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夏初立

1、从前 一些往事

　　卧房里点着香，角落摆放的暖炉烧得正旺，一把野花杂乱无章地插在青瓷瓶中，把瓶中原本半谢的一枝蜡梅遮了个严实，只露出一点嶙峋的枝。容颜艳丽的少年只着雪白里衣，伏在小案前低头调着朱砂，发丝遮掩下的后颈是玉器般的润白。青年跷着腿斜倚在软榻上，左右总觉得那发丝碍眼，于是毫不客气地伸手捞起，捻在指尖把玩。
　　少年被他拽得身子一歪，笔尖的殷红啪嗒一声在纸面上晕开，鲜艳得像是少年的唇。他索性由着对方胡闹，抬笔将颜色顺势抹开，成了雪地里一朵妖艳的梅。
　　两人皆静默不语。那发几经蹂躏，编成一缕麻花辫，纸上的梅花延伸出了炭色的枝。青年松手，看着辫子在少年颈后轻轻晃荡，蹭在那白玉色的颈子上。
　　像是悄悄入窗的春光。

　　正值人间芳菲五月，大片大片烂漫的桃花从山腰蔓延到山脚，雪融化成溪水流下，花瓣漂流在其中，轻而易举掩盖住了一丝血红。
　　溪水边的少年指白如玉，指缝间最后一星血丝消失在水里。他百无聊赖地捞着水里的落花，颊边忽蹭过一丝凉意。
　　他身子一侧，头也不抬地甩了那人一脸水。
　　男人把擦干净血的剑扔回少年身边，顺手抹干净脸，哀怨地凑到水边：“大侠好狠的心，如今终是要对奴家始乱终弃了吗——”
　　“你终于认清现实了啊，”花瓣在水流间打了个转，悠悠地向山下飘去，不见了踪影，少年这才恋恋不舍地抬头，“是的，我要留你一个人在此自生自灭了。怎么，你要写戏本骂我负心汉吗？”
　　男人闻言噗嗤乐出声来，好悬没直起身。
　　少年发间忽然一沉，一朵桃花飘落，想来是某人闲着没事编出的花环。
　　“那我可不依啊大侠，这就走了我多吃亏啊，”某人语调懒洋洋的，“你这一战闻名天下，往后必将扬名立万、流芳千古，我要缠你缠到百年后呢。”

　　春后的雨一场又一场，山间寒气久聚不散，竹林掩在雾中，日子暗得辨不清晨昏，剑鞘上落了一层灰。容貌艳丽的青年沏上一壶雨前茶，抬头看向来客。
　　来人的面色在袅袅蒸汽中模糊，声音却清澈得一如既往：“所以，你是非去不可？”
　　“我意已决，”青年托腮，将半盏茶推了过去，“你也拦不住我。”
　　来人就着茶的清苦叹了口气：“如今论立场论身份，我确实没什么资格劝你，也劝不动你。”她指尖搭在桌沿，有规律地轻轻敲动着，“只是还是想来确认一下。毕竟你和他……”
　　青年收回飘散的目光，偏头看向她，语气平淡：“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难道你劝不动，他就能了吗?”
　　来人把茶盏拢在指尖，轻轻转动着：“没有，我只是……有些替你不平。你做了这么多，可最后……真的会有人记住你吗？”
　　茶水没了热气，炉上酒温过了头，沸腾起一室酒香。青年望向窗外雪色的雾，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那就记不住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始写了（半夜发疯修改，改了一下最后一块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