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高长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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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到达学校的时候谢玄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少年穿着一件宽松的豆绿色卫衣，瘦削的腕子上坠着一串碧绿色的玉珠，另一只手则提着猫包，当初视频里见过的那只猫正贴在小窗上朝外看。
“上午好。”
看见他过来后谢玄笑着挥了挥手，高长恭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上午好。”
“那个，”谢玄提了提猫包，语带歉意道：“不好意思，今天家里人都有事，小玄又刚好要送到宠物店做定期的检查，今天上午可能没多少时间补习了，能占用你下午的时间吗？”
他们原本安排的是上午，结果空降一只傻猫，打乱了所有安排。
高长恭看了看小玄，这只猫瞪着一双和它主人一样干净的眼睛瞧着他，抬起爪子用肉垫拍了一下猫包。
“没事，”高长恭收回视线看向谢玄微微笑了一下道：“正好我回国后还没在周围逛过，不如趁着这个点你带我随便逛逛？”
谢玄愣了愣道：“也可以，那等我们逛完回来再接小玄。”
“嗯。”
于是好好的补习成了逛街，谢玄上楼去拿前一天落下的手机，高长恭站在原地帮他拎猫包。
谢玄转身的一瞬，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被他后颈处花纹所吸引。
无他，那图案太过秾丽，血色与墨色交织着，在少年白皙的后颈靡丽地绽放。
那是……他的灵魂印迹吗？
好像是一种花。
谢玄再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白皙的脖颈依旧大大方方地暴露在高长恭眼前，他很轻易地就能看到侧颈处艳丽的花朵。
有点像罂粟。
高长恭微微眯起眼，看着谢玄无知无觉的模样，一时有些拿不准他是不是故意露出来给他看的。
罂粟花艳丽，却可以用于制毒。
它的美丽是危险的，它的花瓣是用无数悲惨魂灵的鲜血染红的。
就像他腐烂的灵魂。
高长恭自嘲般笑了笑，拎着猫包看着谢玄和小玄的互动。
猫咪充满了好奇心，对于陌生人一点也不认生，反而几次伸出爪子想挠一挠，却都被主人拦了下来。
“喵呜～”
“不可以。”谢玄压低了声音道。
“喵喵～”
“听话。”
“没关系的。”
高长恭打断一人一猫的极限拉扯，伸出手轻轻地捏住小玄雪白的猫爪。
谢玄愣了一下道：“我以为你不是很喜欢小动物的亲近。”
高长恭好笑的看着他：“为什么？”
谢玄抱着猫若有所思：“感觉吧，毕竟我自己养猫，对别人喜不喜欢猫咪还是能看出一点点的。不过它很喜欢你，可能因为你长得帅吧，我还没见过它对谁这么热情呢。”
“那么这算是我的荣幸？”高长恭微微一笑，托着猫猫软软的爪子挥了挥轻声道：“对吗？”
“喵喵～”
谢玄失笑：“这算什么荣幸啊，你应该很受欢迎的啊，不管是哪个物种都会喜欢你吧。”
高长恭耸了耸肩：“还好。人倒是真的，其他的生物喜不喜欢就不知道了。”
谢玄侧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唇角微弯。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高长恭说这种话的时候莫名有些有趣。他原以为高长恭会是一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结果现在发现他对自己的脸还挺在乎的。
至少自我认知清晰。
离开宠物医院的时候小玄还想再扒拉一下主人，谢玄低声哄了几句才乖乖跟着店员走。
“走吧。”
谢玄站直身，扭头却看见高长恭站在一只布偶面前沉默的和它对视。
优雅的布偶冲他呲了呲牙，伸着爪子试图搭住他的衣角。
高长恭没有什么动作，却也没有避开，任由它用软乎乎的肉垫柏在他的手上。
“啊，”身旁的店员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小声道：“它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谢玄经常来这家医院，也认得这只布偶，这猫大概是这家医院里脾气最差的猫。听说是刚出生的时候被人在路上捡到送过来，之后就一直养在医院里。这只猫脾气大，往常对着他都只是屈尊降贵般给他一个眼神，面对一些想领养它的人只会拼命哈气龇牙，连女孩子都不例外。
谢玄有些惊讶的看向高长恭，正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好了吗？”
“嗯，已经说好了，可以先放在这里。”谢玄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只布偶，忍不住道：“它好像很喜欢你，平时它都不会理人的，只会冲人龇牙咧嘴。”
“喵喵！”
布偶蓦地朝他叫了起来，仿佛在控诉着他对它的抹黑。而高长恭看过来的时候又忽地坐下，乖巧地睁着眼看他。
高长恭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指尖微动在它的毛发上轻轻蹭了一下。
“它叫什么？”
“啊？”店员眨了眨眼道：“没有，我们店长没有给它取名字，说是希望由它未来的主人给它取。”
“高长恭？”谢玄疑惑地看着他，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养猫麻烦吗？”
高长恭看着他突然道。
谢玄愣了愣，看向那只布偶茫然了一瞬道：“还好，小玄很乖，平时照顾它不麻烦，你想养它？”
“嗯。”高长恭神色平静，看向那个店员道：“我们待会过来领两只猫，它也顺便洗个澡检查一下吧。”
“好！”
“喵～”
出了店之后谢玄才像反应过来一样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想养猫了？”
“心血来潮吧。”
高长恭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他一向对动物不感兴趣，更别说养了，说是心血来潮倒也没错。
“那不行，”谢玄却突然认真道：“你是一时兴起，那以后呢？等这点兴趣褪去后你如果不想继续养了怎么办？你这样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不可以……”
“不会丢。”高长恭打断他的说教道：“我有认真考虑过，不用担心。”
如果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他根本不会开口。
谢玄看起来不是很相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了。
高长恭道：“接下来去哪里？”
谢玄：“唔……要不要去商场逛逛？”
好孩子谢幼度很少出门逛街，对周围的娱乐项目也不是很清楚，思考了一会周围环境后犹豫着选择了孙策最常去的地方之一。
虽然两个男生逛街好像有一点奇怪。
“也好。”高长恭点了点头道：“正好家里要买些东西。”
“哦。”
等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宠物医院的时候，两只猫已经蜷在一起玩了。
听见开门声音后两只猫一起看过来，布偶猫率先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朝高长恭跑过去，小玄则乖巧地转身钻进猫包里。
谢玄走过去拎起猫包，高长恭则一手抱起布偶一手拎着购物袋，交了钱后和谢玄并肩离开。
回到谢玄租的公寓后高长恭就把那只布偶猫放了下来，谢玄也把小玄放出来，看着两只猫又滚到一起玩，谢玄才道：“我待会给你发一些链接，都是小玄比较喜欢的，我拿袋猫粮给你，你先带回去。有不知道的地方可以问我。”
“好，谢谢。”高长恭看着两只猫在地上滚了几圈，目光缓缓落在公寓的格局和装修上。
虽然是租的房子，但依旧能看出谢玄生活的习惯：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多少东西；沙发旁放了一个镂空矮书架，放了大概□□本书；靠近阳台的地方放了一个猫爬架；小餐厅的玻璃柜子里零食，饮料和杯子摆的整整齐齐一目了然。小餐桌铺着浅色的餐桌布，放着一束鲜艳的向日葵。
“你先坐。”谢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刚刚买了菜，中午我来做饭，吃完饭你如果想的话可以去客房休息一下，大概两点半的时候我们开始补习。”
“需要我帮忙吗？”高长恭道。
谢玄想了想，去厨房拿出一包猫粮道：“那你帮我把猫粮添了吧。食盆在猫爬架旁边。”
“好。”
谢玄抱着菜进了厨房，微微提高了声音道：“可以喂点火腿肠，我特意买的鱼肉肠你在袋子里找一下。”
“知道了。”
谢玄家的猫食盆足够大，高长恭蹲下的时候两只猫就动了动耳朵，倒猫粮的声音一响，布偶就率先冲过来，小玄紧随其后，却没有布偶那样着急。
高长恭趁他们凑到一起吃猫粮的时候去翻了翻购物袋，拆了两根鱼肉肠一手一个递到两只猫的嘴边。
高少爷第一次这么认真的伺候一个物种，要是高延宗看见了，只会悲愤地大喊一句“人不如猫啊！”
猫主子也很领情，尚未取名的布偶吃得狼吞虎咽，对比之下小玄则斯文多了，布偶都要吃完了它还没吃一半。
猫教良好。
和主人一个样。
厨房里传了切东西的声音，不锈钢刀一下接着一下敲在砧板上，仿佛一首独特的乐曲，不多时又响起点火的声音。高长恭忍不住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厨房的方向，幽深的双眸晦明不清。
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着变化。仿佛轻飘飘的幽魂突然回到体内，又或是永不停歇的鸟儿落到枝丫上。
他的脑中划过四个字。
灵魂伴侣。
他突然想，这玩意的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样的。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存在，他是否还会有这种感觉。
想来他们并没有接触太久，他却因为谢玄，接二连三地打破了自己以往的习惯，甚至因为他的行为开始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
两只猫吃完了猫粮开始挪到他的脚边轻轻蹭了蹭，柔软的猫毛扫在脚踝裸露的皮肤上，泛起一点痒意。
“乖。”高长恭轻轻拍了拍小玄的猫猫头，低声道：“去玩吧。”
他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身后的小玄茫然地盯着他的背影，然后被布偶一把压在身下。
“喵！”
高长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谢玄忙碌的背影，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目光却死死盯着他的后颈。
他看见那片白皙的皮肤上，被罂粟花簇拥的中心，一个墨色的花体字母“G”正静静的印在后颈的正中央。
妖冶的罂粟在它的四周盛放缠绕，张扬地宣告着这人的归属。
许是感受到身后炽热的目光，谢玄忽地扭过头，怔愣地看向他。
“高长恭？你怎么……”
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氛，谢玄话语微顿，澄澈的眼睛对上他视线所及，下意识抬手捂住脖颈的图案，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情。
看见他的动作后，高长恭微微挑眉，开口道：“你不喜欢这个图案？”
“什么？”谢玄微愣，连忙道：“不是，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被对方看见什么的……”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直接避开了高长恭的视线，耳尖也渐渐泛起烫意。
高长恭沉静地看着他，谢玄抿着唇沉默，一时间只有灶台上的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散发出食物勾人的香气。
谢玄不清楚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他清楚面前人是他的灵魂伴侣，他当初的那点兴奋在和高长恭网上聊天时已经散去，更多的是对于朋友的真诚。可是等见面之后，后颈上传来的刺痛疯狂提醒着他他和高长恭是灵魂伴侣，而不是什么刚认识的朋友。
更不要说他那个灵魂印迹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耳垂后下方，饶是他也能察觉到这个位置的不同寻常。
“那个……”这场沉默被谢玄率先打破，他语速飞快地开口：“饭快好了，你帮我收拾一下餐桌吧。”
餐桌上只有一束装在玻璃瓶里的向日葵，哪需要收拾。
高长恭看着他猛地转过身，并没有选择戳破，转身离开了厨房。
一餐饭两个人心思各异，谢玄几乎都要把纠结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耳朵上的红晕还有朝脸颊延伸的趋势。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很怀疑他待会还能不能讲题。
虽然自己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然而事实证明，谢老师哪怕心事重重也能在学习方面对他重拳出击。
听了三十分钟天书的高长恭再次感慨在自由美利坚野蛮生长的他不适合种花家的数学题。
果然，人被逼急什么都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
这下什么旖旎的思想都在学习的铁拳之下挫骨扬灰。
而令他不理解的还是谢玄那张拿了满分的英语卷。
“有没有一种可能，”谢玄看了看他的卷子，从一旁的书柜里翻出一本字帖放到他面前。
“高考专用衡水体”七个大字映入眼帘。
“……”
高长恭盯着自己那一手漂亮的连体花体字，沉默了半晌。
“……谢谢。”
“不用谢。”
谢玄拿着他的各科试卷分析了一遍，将他的问题写在试卷上，能讲的就结合题目讲一次，那些靠死记硬背的也会把该记的知识点写在旁边。高长恭看着满卷的红色——主要是语文和数学——沉默着开始思考起回去要不要给高延宗换一种教育方式。
或者谢老师不介意再收一个学生。
算了。
高长恭盯着谢玄，少年正低着头在他的试卷上补充知识点，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后颈微微弯着，将妖丽的罂粟暴露在他的眼底。
高长恭冷心冷情了十七年，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栽了跟头。
一栽便是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