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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涌回忆 “我偷藏了 ...

  •   清晨六点零七分,水在玻璃杯里漾开不规则的涟漪。
      祁俞看着水面逐渐平静,将杯子放在料理台上。指尖残留着细微的颤意,像某种隐秘的电流,从神经末梢窜上来,提醒他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药片滑过食道时带着凉意。他靠在料理台边,等那阵熟悉的眩晕感过去。窗外天色是介于夜与昼之间的深蓝,远处高楼零星亮着几扇窗。昨天地震带来的慌乱像潮水退去,只留下沙滩上深浅不一的痕迹——以及他身体里这永不停歇的震颤。
      卧室里传来翻身的声音。祁俞侧耳听了听,确定江琪念还在睡,才轻轻走回客厅。
      她的琴谱摊在茶几上,《光影协奏曲》第三乐章,修改过的结尾处画着一个小小的波浪线,旁边是她清秀的字迹:“气息”。他的指尖悬在那两个字上方,最终没有碰触。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刚好落在“气息”的最后一笔,那一点被光照得透明。
      手机在掌心震动。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祁俞呼吸滞了滞。他盯着“母亲”两个字看了三秒,才按下接听,朝阳台走去。
      “小俞。”祁母的声音温婉清晰,背景里有隐约的钢琴声——她大概在晨间练琴,“新闻看到了,你们那边震感明显。都没事吧?”
      “没事。楼很结实。”
      “念念呢?”
      祁俞的目光转向卧室方向:“她还好。昨天排练暂停,让她休息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钢琴声停了。“我今天在你们城市,中午见一面。你阿姨托我带了些润喉的给念念,音乐会前用得上。另外,”祁母顿了顿,“你爸爸那边有些消息,我想你应该知道。”
      阳台外的香樟树上,早起的鸟叫了两声。清脆,衬得沉默更沉。
      “好。”祁俞报了个地址,离工作室两条街的茶室。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晨风带着深秋的凛冽,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却不觉得冷。只是身体里那根弦,似乎又拧紧了一圈。
      回到厨房,他开始准备早餐。燕麦粥用小火煨着,他切水果,烤吐司,动作精准得像在实验室操作精密仪器。只是在拿起刀时,指尖有瞬间的凝滞——很短,短到可以解释为手滑,但他知道不是。
      煎蛋盛盘时,他看见流理台角落的铁皮盒子。墨绿色底,印着白色小花,边角有些锈迹。他打开,里面还有五颗薄荷糖,裹着银色锡纸,整齐排列。江琪念昨晚练习到半夜,临睡前含了一颗。他合上盖子,将盒子放回她随手能够到的位置。
      七点半,江琪念揉着眼睛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好,旁边贴着便签:
      「粥在锅里。下午三点声乐合排,谱在琴盒。我中午有事,很快回。记得吃水果。祁俞」
      她拿起便签看了看,嘴角弯了弯。走到厨房,他正穿外套准备出门。
      “要出去?”
      “嗯,办点事。”祁俞转身,目光在她还有些迷糊的脸上停留一瞬,“中午自己吃饭,冰箱有馄饨。”
      “知道啦。”她摆摆手,在餐桌前坐下,舀了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路上小心。”
      祁俞点点头,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他回头看她——她正低头小口喝粥,晨光从窗户涌进来,给她侧脸镀上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画面毫无征兆地,和他记忆深处某个蒙尘的夏日午后重叠了。
      他很快移开视线,推门离开。
      去茶室的路上,祁俞走得很慢。
      街道两旁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过,簌簌落下几片。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冰凉的边缘。母亲突然的到访,和“爸爸那边”的提及,像两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他知道湖底沉着什么——那些他多年来尽力不去搅动的泥沙。
      路过一家老式糖果店时,他脚步顿了顿。橱窗里摆着各式铁皮糖盒,其中一个,绿底白花,和他记忆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
      那是八岁那年的夏末,热得连蝉鸣都带了倦意。
      祁家老宅的花园里,双胞胎哥哥祁闵和江琪念在追一只翅膀闪着金粉的蝴蝶。祁闵跑在前面,回头喊:“念念快点!”江琪念提着浅蓝色棉布裙的裙摆,小脸跑得通红。
      祁俞坐在廊下的阴影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世界昆虫图鉴》,但他一页也没翻。他的目光隔着炙热的空气,落在花园中央那两个奔跑的身影上。
      他们像两团跃动的、过于明亮的光。母亲说,因为他们是双胞胎,念念从小就跟他们一起玩。但祁俞知道不一样。念念的眼睛总是追着祁闵,她会把最大的玻璃弹珠留给祁闵,会在过家家时理所当然地说“祁闵当爸爸”。而他,是“哥哥的弟弟”,是背景里一个安静的、不需要太多注意力的存在。
      他不觉得委屈。他甚至喜欢这样。在阴影里观察,比在阳光下奔跑让他更自在。只是偶尔,当念念因为祁闵的一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时,他心里会泛起一丝很淡的、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像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很快散去。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江琪念被地上突起的树根绊倒,“扑通”一声扑在草地上。笑声戛然而止。
      祁闵立刻转身跑回来:“念念!”
      她撑起身,浅蓝色裙子上沾了草屑,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渗出血珠。她愣愣地看着伤口,直到血珠汇聚成细小的血流,嘴巴一瘪,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
      “我去叫阿姨!”祁闵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变了,转身朝屋里跑去。
      花园里瞬间安静,只剩下蝉鸣,和女孩压抑的抽气声。
      祁俞合上书,站起来走过去。他在她旁边蹲下,保持一点距离。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沾着泥灰。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银色锡纸,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母亲总在他觉得头晕或莫名心慌时,塞给他一颗,说“含一会儿,能舒服点”。
      他把糖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草地上,然后指了指她亮晶晶的、将落未落的眼泪,又指了指那颗糖。他想说“甜的,吃了就不疼了”,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不太习惯主动对念念说话。
      江琪念的注意力被糖吸引了。她看看糖,又看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然后,很突然地,她对他扯开一个笑容。嘴角努力向上弯,眼里还噙着泪,鼻子红红的,算不上好看,但生动得惊人。像阴云裂开一道缝,漏出一束光,刚好打在他身上。
      祁俞怔住了。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祁闵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阿姨!念念摔了!”
      大人们来了。关切的声音,询问,消毒药水的气味瞬间包围了小小的角落。江琪念被抱了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糖。她被抱走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但目光很快就被围过来的大人们和挤到身边的祁闵挡住了。
      祁俞默默站起身,退回廊下的阴影里。阳光依旧炙热,花园里重新充满了声音,但那个含泪的笑容,和手心锡纸糖冰凉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八岁夏末的午后。
      后来,他有了一个自己的铁皮糖盒,墨绿色底,印着白色小花。他把母亲给的薄荷糖都存在里面,偶尔自己含一颗,更多时候只是看着。那个盒子,和里面所代表的、关于那个午后一瞬的、模糊而闪亮的记忆,成了他安静童年里,一个秘而不宣的宝藏。
      ——思绪拉回
      “先生,要买糖吗?”糖果店老板娘探出头,笑眯眯地问。
      祁俞从回忆中抽离,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那颗糖她后来吃了吗?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那个夏天午后短暂的交集,会在往后岁月里,发酵成怎样深重绵长的牵绊。
      他只记得,十五岁那年,书房的门缝里漏出父母的争吵。
      “小俞必须出去!那边的医生我联系好了,环境对他好!”
      “那你问过孩子自己吗?小闵怎么办?”
      “小闵留在这里!他适应得好!小俞的身体你不是不知道,偶尔手抖,容易疲乏,上次体检医生也说神经兴奋性异常……国内太卷了,压力大,对他没好处!”
      “你就是偏心!觉得小闵像你,有出息,小俞安静,你就……”
      “够了!”
      祁俞站在楼梯转角,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冰凉。他知道自己“有点不一样”,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病”、“异常”这样的字眼,和父母将他与哥哥比较的言辞,混在一起,像细密的针,扎进心里。
      最终,他安静地接受了出国的安排。收拾行李时,他带上了那个铁皮糖盒,还有一本祁闵塞给他的、页脚卷边的乐谱合集。
      机场送别时,祁闵用力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照顾好自己。还有……帮我看着点念念。”
      祁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看着哥哥,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对心上人的别扭牵挂。那一刻,他心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对被送走的不甘,对哥哥拥有一切的隐约涩意,还有对那个女孩模糊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牵挂。
      “嗯。”他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飞机冲上云霄,他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手心里紧紧攥着那颗登机前母亲塞给他的薄荷糖。锡纸边缘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国外的生活很安静。父亲忙于事业,给他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和医疗资源,但鲜少交流。他按时看医生,做检查,吃药,症状时好时坏。医生说是“良性的”、“可控的”,但那些药片和偶尔失控颤抖的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身体里住着一个不稳定的因子。
      他很少主动联系国内。祁闵偶尔会发邮件,附带几张照片——篮球场进球后的欢呼,晚自习后路灯下的影子,还有……和江琪念的合照。他们并肩站在学校艺术节的海报前,江琪念笑得眉眼弯弯,祁闵的手随意地搭在她肩上。
      祁俞会盯着那些照片看很久,然后关掉页面,打开琴谱,或者塞上耳机,让音乐淹没一切。
      直到那个越洋电话,在某个凌晨响起。
      母亲崩溃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词语:“复发……小闵……这次真的……”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他握着话筒,站在异国公寓冰冷的地板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下一秒,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从指尖窜遍全身,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书架边的铁皮糖盒。
      “哗啦——”
      薄荷糖滚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颗颗散落的、冰冷的水银。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命运冰冷的恶意,和深植于自己血肉之中的、名为“失去”的恐惧。
      回国,医院,一片混乱的消毒水气味和低声交谈。他看到江琪念,瘦了一大圈,眼睛肿着,空洞得吓人。她谁都不看,只是死死抱着祁闵留下的琴谱。
      在一个守夜的深夜,她因为低血糖和过度悲伤几乎昏厥。人们慌乱成一团。祁俞推开人群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她抬起涣散的眼,看着他与祁闵极其相似却死寂的脸,瞳孔骤缩。
      他什么也说不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他只是从口袋里——那个习惯从未改变——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锡纸,轻轻放进她冰凉的手心。
      她茫然地看着手心里亮晶晶的糖,又看看他,指尖颤抖着,最终将那颗糖紧紧攥住,攥得指节发白,像抓住暴风雨中最后一根浮木。
      那一刻,祁俞知道,有些东西改变了。那条名为“守护”的线,在哥哥生命烛火熄灭后,沉重地、不容拒绝地,落在了他的肩上。而线的另一端,系着那个曾在他八岁夏日,对他露出含泪笑容的女孩。
      ———
      茶室在一条安静的辅街,日式风格,隐私很好。
      祁俞到的时候,祁母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榻榻米包厢里,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浅米色套装,面前一杯清茶冒着热气。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优雅的痕迹,但此刻,眉宇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妈。”祁俞在她对面坐下。
      “来了。”祁母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脸色不太好。昨天没休息好?”
      “可能有点累。”祁俞端起茶杯,水温透过瓷壁传来。
      祁母将一个纸袋推过来:“你阿姨给的,枇杷膏,让念念冲水喝。音乐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顺利。最后阶段了。”
      “那就好。”祁母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包厢里一时安静。
      “你爸爸,”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前几天来了电话。”
      祁俞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问起你的音乐会,也问起念念。”祁母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如果需要,他在欧洲那边认识几个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音乐会后,或许你可以过去做个详细的评估。”
      祁俞抬起眼,看向母亲。她的目光不闪不避,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他熟悉的、属于母亲的坚持。
      “我的病,国内医生一直跟着,控制得很好。”祁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音乐会后续还有很多事,走不开。”
      “小俞,”祁母的声音沉了些,“你爸爸这次很坚持。他说,当年你哥哥……”她顿住了,没再说下去,但那个未出口的名字像一道阴影,瞬间笼罩了小小的包厢。
      祁俞感到胸口一阵熟悉的闷窒,手指在桌下蜷起。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我和哥哥不一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硬。
      “我知道你们不一样。”祁母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叹息,“你哥哥像火,你像水。可是小俞,有时候,水结成的冰,裂开时更伤人。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当年你哥哥的事……你回来处理一切,安排所有,没掉一滴眼泪,可妈妈知道,你这里,”她指了指心口,“伤得不比任何人轻。”
      祁俞别开脸,看向窗外。街道对面,一棵银杏满树金黄。
      “你爸爸的意思是,趁着年轻,彻底查清楚。该治疗治疗,该干预干预。不是为了吓你,是为了让你以后的路,能走得更稳。”祁母的语气近乎恳切,“尤其是现在,你身边有了念念。你难道想,万一……让她再经历一次?”
      “别说了。”祁俞猛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罕见的厉色。他转过头,眼底有血丝,有被刺痛后的防御,还有深藏的恐惧。
      祁母住了口,静静看着他。
      包厢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祁俞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尖仍在轻颤。他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大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等音乐会结束。”他重新开口,声音沙哑,“我会考虑。但现在,别说。别让她知道。”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祁母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好。音乐会结束。但你答应我,认真考虑。”
      “……嗯。”
      “还有,”祁母从手包里拿出两张邀请函,推到祁俞面前,“音乐会的票。我留了两张。你爸爸……他说如果时间允许,他会回来。”
      祁俞看着那两张邀请函,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您会来吗?”
      祁母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当然。你第一次独立担任音乐总监这么重要的演出,妈妈怎么会错过。”
      祁俞几不可察地点头,将邀请函收进外套内袋。
      离开茶室时,已近中午。阳光正好,驱散了晨间的凉意。祁俞没有立刻回去,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最后停在一家乐器行的橱窗前。
      橱窗里陈列着一把小提琴,木色温润。他想起江琪念拉琴时的样子,微垂着眼,神情专注,琴弓划过,流泻出的音符有时如泣如诉,有时又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她是光。曾经照亮过哥哥,现在,也照亮了他晦暗不安的世界。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回了条信息:「音乐会,期待您来。爸爸那边,再说。」
      点击发送。然后转身,朝着工作室走去。脚步比来时,多了几分沉,却也多了几分定。
      推开工作室门时,咖啡香和钢琴声涌来。
      江琪念正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试弹一段旋律。阳光从她侧面的窗户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上金边。她弹得有些磕绊,时不时停下来标注,嘴里小声哼着调子。
      祁俞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了一会儿。胸口那团自从接了母亲电话就一直梗着的郁气,在这个充满阳光、乐声和她身影的空间里,悄然散去了些许。
      像是心有灵犀,江琪念忽然停下,回过头。
      四目相对。
      她眼睛一亮,随即皱了皱鼻子:“回来啦?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她跳下琴凳,“林医生刚发消息,说他被主任扣下了,一点才能溜出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叶蓁蓁也说过来。”
      祁俞走过去,目光扫过琴谱上她新加的标注。“好。想吃什么?”
      “不知道,饿过头了。”她挠挠头,看向他,“你的事办完了?顺利吗?”
      祁俞对上她清澈的、带着关切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
      “嗯。”他点头,声音柔和下来,“办完了。很顺利。”
      他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吧,去吃饭。吃完饭,下午合排,声乐老师很严格,你要有心理准备。”
      江琪念被他揉得眯了眯眼,听到“严格”又垮下脸:“啊……别提醒我。”
      祁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工作室。走廊里光线昏暗,但尽头的窗户透进明亮的阳光。
      “祁俞。”下楼梯时,江琪念忽然叫他。
      “嗯?”
      “没什么,”她摇摇头,冲他笑了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祁俞侧头看她。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她扬起的脸上,眼睛里像盛满了碎钻,亮得灼人。
      和记忆中那个八岁夏日,含着泪光的笑容,悄然重叠。
      “是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真好。”
      他率先走下台阶,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指尖却不再冰凉。他知道阴影仍在身后,疾病仍在体内,未来的风雨也未曾远离。
      但至少此刻,此刻阳光正好,她走在身侧,而他们要去吃一顿热闹的、有朋友在旁的午餐。
      然后,回到他们热爱的音乐里,继续前行。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必须面对、却也值得期待的明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暗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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