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番外3 无丝分裂（六） ...
-
18.
莉莉姆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寰宇裂开了一个大缝，泛着银光的水从中倾泻而下……
随着那湍湍流水，滔滔不绝地，奔流过万古的昼夜交替……奔流过数十亿尘世年的光阴……
万物，都做了梦。
往后的每一个千年，莉莉姆都会梦到那场雨……那水……淹没了来处也淹没了去处……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万灵自那以后，都会梦到那场雨……那水……淹没了来处也淹没了去处……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还没有到很久很久以后，彼时，莉莉姆在梦中，被一个声音所叫醒。
“漂亮的孩子……过来……”
她被光，恍惚了她的视线……然后，就看到一个身影……背着光，有一点红色，像是珠光一般的涟漪从对方身上泛开来……
莉莉姆看到了，她清醒了。
那是个女人，黑发反挽着，黄金和玉做的簪子钗子，点缀着红色，一种波光粼粼的红色……她的头发编成奇异的样式，额前坠着金玉，富贵非凡，宝相端庄……五官是令人惊奇的，与之相比，她身着的那一袭衣袍也不枉多让。
略宽的袍袖折起，女人揣手而立。这身衣裙有金色、玄色和大红色，臂弯间还荡漾着飘起的披帛，金光闪闪。女人缓缓地踱步而过，莉莉姆发誓，她在那拖地的裙摆间看到了蛇鳞一样的反光。
撒旦之子从这个一片纯白的陌生地方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又奇怪的存在：“你……”
女人朝她笑了一下，接着施施然地，移开几步……骤然，她背后的光尽数在莉莉姆的眼中释放……光芒四射，光线的一阵波动中，莉莉姆隐隐约约地，认出了面前的场景……
“阿雅，太亮了。”女人不算告知，只是嘀咕。
这是那里吗……莉莉姆不确定地想。
那光旋转着，逐渐柔和下来。
这里像是一个殿堂，但是没有任何颜色，一片白茫茫，不似莉莉姆从那个燃火的雕塑中看到的那么细致。
但是，这里确实很像……属于造物主的殿堂。
光源正是来自前方的宝座之上。光由柔变弱，然后偃旗息鼓……变成丝丝淡淡的晖色，栖息在永恒的白色之间。
看着那个方向，莉莉姆瞪大了眼睛，那双赤色的眸中荡漾起光的影子，忽而泛起一层水光……她低下头，匐地而拜：
“吾主。”
噢噢噢……这便是她莉莉姆的另一个Grandfather!
没有声音，她只觉得自己的身躯骤然变得轻飘飘地……轻飘飘地，一股力量轻飘飘地将她提起，摆正好她的手脚，然后再放回原地。
“莉莉姆，红龙之子。”高处的光这才悠然出声。
莉莉姆僵硬地呆在那里，不敢乱动，眼观鼻鼻观心，原本惯于花言巧语的一张嘴愣是不敢吐出半句。
她的心里对自己得以面见造物主感到些许疑惑，而后又猛然想到，她可是父亲和母亲的女儿，现在这样算什么出息？
思及此处，眸中的水雾瞬息蒸发，莉莉姆又恢复起她“地狱公主”一贯的做派。她单手掐腰，抬头用万年不变的明媚笑容对上那万丈光芒：“日安，今儿真是个好日子……永居高天的万灵之主，唤我来此所为何事？”
“难道是想念我的父亲了？父亲近来倒是过得惬意，况且地狱就要有新成员加入，力量会变得更加庞大，很快便无需操心什么……不过我可不能替他在您老人家面前，圆了这份思念，您应召见他本尊才是。”
莉莉姆的话语回荡在这片纯白的空间，没有引起任何回响。
直至有片刻宁静……造物主在座上，清冽地望向她，面上仍旧是看不出情绪。莉莉姆的视线刻意偏离对方，暗自捏了一把汗……
就在这时，一旁陌生的女人缓缓从她面前飘移而过，从殿堂的这边飘到那边……接着似是忍俊不禁般发出一声嗤笑，看着莉莉姆说：“莫急，祂只不过觉得你话有点多，在想着该如何让你安心。”
女人的声音便是将她唤醒的那个，莉莉姆的眼神迷惑了起来。……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她的目光重新放到了对方身上，从她的记忆里，完全找不到这样的存在，对方的频率也十分古怪，不像任何精灵。
正当她想要一问究竟，神回应了她。打断了她放在陌生女人身上的注意力，像没有看到那个突兀的存在一般，祂回道：“你来此处并非我意……”
“此空间存在于星灵层和精神层的夹缝中，于世界碰撞中产生。你灵魂的源头、红龙的意志受到世界变动的影响，将你的意识由睡梦中牵引至此。”
莉莉姆还未从这一段信息中拐过弯来，万灵之主接着道：“不过三个行星日前，我才见到路西法，此时还无需见他。再者，我无意对深渊进行调遣，你不必紧张。”
撒旦之子消化着这些信息，眨了眨眼，眼珠子转了转：“是吗……”她终于正视起永恒的神圣源头、世界的创造者，问：“世界的变动，是什么？是人类的堕落还是那些使者的堕落？还是大洪水……”
“灭世洪水带来的毁灭？”
面对她的疑问，造物主并没有直接回答：“世界变动不是结果，而是进程。”
那陌生的女人承接祂的话：“洪水不仅仅是毁灭，还是新生。”
莉莉姆惊诧地看过去，那女人……不，是那着华服、人身蛇尾的女神，对她说道：“孩子，你好好看看吧……看看这四周——一个全新的世界，此时此刻，正在诞生……”
她略显仓惶地环顾起眼下这片天地来，像是为了证实风里牺所说的，那无边无际无色无形的苍茫就在这时被彩色彻底颠覆……
单一的白色不再了，这座殿堂的边缘扭曲起来，变得透明……穿过这星灵层和精神层的缝隙，穿过这一切的一切，那美丽新世界的充实伟大，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和速度膨胀而来。
在新世界的调色盘中，颜料喷涌而出，各种缤纷的色彩相互裹挟，融化成一片汪洋……融化了过去与未来、生与死、人与神、万物与万物……飞驰进宇宙的万花筒里不断旋转……
不断旋转……宇宙的万花筒接连不断地旋转……仿佛永不停歇。
莉莉姆想，就连规则也难以承载这一切。
最后，她终于看到了……新世界。
19.
这些便是她，莉莉姆，第一次见到造物主时的所见所闻。
以及，第一次见到那位女神时的所见所闻。
也许有谁就要吐槽这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太匮乏，但莉莉姆表示，她已经尽力在记住自己所接收到的所有信息了。
如此新世界的诞生，已不会再有。
不若就当梦一场，醒来还会很感动。
20.
莉莉姆确实是大梦一场，醒来却不敢动。
这梦是惊心动魄，她却难以启齿。
无论是面对另外两个“莉莉姆”，还是其他“红龙之冠”和诸位魔鬼们，她都不知如何开口；而面对她的父亲和母亲，更不知从何说起。
这些压在她心头沉甸甸的信息困扰着她。就在莉莉姆陷入惆怅时，凡间下了四十天的大雨终于停止；就在莉莉姆持续惆怅时，挪亚方舟飞出了第一只白鸽，陆地上的洪水渐渐褪去了……
一个好兆头，一个新世界，就在不知不觉中来临。
于是，加加林·莉莉姆和玛文·莉莉姆对她提议，一起到洪水结束的大地上游玩，包括已经长成少年模样、面上不再青涩的阿莫。
尽管尘世间的阿莫成长艰难，但来到深渊的阿莫各项指标都平步青云。
为了让自己从那场大梦的纠结中脱身，也为了查看人间的情况，莉莉姆和他们一同去到凡间。
漫长的雨季结束了，洪涝的肆虐过去了，只留湿润的清气，使土壤重新开始萌芽。
土地如同它初诞时那样，逐步慢慢地、渐渐地迈开新生的步伐，而后又一个猛力……很快，回到了那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加加林和玛文欢快地在新绿的草地上奔跑，在新生的矮木和跃出游鱼的湖泊间嬉戏……这里的一切对她们来说都很有吸引力，这让莉莉姆想起她们和自己一样，不过是一个孩子。
相比之下，阿莫却更显成熟。物质层的事物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他的注意力几乎全然放在属灵界的力量、法术和权柄上，即便郊游中也不忘学习。
他和莉莉姆谈到自然界的组成，那些有机和无机的部分，是否每一处都被划分得极细，又有哪些部分被划分到各个灵体的管理范围内。
宇宙间的斗转星移和大地上的四时变化是否一一对应？天灾中的元素精灵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宇宙工作者的权能在什么情况下会改变？……
他的问题不少，莉莉姆也能依据自己的传承记忆来解答，但有些谜题却只能靠他自己去钻研。
他们一行不匆不忙，走走停停，在恍若抛弃了人类痕迹的天地之间纵情享乐。
直到靠近人类的领地。
亚当夏娃的后代，挪亚的子子孙孙们扎根在一片山脚下，那山当年使方舟搁留，名叫阿勒山。
山下有连片平原草场，有农田村落，也有牛羊。远远地，就瞧见祭坛上方的云烟。
完成了今日的燔祭后，挪亚带着他的三个儿子，雅弗、闪和含，穿过自家的葡萄园。园中的果实已然成熟，散发出醉人的香气。挪亚让三个儿子同自己一起采摘这些葡萄，准备用来酿酒。
四人分散在园子里，含伸手正欲摘下枝头那串紫红色的果实，另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拧下了末端的一颗葡萄。
含吓了一跳，一晃神便看到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女子穿着鲜艳，面容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艳丽妩媚，不像来自于寻常人家。
她将摘下的果子放入口中，仔细咀嚼并品尝，然后喜笑颜开：“你们种的葡萄味道还不错。”从她身后又窜出来另一个身影，是个容貌同她一般无二的女人，也要吃树上的葡萄。
含看到这对“双胞胎”，眼前突感眩晕，反应过来后喝止了对方还想摘葡萄的举动。这两个从天而降的美貌女人让他心生好奇，于是迫切地问对方从何而来，又为何出现在自家的葡萄园里。
最先吃葡萄的女人深切地望着他，眼角衔着泪水，表示她们姐妹俩来自村庄外一个同样从大灾中侥幸存活的地方，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儿，惊喜于见到还有同类存活于世。
含对她们的来历十分震惊，连忙呼唤来自己的父亲和兄弟。
四人都对这样的不速之客感到意外。雅弗和闪虽然有所质疑，但对失而复得的同类态度还算不错；面对两个女人对受灾以及一路颠沛流离的哭诉，含更是提议让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进家门做客。
挪亚是个已过中年的男人，六百多岁的年龄让他的胡子和头发都掺进花白；他眉头紧锁，有些阴沉地盯着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对她们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
“我们大能的主让洪水降世，是为了清除世上的罪恶，祂说过，凡上了方舟的，才得以存活。除我们之外哪里还有存活的人？这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女人一定是魔鬼的化身!”
说完，他直接操起田地里的锄头，不顾儿子的阻拦，硬是将两个女人赶了出去。
加加林和玛文见他们不会被轻易糊弄，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挪亚一家。
尽管这次试探的结果不是很理想，两个“莉莉姆”还是对莉莉姆本尊表达了想要留在人类社会生活的愿望。
撒旦之子表示她们爱去哪去哪，永远不回地狱也行；阿莫虽然不太能理解人类的生活有什么好，但还是尊重她们，并表示自己会常来看看。
就这样，加加林·莉莉姆和玛文·莉莉姆混入挪亚的诸多子孙中，在人类村落的外围住了下来。
21.
往后过了很多很多年，两个“莉莉姆”和人类生下了后代，她们的后代也是“莉莉姆”，这些“莉莉姆”又和人类生下后代……
渐渐地，“莉莉姆”的血脉遍布了大地。
那时，正是人类欲望的又一个高峰。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3 无丝分裂（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