再举起双手一看，依旧在微微颤抖。
抬头一望，看着监视器上显示运行状态的红色斑点，想到了摄影机，想到了那张贴面而来的血腥味的巨大嘴巴，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我好像，对镜头有点害怕了啊。
日子照常过着，但却多了恐惧。
新的一轮测评开始。
就这么，再一次再一次地站在摄影机正对着的地方，僵硬的四肢不听自己摆弄，想要发出的声音到了嗓子眼又被吞了回去。
像个木头人一样，就这么呆呆的站在中间，接受着所有人投来的不解。
“琳恩xi，琳恩xi，开始吧”老师提醒。
还是依旧站着，不为所动。
不是不想动，是看着面前红光闪烁的摄影机，琳恩不知为何，想到了那张嘴巴，然后，就开始了恐惧。
以为是在挑衅自己权威的代表这一次脾气直接上来了，一顿大骂，叫嚷着，要停了琳恩的课，让这个不尊重老师们的孩子涨涨教训。
琳恩妥协，不是因为真的不尊重老师，而是因为，看着摄影机，看着一路走来看到的监视器，甚至于手机、电脑上的镜头，琳恩都会有所恍惚，恍惚那张嘴巴时刻环绕在自己周围，不怀好意，有所企图。
拿了东西，回到租住的地方。
关门关窗，手机电脑什么的扔的远远的，厚厚的窗帘一拉，黑暗的空间里，琳恩坐在沙发里双手抱紧自己，将头藏在了双臂之间，一直僵硬的身体这才舒缓开来。
黑暗的，黑暗的，没有那个红点，没有噪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回归了宁静，内心也得以安稳。
镜头，怎么会成了可怖的怪物，琳恩这般想着，不解。
但事实就是如此，自己就是害怕镜头了，害怕被拍着的如此僵硬的我。
红色灯光里
嘈杂声音里
陌生的我
不太像我
黑洞洞的世界
吞噬我
张着獠牙的怪兽
垂涎我
怪兽怪兽
内心的怪兽
怪兽怪兽
明知是幻想
与现实无关
却依旧成为
最真实的噩梦
也许
甜蜜的话语
听的太多
从云端坠落
残酷的真实
让人恐惧
我的内心
住着怪兽
我任由它
张牙舞爪
然后
将负面的情绪
逐一放大
——《怪兽》
一向被溺爱长大的孩子，早已习惯了甜言蜜语，突然面对真实的世界，接受着突如其来却要习以为常的离别，接受着他人不满的批评，还要时不时接受被镜头注视的日常。
“做的很好”这句话，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对自己这么说过了，琳恩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怪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