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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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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芍药喘匀了气,不等蓬莱开口问,倒豆子般一口气道:“二门上的妈妈说,荆大夫一早告假回家去了,他家在城南,就是再去请,一来一回只怕要两个时辰,让我去找夫人取对牌,打发人再另请擅长妇科的大夫。正巧老夫人身边的程妈妈送客出来,听得了少夫人的症状,便说耽误不得,先打发一个姐姐回去请正给老夫人扎针的李大夫来看,又叫了她干儿子过来快去找荆大夫回来,这才将我打发回来回话,叫少夫人不必心急,李大夫虽不是妇科上的圣手,也是家里用惯了的大夫了。”
蓬莱心下稍安,又见她虽汗湿了刘海儿,回话时仍规规矩矩的,不曾乱瞟乱动,便道:“去廊下听着张妈妈的唤,我去迎李大夫。”
出了院门往东,远远的就瞧见青绢引着一个老大夫过来,时不时回头说两句话,慢腾腾地往这边挪来。
蓬莱一路小跑过去,语气不由带了一丝火气:“老爷子您紧着赶两步,人命关天呀。”说着拽着李大夫就跑。
青绢一愣神跟了上去道:“玉盏姐姐回话的时候,夫人正给老夫人喂药呢,倒吓了一跳。又怕李大夫不知道少夫人的情况,就叫我送他过来。方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出血了?”
蓬莱便道:“我又不是大夫,姐姐怎么问我呢?”
青绢明里暗里被怼了两回,便不多言,只默默跟着。
不过两刻的功夫,苏妙已经冷汗淋漓,面色苍白几乎要昏厥过去。
张妈妈早将元娘丢给奶娘,寸步不离守着苏妙,见蓬莱拉了大夫进来,松了半口气,勉强压住哭腔安慰苏妙:“别怕,大夫来了,叫他扎几针、吃剂药就好了。”
李大夫跑得鬓发凌乱,见状也不敢暂歇整理,忙上前抚脉,取出随身的针裹,在几处要紧的穴位封针止血,又开了一剂升举大补汤,催着蓬莱赶快给苏妙煎服。
蓬莱见都是荆大夫当时让备下的产后常用药,忙亲自拿了戥子去取。
见李大夫收针,张妈妈才小心翼翼问:“李大夫,按理说少夫人……”
话未问完,青绢便道:“张妈妈,是不是该将少夫人挪个地儿,擦洗一番?血既已止住了,倒别躺在那糟污里才是。李大夫年纪虽大了,但也不好一直待在内院,我这就带他出去了,若少夫人还有什么状况,打发人到二门上去寻就是。”
说着,也不等张妈妈动作,便拉了李大夫离去。张妈妈只得叫了小丫鬟端热水进来,亲自给苏妙擦洗。
苏妙吃过了药,又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见两个男人提着锁链走了进来,不由道:“你们是谁,怎么敢闯进内院来?”
一个男人凝目细看,奇道:“此女竟然阳寿未尽?”
另一个男人道:“你管得倒宽,咱们不过奉命行事,若有不妥叫地下的再办吧。”
说着就要上来锁她。
苏妙正要挣扎,门口又跑进来个白胡子道士,急得直跳脚:“错了,错了,抓错了!”
两男齐声道:“青玄老道,你怎么在此?”
青玄浮尘一扫,自袖间取出一笺递了过去,二人看完后便道:“原来如此。”便飘然离去。
苏妙忙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青玄却笑道:“你离魂二十载,是时候回去了。”
“什么离魂,要我回哪里去?”
“武汤沈淼,还不快走?你的父母兄姊都在等着你呢!”青玄上前来拉她的手:“此间不过大梦一场,是时候醒了!”
“我不走,我不是什么武汤沈淼,我是望北苏妙。”苏妙挣扎道:“我是要死了吗?青玄道长心善,请留我一命,我的女儿尚在襁褓,我的丈夫就要回家,我不想死。”
青玄将浮尘在她面上一扫:“沈淼痴儿,你既已知苏妙是被害而死,怎还敢流连此处?害你之人一击不成,尚有后手,你焉能再逃一劫?还是快快与我转回去吧。”
沈淼登时清醒过来。
屋里方才听得沈淼呓语“我不想死”的众人见状都止了哭声,只是见青玄道长仍闭着眼,俱不敢说话,只静静地看着。
青玄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望着帐中的沈淼欣慰道:“是个聪明的孩子。”
章氏怼了一下沈铮,沈铮回过神来,忙道:“道长,道长,小女这……”
“放心,劫数已过。”青玄起身,向沈铮道:“只她卧床数月,气血不济,还是要好生将养才行。”
沈铮应是,跟着青玄出了屋子,连声询问其他的注意事项。
章氏忙坐在床边,含着泪道:“淼娘,淼娘。”
沈淼形容憔悴,许久没说话,开口只有沙哑:“娘,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个月,你吓死娘了知不知道?”章氏眼泪又落,哽咽道:“时睡时醒的,醒来也糊涂着,常说些吓人的梦话。”
“淼娘醒来是好事,太太快擦了眼泪才是。”赵氏上前安慰道:“二娘、六娘还不知道消息呢。”
“对,快打发人去告诉她们,倒别叫她们悬心。”章氏忙道,俄而又叮嘱:“叫溪姐儿别急着回来,还是养胎要紧。”
见沈淼疑惑,章氏解释道:“你二姐有孕了,如今已经四个月有余。”
沈溪成婚十年未曾有孕,嗣子都已经接到身边养了一年了,这真是顶好的消息,沈淼由衷道:“真好。”
赵氏吩咐完要去报信的几位妈妈,又回了房间:“淼娘可有什么想吃的?厨房日夜不熄灶,想吃什么都行。”
沈淼咂咂嘴:“别的倒还好,只是嘴里淡淡的,想吃羊杂碎汤。”
众人哄笑,章氏也笑道:“最是个刁钻古怪的,内厨房什么时候备着羊下水了?再说你大病初愈,不好吃那油腻腻的,先喝些人参乌鸡汤,再叫做些清淡的菜来吧。等养两天,叫外厨房现杀一只羊专给你做杂碎汤。”
沈淼自然笑应,赵氏忙打发人去厨房。
几个哥哥嫂嫂逗着她说了几句话,见果然恢复过来,便十分放心,纷纷告辞:“你好生休息,我们得闲就来看你。”
沈淼坐起,便觉得头昏,只草草用了一些就搁下了筷,章氏见她疲惫,又打发她睡下,见她睡沉了,方才离开。
蓬莱亲自盯着药炉,待第二碗熬得了忙不迭地端了进来。
张妈妈冲着她直摆手:“睡熟了,要不待会儿醒了再吃?”
“药凉了,药性就散了。”蓬莱蹙眉:“李大夫临走前特意嘱咐的,每个时辰进一碗才行。”
张妈妈便起身去唤苏妙:“妙娘,妙娘,起来吃药了。”
苏妙毫无反应,蓬莱忙将药搁下,上前查看,只见张妈妈手指放在鼻下一探,跌坐在地,登时慌了。
眼见张妈妈已经哭嚎开来,蓬莱便斥道:“叫妈妈进来原是为了有个主心骨的,少夫人还没怎么样呢,您老怎么先倒了!”
张妈妈便哭道:“没气了,没气了!我好生生养大的姑娘啊,胡人手里都逃出命来,怎么就折在这富贵锦绣堆里?妙娘!妙娘!你不如把我带走,我这下半辈子可依靠谁去呀?”
蓬莱忙上前看苏妙,手触上脸庞,才发现身体已经冰凉,怔怔愣在原地,泪都不会流了。
元娘像是感应到了母亲的离去,哇哇大哭起来,奶娘久哄不止,生怕出事,打发小丫鬟来问蓬莱。
蓬莱被小丫鬟惊醒,忙将张妈妈拽起来喝道:“元娘还在呢!那是少夫人唯一的血脉,妈妈后半生唯一的依靠,你好生守着元娘,那是你的保命符你明白吗?”
张妈妈呆立原地。
蓬莱推着她往外走:“快去看着元娘。”
打发走张妈妈,蓬莱将今日的药渣、药碗收敛起来,埋在廊下的玫瑰从中,又检查了一遍苏妙没有不得体之处,才叫了芍药进来:“去老夫人、夫人、二夫人院中报信,少夫人过身了。”
芍药当然一惊,也不敢向屋内张望,匆匆应是,快步赶去传话。
蓬莱仰头望着夕阳,心下凄然:“但愿世子爷早日归来,或许我同张妈妈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望北关外,大燕南飞。
叶家军旗猎猎作响,叶励一身银白盔甲领兵而归,城门大开,守军列队欢迎,欢呼声响彻天际。
叶励经此一役,终于摆脱了叶将军嫡子的简单身份,成为名副其实的叶家军将领。
傲然经过城门,胸口却莫名一痛,叶励左手持缰,右手抚上心口,低头之际已经从战马上跌落下来,几位亲兵都来不及搀扶,忙跳下马去查看。
围观的军士哗然,忙传令军中大夫前来查看。
沈淼在深夜苏醒,亦是心口钝痛。
经过青玄当头棒喝,她终于选择抛夫弃女回到沈家,可心头的一口气,却久久不能散去。
过去十三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难产而亡,万万没想到是有人暗中加害。
脑海中掠过叶府诸人,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