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香菜…no 我是吃了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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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期中考试像一片提前到来的阴云，沉沉地压在高二年级的头顶。梧桐叶边缘悄悄卷起焦黄，空气中桂花甜香若有若无，更多的则是油墨试卷和紧张呼吸混合的独特气息。
江琪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指尖的水笔无意识地打着转。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像一行行密集的符文，老师的讲解声忽远忽近。她的目光掠过窗外操场边泛黄的草地，心思早已飘远——祁闵的生日，就在下周。
“江琪念，”数学老师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的恍惚，“你来回答一下，当x为多少时，函数y才能取得零点？”
她慌忙站起。刚才眼前闪过的，是去年祁闵生日蛋糕上跳跃的烛火，映着他带笑的眉眼。题目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y是0”。心跳漏了一拍，脑海中与祁闵相关的数字乱窜——他的学号？生日日期？不，都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数字脱口而出：
“-5。”
教室里静了一瞬。老师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答案正确。但江琪念，解题思路比答案更重要。坐下吧。”他的目光扫过全班，带着告诫，“临近期中，大家更要集中精力，查漏补缺。”
那点侥幸被老师的后半句话轻易戳破。江琪念耳根发热地坐下，不是因为答错题，而是因为自己心不在焉得如此明显。她低头盯着摊开的练习册，那些数字和符号仿佛都在嘲笑她。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江琪念慢吞吞地收拾书本，将方才被打断的思绪暂时封存。
走廊里满是喧闹的人声和脚步声。十月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慷慨地洒满磨石地板，映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几个男生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说笑声格外响亮。
“哎，祁哥，生日是不是就下周？”一个高个子男生用手肘碰了碰中间那人的手臂。
被围在中心的祁闵背靠着洒满阳光的窗台，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那你今年想要啥礼物？给点提示呗！”
祁闵似乎想了想，目光从窗外摇曳的树梢收回。他微微偏头，额前那几缕总是带着自然卷曲的头发随着动作轻晃。“嗯…我想要——”
“祁闵！接着！”
一个拖长了调子的喊声打断了话头。一个浅粉色、画满爱心的信封，在空中划了道短短的弧线，精准地朝祁闵飞去。
祁闵抬手接住。信封入手微厚，封面上用彩色荧光笔涂画得满满当当，细碎的亮片在阳光下闪着有些刺眼的光。任谁都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许多，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聚焦过来。
祁闵捏着那封信，沉默了大约三四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欣喜，也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然后，他手腕一转，随意地将信递给了旁边那个高个子男生。
“？？？”男生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错愕。
走廊另一端，苏婉婉就站在那里。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长发柔顺，脸颊上原本飞着羞涩的红晕。然而，当看到自己小心翼翼托人送出的心意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转手，那红晕迅速褪成苍白。她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光，咬住下唇，猛地转身跑开了。
祁闵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也没听见那些陡然降低却依然清晰的议论声。他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视线落向远处。
这已不是第一次。苏婉婉的“心意”，从高一开始，断断续续，从未停歇。起初他还会认真拒绝，后来便只剩沉默与回避。眼不见为净，或许对谁都好。
站在几步外的江琪念，心里却像被细小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酸涩。苏婉婉是好看的，活泼开朗，酒窝甜美。这样的女孩，一次、两次、三次……这么多次了，他都没有丝毫动摇。
那我呢？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我和他认识更久，可关系也仅仅止于“父母相熟”。我甚至……连这样公开递出一封信的勇气都没有。苏婉婉至少能得到他一次正式的拒绝，而我，或许连让他需要“拒绝”的资格都未曾获得。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望过去，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同样望过来的眼睛里。
是祁闵。不知他何时转回了视线，此刻正看向她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他的眼睛是偏浅的棕色，在充足光线下，像透光的琥珀，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江琪念能看清他卷曲的头发在阳光下发梢泛着金色的光晕，蓬松柔软，让人联想到冬日暖阳下晒过的蓬松棉花。她甚至能看清，在他右眼眼尾下方，靠近卧蚕末端的地方，缀着一颗极小的、淡褐色的痣。平常不易察觉，此刻在侧光下，却为这张过分干净好看的脸平添了一丝说不清的、生动的印记。
大约只对视了一秒。祁闵率先移开了目光。
江琪念却像被那目光烫到，猛地回神，仓促低头，抱紧书本快步走开。
推开寝室门，里面的讨论声正热烈。
“……苏婉婉也是够坚持的，这都第几次了？”
“要我说，跟祁闵最配的还是咱们念念。校花校草，站一起多养眼。念念，你啥时候行动啊？”
突然被点名，江琪念身体微僵。她走到书桌前放下东西，声音有些发干：“…别瞎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谁家普通朋友妈妈是好闺蜜，还老一起吃饭？”室友笑着拆穿。
江琪念没再接话，只是笑了笑，有些勉强。是啊，因为父母的关系，他们比旁人更熟稔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关系像陷入了停滞的河流，再也无法向前。他到底怎么想的？也许，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吧。就像有些人不爱吃香菜，没有理由。
校花？好看？她看着镜中模糊的倒影，感到一丝无力。好看有什么用呢？为什么你就不能喜欢我一下？
夜深了。辗转反侧间，日间的一幕幕在黑暗中回放，最终交织成一个荒诞的梦。梦里，她终于鼓足勇气站在祁闵面前，说出了“我喜欢你”。而他静静听完，微微蹙眉，给出的拒绝理由是：“因为……我不爱吃香菜。”
江琪念猛地惊醒，坐了起来，心脏狂跳。
……什么怪梦！
然而，一个带着恶作剧和试探意味的念头却随之亮起：不爱吃香菜？那如果送他香菜味的东西呢？
她摸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她的脸。搜索：香菜 礼物。结果跳出——香菜泡面。包装夸张，广告语写着“真爱才敢挑战！”
就这个了。她果断下单。
祁闵生日那晚，江琪念带着精心包装的礼物按响门铃。祁母笑容温婉地迎她进去。
屋里布置得很温馨，气球彩带，甚至有一棵挂满小彩灯的迷你圣诞树。朋友们大多到了，沙发主位上，祁闵身边恰好空着一个位置。
江琪念走过去坐下，递上礼物：“生日快乐。”
祁闵转过头，看到礼物时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平静的棕色眼睛里漾开真实的愉悦。他眉梢微挑，接过礼物，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
“哟，今年知道送礼物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上扬。
在周围朋友好奇的目光中，他拆开包装。淡粉色的星空纸褪去，露出里面那片醒目的、饱和度极高的绿色包装袋——以及那几个硕大夸张的白色字体：“香！香！香！香！香菜泡面！”
小范围内的空气凝滞了。朋友们表情精彩，想笑又强忍。
祁闵拿着那包绿得扎眼的泡面，动作顿住。他垂眸看了几秒，才缓缓抬眼，看向身边故作无辜的江琪念。
江琪念立刻眨眼，移开视线，耳根发烫。
祁闵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泡面随手放在茶几上。那抹绿色，在一堆礼物中格外突兀。
分蛋糕时，气氛重新热闹。江琪念小口吃着蛋糕，和祁母说话。忽然，她发现自己的碟子旁多了一只小碗，碗里堆满了红烧鱼肉，酱汁浓郁，分量多到几乎淹没底下的米饭。浓郁的鱼腥味扑鼻而来。
一双熟悉的筷子伸过来，又夹起一大块鱼腹肉，稳稳堆在那“鱼肉小山”的顶端。
江琪念顺着筷子看上去，对上祁闵那双盛满顽劣笑意的眼睛。他微微歪头，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眉梢眼角都写着戏谑。
江琪念：“……”
这大概就是那包香菜泡面的“回礼”吧。她认命地拿起筷子。
期中临近，艺术生的压力加倍。江琪念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音乐教室练习。
这天下午，她推开音乐室的门，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祁闵趴在钢琴盖上，似乎睡着了。开门声惊动了他，他迟缓地抬头，揉了揉眼睛，露出带着睡意的俊朗脸庞。
“……江琪念？”他声音低哑，“你怎么来了？”
江琪念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摊开乐谱，侧头看他。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涌入，给他周身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当然是为了考试。”她故意用埋怨的语气说，“不然考不好，回去又得听我妈念叨‘你看人家祁闵……’”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祁闵彻底转过头，手臂搭在钢琴盖上，静静凝视她。然后，他的嘴角一点点弯起，最终形成一个清晰愉悦的弧度。他低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从他胸腔轻轻震出，低沉悦耳，在这空旷的琴房里仿佛带着回响。
“那你加油。”他说完，竟又重新趴了回去，将脸埋进臂弯，只留下一个沐浴在阳光中的、看起来格外柔软的后脑勺给江琪念。
女生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失神。到底是什么运气，连光都如此偏袒他，将他勾勒得好像不属于这个平凡嘈杂的现实。
祁闵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聪明、学什么都快、人缘好、相貌出众，在众人眼中几乎是完美的代名词。而自己呢？成绩中上，长相被夸赞，人缘不错，在旁人看来或许足够与他相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深藏心底的怯懦与不确定。她怕自己所有的好，在他面前，都只是“普通”而已。
祁闵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要转身。江琪念立刻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乐谱，心跳却漏了一拍。
晚自习后，班级群弹出了音乐老师的通知：为散学典礼选取独唱，将通过歌手比赛选拔，有意者需准备曲目，今晚到音乐室初选。
消息一出，群里哀嚎一片。但抱怨归抱怨，不少有实力的同学还是动身前往音乐室。
江琪念深吸一口气，也走了过去。这是她的机会。轮到她时，她走上钢琴前的小空地，唱了自己练习最久、最有把握的一首歌。歌声在安静的琴房里流淌，她沉浸其中。结束时，音乐老师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老师是否对每个人都如此，但她心里那点紧张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期待。她有六成的把握。
初选结束，老师让大家回去等结果。江琪念随着人流离开，刚走到寝室楼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祁闵。
“在哪？”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也少了那份惯有的懒散。
“寝室楼下。”
“等着。”
“不是你……”电话已经被挂断。
这么晚了，他要做什么？没等她细想，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祁母。
“阿姨？”
“念念，”祁母的声音带着安抚，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你妈妈晚上出去，不小心被电瓶车擦碰了一下，现在在医院。你别太担心，不严重，就是脚扭了，需要人照看一下。阿姨已经帮你跟班主任请好假了，阿闵也过去接你了，你收拾一下，跟他一起去医院看看。”
江琪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我妈她……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别慌，就在区人民医院。阿闵应该快到了。”
挂了电话，江琪念才明白祁闵刚才电话里那不同寻常的严肃从何而来。她正要转身上楼拿点东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琪念。”
她转身。祁闵就站在几步之外的路灯下。他像是匆忙出来的，穿着简单的灰色宽松卫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有些随意，没有平日那般一丝不苟。可即便如此，那挺拔的身形和出众的轮廓，依然让他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只是，他身上那股她熟悉的、清爽的柠檬薄荷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颇为浓烈的、奇异的味道。
江琪念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他。
祁闵似乎瞬间就读懂了她眼中的疑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略显无奈地耸了下肩，语气平淡地解释：
“……我是吃了香菜泡面。”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琪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脸上写满了嫌弃与震惊。
他居然真的吃了！那个绿油油、味道诡异的泡面！包装上那五根完整的香菜……他居然真的吃完了？！
路灯的光晕柔和，夜风微凉。看着眼前这个身上散发着“毁灭性”香菜气味、却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江琪念心中那片因为母亲受伤而升起的焦虑不安，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想笑又感动的复杂情绪。
祁闵，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香菜杀手。
“还愣着干什么？”祁闵朝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抬了抬下巴，“上车，我载你去医院。”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江琪念默默跟了上去，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此刻却让她觉得莫名安心的“香菜气息”。车轮转动，载着她驶向夜色与灯火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香菜…n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