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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沉园林 ...

  •   日出在山的清晨,有着闲适的宁静和一日将起的迷蒙。轩阁内真正住人的风尘园林在逐渐灿若流金的日芒中为一声鸟啼所唤醒。
      过轩阁后的引水桥,是开阔的庭院,院里盘根着一棵百年老红豆杉,虬枝上茂盛了一春的生机。
      此庭院不为外人观览,红豆杉自然不用肩负过多人愿。但倘若细看,旁逸斜出的一根褐色枝干上,一根暗红色的细绳有意地绑住了一片与红豆树叶有很多差异的叶子上。
      平常人结绳红豆杉,为祈姻缘,保平安,绑上的多为心愿卡或仅有红色宽带。这根绳倒是不走寻常路子绑叶子。
      风过叶响,吹去了一夜好眠,也吹动了树下人的衣摆。
      反手背剑起势,人随风动,风牵曳衣,行云流水地走剑之势,自身前方圆间过,而后挽花,势带步移,侧身剑锋扫开去,初时若潺潺溪流以柔克刚的剑道在几招后,演变为江浪击石的猛厉,剑影翻飞,决绝而又带千钧之力,剑越快,人却越不乱,招招分明。
      有妖气!
      正在剑道中不可自拔的韩晋魉合眼又睁眼,手中剑似开锋一般在招式的变动中向上斩去,凌空将那片从红绳中挣脱的叶子劈成两半,划口平整,叶片死的安然,飘飘然自剑刃处入土为安。
      嗯?
      刚刚分明察觉到有妖气的,怎么一会儿没了?
      韩晋魉收了剑势,对着劈叶子的方向站,又探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又准备扬剑晨练。
      “韩晋魉!”
      剑未出,就被急匆匆赶来的乌阳一句话阻断。韩晋魉抬眼便看到乌阳发丝微乱地从肆晨楼中出来,径直走到他身边。
      “韩晋魉,你看见一袋放在肆晨楼八仙桌上的茶叶了吗?”
      “茶叶?”
      韩晋魉思索了几秒,否定自己对茶叶有印象。乌阳蹙眉,神色间的忧虑更加明显。
      连典型老年人作息的韩晋魉都没看见,那会去哪呢?
      “怎么了?茶叶有问题?”
      韩晋魉低头收剑入鞘,漫不经心。
      “是啊!茶叶里有小香叶!……可现在找不到了!”
      韩晋魉收剑动作缓了缓,眉角因主人的诧异而上扬了几个度,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就连抬头看向乌阳的眼神也是惊讶万分。
      乌阳急得不行,无意识盘手上的珠串,圆润饱满的珠子在阳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可现在谁都无心去欣赏。
      “小香叶在茶叶里?”
      韩晋魉不解,虽然说小香叶是香樟树叶成精,但他一片活叶子,为什么要和一堆……烘培了的同类挤在一起?想到这儿,韩晋魉望了望肆晨楼后,盯上乌阳,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干的?
      “这不就是……”乌阳接收到韩晋魉的目光,盘珠的动作都停了,眉间夹着窘迫,摸了摸鼻尖,抬头45度望天。当他正在想要以什么样委婉妥帖的话语来解释这件事时,视野里袅袅升起一缕炊烟。
      “等下!九膳房有人在烧早饭了?”
      韩晋魉一愣,循着乌阳的视线望去,黑瓦的九膳房,在风沉园林众多建筑中仅能勉强看见屋脊处倔强生长的小草。在小草的衬托下,那缕淡淡的白烟就显得格外的明显。
      “呦,”韩晋魉在风中仔细的闻了闻,“有烧麦、瘦肉粥、杂粮饼、茶叶蛋的味道,今天早饭不错呀,走走走,去吃早饭吧!”
      乌阳一巴掌拍在他的狗头上。
      韩晋魉无辜地看向他,捂着脑袋,好不委屈,作出一副大美人垂泪状。
      乌阳免疫这个美色攻击。
      “咳,好吧,找人要紧。”
      万一那茶叶蛋里的茶叶就是乌阳要找的呢!
      说着,韩晋魉拉着乌阳就要一路狂奔。抬脚下踩的第一步,好巧不巧,正正好好踩在了几分钟前拦腰砍断的叶片上 。
      卑微的叶片在碎成两半,入土为安后,还要受此惨绝人寰的“践踏”。
      一起赶去酒膳房的两人在兜兜转转,来来往往中终于踏入了九膳房的院落。
      院内烟火气十足,各种面点、糕点的早餐香气扑面而来,两人对视一眼,那带茶叶极大可能被带到这儿来了,尤其是那个极为令人怀疑的茶叶蛋。
      这个时候会在九膳房的,不是时溪就是王艾妍,如果是这两人,那还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乌少爷,韩少爷,你们在找什么哪?”声音自两人右旁传来,视线扫过去,却空无一人。
      韩晋魉熟练地替乌阳和自己开阴阳眼。霎时,空无一人的酒膳房内挤满了忙碌的小鬼们,他们大都是历朝历代冤死的丫鬟,小厮什么的,被鬼王浊燕救后,就在风沉园林里搭把手,做个工,也算良善的小朋友。
      而刚才发声的正是立在一旁体态发福、系个围裙,笑眼成一条缝的孙婆,她的年岁极高,在小鬼里威望也极高,于风尘园林相当于半个管家了。
      “孙婆早!”两人回话。
      “唉,好孩子。”孙婆笑得合不拢嘴,“你们这是……”
      “我们在找一袋茶叶。”乌阳接过询问,补充道,“昨天放在肆晨楼八仙桌上的。”
      孙婆细想了一番:“莫不是王小姐烹了的那袋?”
      “您再确认一下,”乌阳帮忙描述了一下茶叶,“这般大,分量很少,是普洱茶。”
      “哦,那是了。”孙婆点头,“是刚才王小姐进来时煮了的那袋茶叶,现在大概已经带着茶壶去肆晨楼了。”
      两人心道不妙,道了谢急着出去追,临出门又听见孙婆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记得那袋茶叶好像昨晚就在这儿了。”
      俩人接收了个清楚。同一袋普洱茶?还是两袋?
      去肆晨楼确认一下。
      乌阳看懂了韩晋魉的眼神。
      两人匆匆跑回肆晨楼。
      “唉,这俩孩子,真有活力。”
      彼时,王艾妍已经给江楠,沏好了茶,布好了的早餐,江楠则坐在八仙桌侧看书。当乌、韩两人赶进来时,王艾延刚刚落座,江楠也习惯性地端起青瓷茶盏递向自己。
      “别喝!茶叶里可能有小香叶!”
      乌阳赶忙开口,成功阻止了江楠的动作。江楠好看的柳叶眉蹙起,低头看了眼色泽良好的茶动作,缓慢而优雅地放下茶盏,纤纤玉手改拿为推,一点点送到正在捏糕点的王艾妍桌前。王艾妍看向茶盏,又看向江楠平淡无波的黑眸,硬是从里面看见了小小的嫌弃,于是王艾延神色忽然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放下糕点,走身准备去肆晨楼后室的小厨房,完全没在意门口乌、韩人所说的小香叶什么的。
      “换咖啡……算了,还是牛奶吧。”
      江楠认真点餐。虽然说他知道王艾延肯定不会把小香叶和茶叶混在一起煮,但听人说时,一是觉得有些嫌弃,二是觉得不能搅了他俩的好意,所以也只能委屈王艾妍再准备早间饮品了。
      至于王艾延,她巴不得大小姐多麻烦她呢。
      乌、韩两人看完了她们的眉来眼去。
      “茶壶借用一下?”
      “我不觉得会有。”江楠开口,天生重瞳盯着乌阳,要是换个人,或许都觉着瘆得慌。
      但乌阳不放心,也有可能是想垂死挣扎一下。提着茶壶去找过滤小网兜,留下韩晋魉和江楠说起小香叶的事。
      “大概就是这样……之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楠若有所思,看向了门前红豆树枝。没多久,王艾延、乌阳就一前一后回到楼中,只不过一个脚步轻快,神情恬淡,一个脚步沉重,神情忧郁。
      江楠接过王艾延递来的玻璃杯,韩晋魉看向乌阳,自躲不过的乌阳,只好将先前的事用最简洁的语言叙述了一遍。
      据说,事情起因是这样的。
      唐沅白拉小香叶去高中看乌晴小姐姐,结果这俩小破孩迷路了,在大街小巷里乱逛,溜达着就到了郊区。
      说不幸吧,也是真不幸,这俩人刚好碰上了两只大妖在进阶,一不小心给人断了。进阶对于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刻,一旦被打断,轻则重创走火入魔,重则血气逆流而亡。
      天知道为什么这俩妖要在郊区边上的树林里进阶!
      这么重要的时候被这俩破小孩一小石子打断,这让妖怎能不愤怒,于是两人被两只大妖追着打,唐沅白还好机灵迅猛的跟个小豹子似的,愣是在左逃右窜,没伤上半分,但小香叶就不一样,他今天本就因贪嘴吃了点酒心巧克力而有点散妖力,现在还被人,哦不,被妖追着打,一不留神就叮当回了原型。
      唐沅白甩掉一只大妖,再回来帮小香叶的路上,一见小香叶变成了原形,人一急,嘴一秃噜,问候了两只妖的祖宗18代,于是在光荣负伤中,他才成功带回了一片香樟叶。
      唐沅白带回小香叶时,风沉园林也只有几盏灯亮着了,他进肆晨楼时,正巧碰着乌阳和乌晴在打视频通话,乌晴刚说到自己明天要带一个妖族小朋友来轩阁,余光看见凄凄惨惨戚戚的唐元白拖拖沓沓地挪进来,立马转变话题,要哥哥去帮帮小汤圆。
      乌阳欣喜好不容易放假,能和妹妹通上话,还没说几句却被唐沅白这个意外打断。看视频那头乌晴的担忧,乌阳心里气得想把唐沅白扔进鱼塘里,脸上保持微笑,后牙却磨得咯吱响。
      乌阳万般不情愿的挂了电话去处理两只小崽子的烂摊子。
      唐沅白还好,消个毒就行。乌阳暗戳戳地从医药箱里挑了瓶酒精,按着他伤处就涂,快地让汤圆小朋友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消毒的是什么,就已经痛的吱哇乱叫了。至于比较难搞的小香叶,对乌阳这有捉妖师作为男朋友的人来说,解决好也不算困难。
      对于妖类来说,在同类旁边伤会恢复得更快。对此,捉妖师兼乌阳男朋友的韩晋魉解释,这说不定是什么集聚效应。
      于是乌阳捏起香樟叶,恶趣味地询问了一下,在没生机的同类身边恢复有没有作用?小香叶迷迷瞪瞪,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就抖了一下叶身。乌阳默认有作用,将小香叶放在了八仙桌的上的茶叶袋里,之后,就拖着唐小朋友回院去,晃晃悠悠着忘了此事,直至今天早上突然看见了叶子,才惊觉搞大发了。
      “糟!今天晴晴还要带客人来……事情怎么那么多?”乌阳陈述完后,又想起一件大事,心情更是郁闷。
      江楠和王艾延都是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甚至将乌阳讲事情发生的经过当做吃饭时的拌饭小故事来听,一丁点儿也不着急。
      毕竟现在早上才六点钟,谁家来客都不可能这么早,何况乌晴早和她们说了八点过来,时间充裕着。
      倒是韩晋魉低头,若有所思。
      按理来说,以乌阳和自己的生活习惯,唐沅白回来时肯定不会超过十点,况且当时乌阳还在和仍是高中生的乌晴通话,也就是说小香叶被放在茶叶里是发生时间更早,或许在九点左右的,而自己是在凌晨一点左右是回来的,顺路来肆晨楼喝水时却没有看到茶叶,可今天早上孙婆说看见王艾妍拿了茶叶,那么问题就来了,从9时至1时这段时间里茶叶自己跑去九膳房了?还说是肆晨楼有一袋,九膳房也有一袋,是自己漏看了?或者后来另有其人又给茶叶移了个位置。
      斯,刚才没好好找孙婆问清楚。
      要解释这件事,还得从乌阳带着唐沅白出了肆晨楼说起,两人一个脸皱成包子,不情不愿的跟着,另一个嘴角上扬,被打扰的不悦一扫而空。等把唐小崽子送回鹨翮斋,乌阳才施施然准备回三秋阙。
      转身出院时,他没有看到,刚才还痛得鼓包子脸的唐沅白,转脸对他做了个鬼脸,随后一闪身,关门,立马奔向了屋子后边的窗旁,窗一开,整个人就跟入水的鱼,滑溜一窜,翻出屋,再三并两步跳上墙头,一跃,逃出生天。
      几秒后,风沉园林里弯弯曲曲的小道上,一个灵巧的身影借着黑暗的掩护,向与乌阳相背的方向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就又进了肆晨楼。
      唐沅白进楼,分外纳闷。
      肆晨楼的灯,他明明记得走时没关的,怎么都关了?
      略有疑惑,唐沅白打了个响指,灯开了两盏,照亮了一小方地方。借着这光,唐沅白四望一下,一眼扫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暗处飘了出来,吃了一惊,反射性想摸出个棍棒扫帚什么的当个武器防身,结果摸了个空,急得他左转右转找,还要留意那到身影有没有飘近。
      白色身影停在了桌边,不解:“在找什么?”
      咦?
      唐沅白一听这声音就愣了一下,这声音熟悉的呦!他转脸看去,灯光下一身宽松白T恤的时溪,正站在桌边拿茶叶袋。
      “哇,时哥,你吓我一跳,”唐沅白夸张地抚了抚自己胸口,长舒一口气,鬼王浊燕的地盘,哪有什么吓人的恶鬼。
      时?恶鬼?溪颔首,似乎懂了唐沅白那反应,手上动作不停,拿走那袋茶叶,准备出门。
      唐沅白一见那茶叶,心都提起来了,拦住时溪去路:“等下,茶叶里有妖!”
      时溪低头看他,又看了看门外庭院内红豆杉上一根突兀的红绳,意思不言而喻:喏,你要找的,在那儿绑着呢!
      唐沅白狐疑地盯着时溪,时溪没什么表情,坦坦荡荡。唐沅白收回目光,出门去看。
      小香叶还是原型,被一根红绳缠绕着,结结实实地绑在树上,红绳打了个蝴蝶结,在风中飘啊飘,莫名有点萧瑟。
      这样,真不会感冒吗?
      唐沅白在树下仰望了一下,陷入深思。
      诶,反正这高度也够不着。
      作为损友,他心安理得地抛去了拯救好友的想法。并在心里敲木鱼,以求消除业障积功德。
      “那你拿茶叶干吗?”
      唐沅白回头问正关灯出来的时溪。
      “潮了。”时溪不紧不慢地走,不紧不慢地回答。唐沅白不懂,不都是茶,水分不一样罢了,最后不都要泡在水里的,潮不潮有什么问题?
      “潮的会发霉。”
      时溪像背后长眼睛一样,看出跟在后面的唐沅白的疑惑,补充了一句。也或许,他只是想说这一句。
      不过,看时溪那行动,铁定是要去处理了这茶叶再换袋新的来,所以,唐沅白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当天色完全黑下去时,阴气在风沉园林悄悄滋长,今日是夏至,浊燕出门去祭祀奶奶了,可能要到第二天才会回来,因此无鬼王镇压的夜半园林里群鬼乱舞,有人气的地方还收敛毕竟韩晋魉给每个人住的地方都布下了阵,没人气的地方那是真的肆无忌惮,倘若有人路过,不是看到飘骨头,飘尸首,就经历鬼抬棺,鬼打墙。
      而现在,换好茶叶,正途径什器榭的时溪,唐沅白两人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唐沅白睁大了眼睛看着一群鬼抬轿,鬼身子在轿子下飘,鬼头在后面追,似是感应到有人,那些头一起回转看向唐沅白,或痛苦或骇人或凄惨的面容加此场景总结下来就俩字:瘆人。
      时溪低头,拦住了唐沅白蠢蠢欲动,想进去干架的动作,转身就想无视这一切离开,可那些鬼头怎会善罢甘休。于是,两人刚走几步就鬼打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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