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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弥补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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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又降临,范月荟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乌黑色的天,有点点星光出现,但更多的光亮来自地面,小窗框里的灯光,一个一个,依稀的喇叭声传来,风还是温温热热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相处的意义在哪里,不像存在的意义那么简单明了,如果可以,她会在哪里?
山楂头酒店有来来往往的人,她是那个守候的人,看他们来,看他们走,太阳下,他们赶着尘土来,下雨天,他们赶着雨水来,然后在一个天亮,他们收拾好行李缓缓离开。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范月荟转过头,姜豆莘站在门口朝她微笑,她缓缓走过去,似乎很不情愿。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根据过往经历,我还是回屋躺着。你妈妈已经来了,对于你和你妹妹没去接她这件事,全都表现在脸上了,自求多福吧!”
“她又没有老年痴呆,那么迫切需要人照顾。”范月荟嘟囔几句,然后提步向餐厅去。
此时已过饭点,餐厅里稀稀落落坐着几座客人,范月荟不用刻意寻找,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卡座里,苏月茴已经在跟她妈愉快交流,看两人表情,似乎心情都不错。
范月荟走过来,一身休闲装的范胡丽拿眼上下打量她,“我还以为你吃过了呢!”
范月荟微笑坐下,招来服务员点了菜,然后看着她妈说道:“刚才没看时间,这时候饿了。”
范胡丽教导道:“可是我跟你说过,这是聚餐,就我们三个。我知道你不情愿,但是我们三个必须是一体。”
“三个?”范月荟对于她的表述显然不接受。
“当然,你们都是我生的,我不管,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好好相处,这顿饭就当是开始。”
苏月茴显然也不明白她妈的用意,忙问道:“什么开始?为什么要开始?”
范胡丽偏头看着苏月茴厉声告知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放到这,不是远离家人,是亲近家人。”
“亲近?”范月荟不禁一笑,她跟她都不亲近,更何况跟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范胡丽转头又看着范月荟道:“还有你,不要跟我说不可能。”
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范月荟也不想猜测,直接问道:“为什么?”
“需要为什么吗?”
“20年,整整20年,中间有多少时间,为什么是现在?况且,你最小的女儿都成年两年了,你还能管教吗?”范月荟的怨恨早在这20年里越积越多,消解谈何容易。
苏月茴不太喜欢“管教”两个字,忙反驳道:“我已经成年,两年了,不需要管教了。”
范月荟耸肩,悠闲喝水。
范胡丽点点头,十分认真道:“我知道没让你们亲近是我的错,可是我也要生活,也要自由,但是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你们不应该生疏,我不想你们下次见面是在我的葬礼上。”
这话让范月荟和苏月茴都沉默了。
“是吧?”范胡丽喝了一口水,接着道:“我知道,你们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我在你们身边,更不喜欢我干涉你们生活,但是你要知道,我养你们,从小到大,现在我就只有这一个要求。”
“妈!”苏月茴小声叫唤了一声。
范月荟试探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范胡丽突然动情地说道:“没有,就是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可能有那么一天,我不想因为我让两个原本可以亲近的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亲近。”
这突然来的真情流露让范月荟之前准备的所有腹稿都没有一点施展的空间,她缓了缓道:“人们不是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也没有十分的必要。况且,我在这里,她又在遥远的另一个城市生活,但是我们有血缘。”
范胡丽看着范月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恨我。”
“我没有。”
此时服务员上菜,范胡丽抬头,跟服务员微笑道:“请给我一杯水,谢谢!”
范月荟看着面前可口的食物,没有一点食欲,她焦虑,范胡丽直接的话语让她焦虑,这是事实,但她们从不提及,之前都默契十足,现在却脱口而出。
苏月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她知道一定有她不曾知道的原因。
范胡丽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水杯,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似乎舒了一大口气,“我知道有些事实,我也不打算解释,但是现在不同,你们都是成年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但只要你们承认我是你们的母亲,那么听好了,你可以恨我,你可以讨厌我管束,但是我要你们好好相处,我的葬礼你们要参加,你们的婚礼以及之后的什么礼,不管我在不在你们都要参加,我不允许你们破坏!”
这像是一种宣言,自由的宣言。只是到达内心的距离,还有待时间证明。
范月荟看了眼范胡丽,又看了眼苏月茴,想起自己最初的记忆。她知道范胡丽年轻的时候肯定没有现在的自信和自由,但是任性应该是一如既往。那个时候她刚进小学,一个快快乐乐上学的早上,还是婴儿的苏月茴就抱在范胡丽怀里,还有站在她旁边的陌生人,一下子出现在眼前,十分清晰,她就这样告诉我们,她已成家,育有一女。苏月茴就是那样一下子出现,二十年间,她们见过几次,却从没有正式打过招呼或者交谈什么,只是这种只比陌生人多一点血缘的亲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范月荟不想假装,至少现在没有心思,简单表态道:“如果给了我信息,我会看看。”
范胡丽摇摇头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弥补亲情?”
范胡丽看着范月荟半天才转头对苏月茴道:“我想跟你姐姐聊聊天,我们一会儿见可以吗?”
苏月茴想要知道更多,不过看情况似乎还不能,所以她走到隔几桌卡座里坐下。
看着苏月茴坐下,范胡丽朝范月荟微笑,看她颤动的眼睑,她在努力调整情绪。
范月荟忍不住道:“你变得脆弱了。”
范胡丽点点头,“我知道。”
“所以为什么?”
“什么?”
“所有,你想说的都行。”
范胡丽突然坦白道:“我喝酒了,在见你们之前,我喝了两杯。”
“我知道。”毕竟狂灌了几杯水也散不掉身上的酒精味。
“所有离开我的人,好像都过得幸福美满?”
范月荟直直地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像是在低声诉说,又像是在低声哭泣,但是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与她本就生疏。在她的印象中,范胡丽从没有管过她的意愿,就像一下子出生的苏月茴,又一下跑到另一个地方生活,短暂的回来,又是长时间的分离,所以她不觉得她应该愧疚什么,毕竟真情还没有付出的时候就被给予的人漠视了,漠视比拒绝更残忍,无关乎言语,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就可以让人失去靠近的能力,所以这个时候,她在考虑要不要递纸巾。
范胡丽接着说道:“你知道,我是希望你们幸福,想要你们幸福,我自己都无所谓。所以我们可以家庭聚餐吗?就我们三个。”
对于她这个特别的请求,范月荟张了张嘴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我的确不是一个好妈妈,但是我想了解你们,谈恋爱了吗?学习怎么样?工作怎么样?最近过得怎么样?就是这些简单的话题,我也可以告诉你们。”
范月荟转头看向苏月茴,她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不了解你的女儿?”
“我了解,我也不了解。”
确实,范胡丽可以恰到好处地拿捏住范月荟,也可以恰到好处地拿捏住苏月茴,但是真实的抗争她无法平息,只能让战火一处烧一处,直到此时此刻,她开始做一个温柔的母亲。这是范月荟从没设想过的转变,她不期待,她只是害怕,这种亲近是她未曾有过却曾幻想过的。
范月荟缓缓开口道:“你知道,我就在这里。”
“谢谢!”
看着她感激异常的眼睛,范月荟只能回以微笑,一些没有过的情绪在心中翻腾,她想她应该会感激,至少尝试过。
范月荟递上纸巾,提醒她道:“你需要休息了。”
范月荟和苏月茴扶着范胡丽,三人摇摇晃晃到房间。
苏月茴一进屋就东张西望,一边一边啧啧道:“你这里这么宽敞,都没有邀请我上来住住,一个人还整个三室一厅大套房,有你这我还住什么上下铺啊!”
一沾上床,范胡丽就沉沉睡过去了,范月荟揉着手问苏月茴,“你知道她喝了多少酒?”
“我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就一身酒味了。”
“她酗酒吗?”
苏月茴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范月荟有些无语,简直是一问三不知,有些气恼道:“你不工作吗?”
“我......”苏月茴被问住了,忙想了想今天的工作安排,然后咧嘴道:“今晚休息!”
苏月茴倒在沙发上,十分满足道:“你也不用准备了,这里沙发都舒服,我就睡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