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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美人祭三字 ...


  •   秦悯面前,悬着一颗豆大的血珠,左手刚取过血,指尖蜷曲垂在一边。他抬起剑,血珠像是受到了什么的指引,绕了一个大圈锁定方向就扎进林子。
      新桐楚云深所创的血引玄机术。这地方发明的血引术,快从独门秘籍传成道门必学了。
      薛晚留下的阵还在远处。那九重传心阵,是秦悯的目的,也是吸引血珠的磁铁。
      秦悯靠着山岩,只是一会儿不明热流便从划破的指尖烧起来,烧得有些麻。
      “走。”他道。

      邪祟在传心阵上徘徊似的兜圈子,阵里有什么它忌惮的东西一般,暗中牢牢绑着它。林间有风拂过,警觉起来。树后,皇宗的人跟在薛晚和白尚然身后,藏的不见影子。
      “白宗主,您亲自来了。”薛晚小声寒暄。
      “是。”白尚然道,“处随病还未好,笙歌小,又是女儿,我就先来见识了。”
      “您在这里看,邪祟的动作,怎么说呢,比较喜怒无常。”薛晚道。
      白尚然点头,手臂横在身前,指尖离剑柄只有几寸。
      薛晚靠着坐了一会,忽的抬手,皇宗那些忍不住窃窃私语的人同时合上嘴。
      薛晚拉住刚准备起身,左手已经撑地的白尚然,道:“白宗主留意,有人来了。”
      空地边缘,来人一身白。雪袍里衣衫极薄,显得更加修长。两侧头发松松地拢起,剩下被风吹的翻飞。眼角微微上翘,衬得肤色玉白,眉眼间尽是出尘和好看。他看到了邪祟,面色也不见波澜,只是伸手解开雪袍的扣子。
      “秦悯啊。”白尚然道。
      “那是秦慠的独子。新桐楚云深的人?”薛晚问。
      “嗯。”白尚然应道。
      薛晚铺平袍子:“只是略有耳闻,我还没见过他。我看看新桐楚云深教出来的人是什么样的。”
      白尚然道:“仔细看。我在新桐楚云深带过几个月,那时他才十五岁,已经获得那里九位长老的共同赏识了。”
      “他现在多大?”薛晚问。
      白尚然听到这个问题,看着秦悯将长袍这一累赘挂在树上,盯着黑气。抿唇算了会儿日子,才道:“大概……二十有三吧。诶,小晚你是不是二十五了?还不娶亲?”
      薛晚:“……”没事我先看神仙打架。
      寒暄完了,秦悯还在盯着那团黑气,眼里尽是专注。黑气也停在原地,和他对着耗。
      黑气四散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开始缩聚,缩得比一两个时辰前还小,墨色渐浓。这是爆炸的前奏。
      秦悯的手搭在剑柄上,没怎么用力,锋芒就自己缓缓从剑鞘中露出来,剑身瘦长,银的质地反射出强劲的杀气与凛冽。剑柄呈出一种暗红色,镶了一大一小两块红玛瑙,显得晶莹温润,光泽流烁。
      剑身上刻了同为红色的字,极为模糊,白尚然和薛晚即使目力过人,在一片雪地的干扰下也不太能看清那三个字的剑名。
      美人祭!
      薛晚倒抽一口冷气,美人祭带来了他无法承受的恐惧。他看到华丽的剑划过一个又一个人纤细的脖颈,血喷涌如柱,最后,剑身下垂,并没有指着自己,却看到血水顺着剑锋淌下,汇聚成滴,一滴一滴渗进地里。白尚然在一边,忍不住凑近了几寸,美人祭三字随着他的动作更鲜明了。
      银白的剑快得只剩下残影,猛然刺入黑气的中心,秦悯拔出剑,在邪祟还未发泄怨气时,“铛——”的撞击声响起,凛冽剑身落在邪祟上,没有贯穿过去。秦悯起跳,美人祭脱手,人再落地时,美人祭已经因为起跳时的助力而翻转成了一个刁钻的侧斜切角度。秦悯用这一位置下压,邪祟竟被压了下去。它就像是有了一具实体,不再是原先的一团,可以随聚随散。邪祟的怒气逸散开,秦悯刚抬起剑,它就从缝隙中挤出,要向上寻出路。秦悯凝出光带将他封紧,光带另一边收细,汇成了银线握在他手里。邪祟的挣扎幅度增大,秦悯立在一边,几缕发丝黏在了他的脸上,这种情况之下薛晚竟看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更何况,他的发丝下,嘴角勾起了弧。随着他的微笑,美人祭笼上了光晕,秦悯的中指引诱般勾了一下剑柄上的玛瑙,一跃而起,毫不犹豫就斩了下去,光带重重包裹里的邪祟在银白色的残影里瞬间成了渣。
      秦悯垂下剑,立在一边不动了。
      “什么?”薛晚道,“他把自己的灵力斩断了?!”
      “嘘,”白尚然道,“动了。”
      其中一片黑气先行一步,向离自己最近的黑气飞去,剑垂在一边,秦悯的目光紧盯着它。两者只差几寸时,秦悯跃起,空中出剑,薛晚只看到几道白影,先行的邪祟又被劈成十块。十块中的先行邪祟再劈再分,三四轮下来,先行邪祟只是他手上一点渣滓。而剩下的黑气,零零散散有大有小的遍布空地的每一个角落。
      白衣人眉眼平静,拿近了邪祟,轻声道:“是你吗?”
      “是的,”秦悯回答了自己,“还有,如果我没看错,这里还有两位人物。”
      他的声音不大,薛晚和白尚然却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心惊,对视一眼。
      秦悯把切出来的邪祟封好,黑气熔成一颗黑珠子,美人祭剑刃森然,它的主人使它回鞘,慢条斯理掸尽白衣上的灰,又撩拨去两边散出来的碎发,向白尚然和薛晚躲藏的地方行礼:“前辈,薛公子,幸会。”
      两人转过身,虽已有了预料,还是有些慌乱向秦悯行了礼。他们身后,皇宗的人一个接一个躲了出来。他们看了这一出,呆的僵在原地。
      几批人,包括薛晚都没搞定的邪祟,秦悯一个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打完了。
      秦悯在前,白尚然和薛晚在后,皇宗的人又后,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下山。
      “秦公子,久仰大名。”薛晚道,“常听说秦悯超群,今日一见果然是。”
      秦悯微笑着推辞,白尚然道:“秦悯,你我多少年没见了?”
      秦悯道:“我十八岁离的新桐楚云深,八九年了。”
      白尚然停了会儿,道:“方才的打法,可是新桐楚云深传的?”
      秦悯道:“算是吧。新桐楚云深的风格偏激烈,也要求对症下药。皇宗的特点是层层试探,更加稳重,但面对这样的邪祟就会落于下风。”
      “此邪祟行动,心性都很明显,就是暴烈,甚至是暴戾。这样一来,极端暴戾便既成了他的攻势,又成了它最明显的弊病,只不过被攻击遮盖罢了。”
      “那么,在这样的邪祟面前,用皇宗所提倡的试探法不但行不通,还会屡次激怒它,让你们皇宗的人不但无法找到它的弱点击破,还会身受重伤。受伤的人越多,你们便会越按照皇宗教的来,邪祟对你们造成的伤害也自然随着愤怒变大。如此,你们就会难以击败它。”
      薛晚听了,霎时清明起来:“那不妨换一种。”
      “是,”秦悯淡笑道,“换新桐楚云深的打法。先观察它,不通过试探来获得它的弱点,而是用观察获得它的特性和风格。顺应它,假装服从它,一步步剥出它的核心。打完了,它发觉自己被骗了,想作祟也来不及。”
      况且,美人祭应该对大部分邪祟都有绝对的压制,邪祟本身,也对美人祭有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过,因为自己一开始没有发现薛晚和白尚然,自己的配剑是美人祭应该已经被发现了。这是一大禁忌。
      但不是皇宗乃至别人可以利用的把柄。
      薛晚心中又是一惊。
      简洁明了,干脆利落。秦悯在身侧又开始与白尚然谈笑,俊美的侧脸,含笑的眼角,与他方才讲出的计策毫不相符。似乎可以感受到,身边温和俊俏的颜面下饱含着无尽狠劲,冷意和强大。
      钦佩敬仰升起,薛晚明白,他是当年新桐楚云深唯一的外门精英弟子,长老口中少有的奇才,也是新桐楚云深引以为傲的人。同时产生的,还有一丝畏惧。
      不但是畏惧这个人,也畏惧悬挂在秦悯腰间,只露出棕红剑柄的刃。
      那剑似乎在随他的怀疑和畏惧而变得越来越鲜亮,无声中道出令他人胆寒的话。

      议事堂,秦悯行了礼,发现来了一大堆议事长老。
      秦悯心想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就等着我抓完了带回来鉴定皆大欢喜是吧?
      随白尚然落座,薛晚站到皇宗宗主身后,秦悯取出那点渣,放到桌上:“这是邪祟的灵核。”
      他又取出黑珠子,道:“这是他的原身。”
      众议事长老看起渣,贺言涉捏起黑珠子:“秦公子,我儿子现在有邪祟残留在身吗?”
      秦悯思索道:“令郎……贺谰。他受伤了?”
      贺言涉这才想起秦悯刚来,这皇宗的门都是他第一次进,薛晚路上应该是没给他讲,还不知道。于是道:“是。他受这邪祟化为的利剑所创了,我见他伤处仍在加重,且有黑气残留,我实在放心不下。秦公子,你帮我看看他,我唯一的儿子。”
      秦悯不易觉察地闭上眼再睁开,直视桌子对面贺言涉的双眼:“好。”
      再度闭上眼,看来美人祭的事薛晚白尚然没有外传。
      他看起来在假寐休息,无人上前打扰。腰侧薄外衣下,美人祭的剑身没有完全回鞘,剑刃露出了一点。秦悯的指腹划过美人祭,划过它美丽诱人,而又十分危险的剑末,在他手上留下更加新,也更微小的创口。细密血珠抹上剑末,泛起远大于血渍面积的红。一点一点,红晕的面积还在扩大,是血在其上染开的,晕成了花。
      血色向着无边的前方蔓延,过了一会儿,也没刹住脚,一直覆盖住了整把剑。秦悯轻敲剑柄上的玛瑙,血色愈来愈深,变得乌黑。像是浸了墨,上了釉。
      美人祭三字,已经隐在黑色后,彻底看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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