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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不辞冰雪为卿热 赵云天听了 ...

  •   赵云天听了突然把手中摆玩着的玉扳指往桌子上一掷,极好的玉撞在桌上发出清亮的响声,回荡在云殊耳边,令她觉得害怕起来,一室静得连空气流动的声息也听得出。良久,赵云天才冷笑着说:“我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东北军来教我。”
      “那云少就等着和绍官在战场上说清楚。江迎的事绍官绝对不会善罢干休。”
      说完又转向云殊:“请少夫人回官邸。”
      说话虽还是恭敬,可声音却透着冷淡和怒气。云殊深深地望了赵云天一眼,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终究也只是静静地走了。
      到了回廊处,姚任浦先遣退侍从,只说有话要对云殊说,她便站住,廊里挂了一盏盏宫灯,淡粉的灯光透过那磨沙灯纸照得一条长廊流光溢彩,只是一直延伸,像是她心里没有尽头的恐惧一般,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姚任浦的声音听在她耳里只觉得轻如棉絮:“绍官在江迎一听说少夫人出事便马上急着回来,是众幕僚拉着才算劝住,绍官对您的一番情意希望您不要辜负。云少是绍官誓不两立的敌人,也希望您不要扯绍官的后腿。今晚任浦说了这些不敬的话,来日再向少夫人赔罪。”
      他一说完便走到了前头,云殊站在那儿只觉得无枝可依,像即将溺水的人只能抓在浮萍一样她死死的拽着胸口的衣襟,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空气灌进喉里。她把自己推入了这样的境地,不管是黎绍铮还是赵云天都这样霸道地围绕在她周边,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她不过是一只金丝鸟被囚禁在华丽的笼子里,从此只能画地为牢 。

      回到官邸却是极其静谧,显然她走的这几个小时并没有张扬出去。她进了小院,黎西瑾已在那边候着,见了她只说:“今天那出戏唱了这样久!”
      对待黎家人她总是无话可说,只能缄口不语 。黎西瑾又说:“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多用点心思在四弟身上,他一路走来并不容易,别最后两败俱伤,苦了孩子。”
      今天所有人都等着说她,仿佛她犯了什么涛天大罪。是了!她是犯了涛天大罪,她与赵云天同游京都,她撇下正在水深活热的夫婿,不过,她只是一介女流,她不懂锋火烟云,她不懂政局动荡,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的不后是烟火人家,相夫教子,是她天真,以为这些他都给得了。终于她说:“如果大小姐说完了那我就先回房了。”
      黎西瑾见她走开也并不阻拦,站在那里只是想或许当初要他们在一起是错的。
      一关上房门,云殊便瘫在地上,只觉得全身无力,紧紧抱着手袋却觉得有什么恪在胸口,取出一看才知是匆忙中塞进手袋的锦盒和那个信封。纸上不过写了‘弱水三千,独是一瓢为饮。’这样几个字。隐约她看见了黎绍铮的影子,不过是巧取豪夺,突然觉得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要这样静静的活着,他们想怎么样也并与她无关,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曾经得到过便以为永远都是自己的。但,连生命都有此消彼长,哪来的永远?
      云殊把锦盒与信封压在最低层的柜子里,站在窗边只见那雪花又一片片地飘着,搁着玻璃像舞姬在跳舞一般灵动而快活,如果不亲身去触碰怎会知道如此美好的事物会有着渗透骨血的的冷气。隔天,妍秀一早就来敲门,眉眼都笑着。只说是定州来了两为老人家。她一听心里狂喜,知道是父母来了,便搁下手中的活计,往主厅方向去了。来京都近两个月她只觉得四边陌生的紧,就怕自己踏错一步而处处小心,心里早就想着回家,如今父母来了一切都好了,想着连步子也轻快了起来。
      侍从为她推开主厅大门,就见到两个半百老人端坐在靠椅上,两鬓虽都已微白,却依旧神清气爽。柳青繁一身长衫,极富儒者气质,朗眉星目地靠在那里,云殊唤了一声‘爸’他也并不答应,只是冷淡严肃地正视前方,她转而看向母亲,却也是别开脸,眼底虽是不舍却终究无话可说。
      她突然明白过来,父亲早年是赵家的幕僚,他一直视北地的黎家为匪寇。自从黎家入主内阁,他便辞官隐退,深居简出。说是‘忠臣不事二主’,除了赵家他不承认任何阁魁。今天看这脸色怕是被迫着来了北地。当下云殊也只能低头不语,柳青繁却硬着语气说:“少夫人如此兴师动众地请老夫来不知所为何事?”
      听到自己至亲的人与自己这样说话她更觉得难受,只说:“爸,对不起!”
      柳青繁摆摆手要她别说:“你是黎家少夫人,我不过是一介布衣,实在承受不起。”
      “可是您是我的爸爸。”
      柳青繁突然动起大怒:“你还知道你是我柳青繁的女儿?你去国离家,与匪徒为伍,是陷我于不忠不义。那黎绍铮是什么人?一介草莽武夫,我柳青繁断不与这样的人有任何瓜葛。”
      那柳青繁显然是极怒,见她久久不回话,他有说:“为父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马上跟我回定州,第二你留在黎家就当我们父女缘份已尽。”
      闻此,云殊觉得脑里一懵,像是被人从身后打了一记闷棍,只觉得是毫无防备地痛,她杏眼圆睁只是望着自己的父亲,她不懂为什么人人都要她做选择。黎夫人要她在女儿和自由之间做取舍,现如今连自己的至亲都要自己做出选择,她知道世上没有两全其美,可为什么偏偏是她?柳母见女儿如此挣扎痛苦,心里终于是万般不舍,只眼泪涟涟对着柳青繁道:“老爷,你何苦这样逼殊儿,我们就这一个女儿。”
      “你闭嘴,我宁愿她终生不嫁也不让黎绍铮糟蹋她,他不过是图个新鲜,那样的人你以为他会待殊儿一生一世?”
      柳母被他的话堵得只得低下头去,旧式妇女都是以夫为天纲况且他说的也是实理。柳青繁又进一步逼问:“你现在就必须选择。”
      云殊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想出声却觉得喉里被什么生生扯住,这样紧,这样痛。整个主厅十分地静,柳青繁在等着她的回答。
      这时,一个小皮球从门外滚了近来,落在云殊脚边,柳青繁抬头一看是个孩子,小脸上荡着甜甜的笑,声音极其清脆地喊着‘妈妈’。
      云殊回头一看,心真的是软了,她就是放不下这小小的孩子,是她的错,何苦连累女儿。
      柳青繁一见她如此难舍难分地看着孩子,知道已是无力挽回,当下只是极其悔恨地说:“真是造孽,你好自为知。”
      话一说完便大步一迈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母亲在离去前牵了她的手搁在怀里垂泪不断:“孩子,这都是命!为什么偏偏是黎家?”
      母亲一走,她终究是承受不住,下一秒便晕了过去,整个人只如纸片一样,轻飘飘地坠到了地上。

      黎绍铮从江迎一回来下边人便告诉他云殊已经病了好久,叫了郑医生来看、喝药也不见好。他马上便朝着西处别苑过去,一推开门,便见她整个人缠在那一床锦被里,那样偌大的一张床却衬得她越发单薄瘦弱。长长的青丝铺散在枕边,一张脸苍白毫无血色。身边只有妍秀陪着,一见他来,便悄悄地退出去。他
      的马靴踏在地毯上并没有任何生响,房内的小几上还搁着一份报纸,他走过去拿起,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份声明:‘柳家不肖之女柳云殊去国离家是为不忠不义,我柳青繁今日在此声明柳云殊与我柳家再无任何瓜葛,他日无论是宠辱伤病皆与柳家无关。’紧紧捏着手中报纸,好像那是吐噬他的猛兽一般,他只是痛恨着自己,他连她也不保护不了,他总是只能眼睁睁看她如风中的霜花一样零落成泥而束手无策。这样的他何以许她一生一世。
      黎绍铮走到床边坐着,伸出手轻触她的双颊,云殊身子一缩便醒了,只是定定地瞧着他,那眼底的悲伤让他看着更是痛心疾首。直到泪水顺着眼窝流下,她才终于闭上眼,背过身去不看他。
      黎绍铮俯下身去抱着她,她一把便推开了,他又抱住,她又推开,如此几番下来,云殊也累了便没力气再推开,只是任他抱着。他转过她的身子要她看着自己,一直对她说着‘对不起’,她听着终究还是泪如泉涌,双手抡成拳重重地朝他凶口打下去,仿佛要把自己的委屈全部向他倾诉。黎绍铮也是不管不顾,任她打着,听她一声声喊着‘我什么也没有了。’他只能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自从那场大病后,云殊身子就越发虚弱,人也更加沉默寡言。医生只说是心病,药石并不能根治,只能是用中药养着。黎夫人见这样也只能是叹气,她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个结,除了她自己任是谁也不能帮她解开。黎绍铮为了陪她,也是尽量少出外差,把机密的事情都交与心腹处理。
      连着下了几天的雪,这日倒难道地放起晴来。暖暖的太阳照着廊外的积雪丝丝融化,晶莹透亮的雪水顺着砖缝一直往四边流着。院里的冬腊梅正开地欢畅,淡粉的花瓣铺天盖地飘着。黎绍铮刚从外面回来便见她一个人坐在廊子里的摇椅上,发线只用绸带松松系着,洁白的睡衣外只罩了一件浅蓝的外衫。只是一直看着院里的梅雨,不哭不笑的,倒好像灵魂抽离,只余了那躯壳还在他身边。
      这几日下来,他也是累!赵云天逼得他退无可退,看来他们之间是免不了一战,而她也是他的一处心病。如此内忧外患,他怎能不累?
      黎绍铮走过去俯着身看她说:“天气这样冷,怎么出来坐着。”
      她也不瞧他,只答道:“屋里闷得慌。”
      黎绍铮把一直握在手中的锦盒在她面前打开,一道小小的光亮晃得她的眼睛只觉得痛,却是一枚戒指,那小小的粉钻细细密密在周边镶了一圈,众星拱月般绕着中间那颗星钻,只觉得是无边的美丽。黎绍铮把戒指拿到她面前,赫然便看见了里边刻着‘生死契阔,与子成悦。’几个字。云殊的手死死抓着摇椅的扶手,并不去接,他看着她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我们还有孩子,你还有我。”
      她的泪终究是落了下来,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即使当初他那么决绝地要她走,她也并没有落泪,可如今自己却心乱如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便只能停滞不前。黎绍铮为她拭去泪水,把戒指戴到她右手的无名指上,轻轻把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说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云殊愣了许久,终于伸出手也是紧紧抱着他,她知道她只有他了,她能守着的只有他了。整个院子的梅花依旧飘飘扬扬地落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只于了他和她。

      黎绍铮毕竟忙,白天是不能在家里陪她,云殊依旧只能看看书,她发现他有很丰富的藏书量,古今中外,无书不有。她一本本地读着或是教女儿认字,时间倒也过得挺快。他无论会开到多晚他都一定回来,云殊说他如果真的太晚了就别回来,免得生出事故来。他只是嘻皮笑脸地打着哈哈,说什么在外地要抱着枪睡还不如抱着她安稳。她听了只是笑。知道她喜欢吃‘臻薏坊’的手工蛋糕,他便每天绕远路亲自去拿,有时再加一些小玩意带回家。他喜欢自己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东西来时她脸上欣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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