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羊》池硯

3、③

　　肉桂也觉得香草很可爱。
　　和牧羊犬一起嬉戏时候的样子很可爱，玩蹦床时候的样子也很可爱，当然，肉桂认为小羊跟在自己身后、模仿马走路姿态时候的样子最为可爱。
　　比他曾经认为最可爱的人类幼崽还要可爱。
　　因为可爱，所以容忍和迁就。
　　肉桂喜欢独处与安静。独自漫步在草场上，看着远处躁动的羊群，听着清脆的鸟鸣，是他认为最惬意的时光。
　　但是，这不代表他讨厌身边出现一只活泼的小羊。
　　就算这只小羊不可爱，他也不忍心伤害比自己小很多的生物。
　　更何况这只小羊不仅活泼，还是十分可爱。

　　但是实话实说，一开始被小羊缠上的时候，肉桂多少感觉有些苦恼。
　　他无法理解：一种明明喜欢和同类生活在一起的生物，为什么要缠着一个异类的生物。
　　况且绵羊还是一种胆小且敏感的生物。
　　肉桂一直想问香草：难道你就不怕被我一不小心踩死在脚下吗？
　　当然，肉桂没有直接问出口。因为小羊的表现足以说明了他并不害怕，并且肉桂也不可能失足踩死农场里面的生物。
　　苦恼也无济于事。他做不到用脚踢开小羊以此来摆脱对方的纠缠，也没必要踢开如此可爱的小羊。因此，肉桂选择了接受。
　　长此以往，他也逐渐习惯了小羊的存在。看不见小羊的话，他竟然还会感觉有些别扭。
　　比如今天。肉桂已经在草场上待了一下午了，却始终没有见到可爱的小羊。
　　羊群里面的小羊也很可爱。它们身上的绒毛是如雪一般的洁白，不似成年的绵羊，拥有一身色泽堪比泥土的毛发。
　　作为一匹通体栗色的骑乘马，肉桂非常喜欢体色或是毛发颜色偏浅的生物。白皮肤黄头发的人类、黄白相间的牧羊犬，以及洁白的小羊，都是肉桂很喜欢的生物。
　　当然，他也喜欢金身银鬃的闪电，毛发乌黑且灵巧的煤球——严格意义上来讲，肉桂喜欢农场里面所有的生物。因为他是农场里体型最大的生物，在他眼里，就连和他差不多大，但是终究比他矮小一截儿的闪电，都是瘦弱的小家伙。
　　不过，他还是觉得小羊香草最为可爱，也最惹他的喜欢。

　　所以，农场里最可爱的那只小羊到底去哪儿了？
　　肉桂四处张望，漫步在草场上，寻找那个小巧的身影。
　　奈何作为一匹马，他看不太清远处的东西。只有靠近对方，肉桂才能辨识清楚目标个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因此，当有一个体型纤瘦的白色生物自远方快速向他靠近的时候，他还以为那是牧羊犬玉米。直到那东西近在眼前，他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可爱的小羊，香草。
　　“肉桂！”小羊蹦蹦跳跳地同公马打着招呼，“下午好！”
　　肉桂低下头，回应矮小的香草：“下午好。”
　　“呼，累死我了。”小羊弯曲四肢，卧倒在草场上，“我跑遍了整个草场才找到你。”
　　木棉农场的草场很大。小羊四处寻找肉桂的同时，肉桂也在找他可爱的小羊。只是比起白色的小羊，栗色的大马在农场里面更为显眼，因此，是香草先发现的肉桂。
　　肉桂想问小羊之前去哪里了，怎么半天都没见到他。可是他又觉得追问对方的去向太过冒失，因此打消了询问的念头，只是像以往一样，将视线安静地落在小羊身上。
　　这时，他才发现小羊身上的异样。
　　“你身上的毛呢？”肉桂看着小羊露出粉色皮肤的身体，担忧地问。
　　“比尔帮我剃了！”香草翻转身体，在草丛中打了一个滚，然后继续开心地说，“尽管只去掉了一点点，但是真的可以轻松好多啊！”
　　原来是去剪毛了啊。间接知道小羊之前的去向，让肉桂感到心情舒畅。他转而又问：“你现在剪毛，没有关系吗？”
　　在肉桂的印象中，农场的羊都是春秋两季剪毛的。现在正值夏季，人类幼崽却剪短了小羊的毛。肉桂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到小羊的健康。
　　“没有关系吧？我也不知道。”小羊突然站起来，走到大马腿边，用身体去蹭大马的四肢，“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因为我可以用身体感受到你。以前隔着一层毛，好不方便的。”
　　毛茸茸且温暖的小羊，贴着他的腿，能如此近地感受到小羊，肉桂也觉得这样子很好。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幼崽。”
　　回到马厩后，闪电没由来地对肉桂说了这么一句话。
　　肉桂没有予以回应，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用意。
　　闪电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走向角落的肉桂：“既然你这么喜欢幼崽，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生个小马驹呢？”
　　木棉农场的马厩里面没有格挡。以前这里住着肉桂和他的母亲，在小马长大之前，母子之间不需要格挡。当肉桂长至一岁，需要隔开母子之后，他的母亲却意外病故了。马厩里面只剩下肉桂一匹刚成年没多久的公马，自然也就没有了安装格挡的必要。
　　肉桂一直独自生活到七岁。赫尔曼家人觉得一匹公马太过孤单，再加上他们想要繁育肉桂的下一代，于是购买了九岁的退役赛马闪电。
　　因为新来的母马是为了与肉桂一起繁育下一代的，所以无需安装格挡来分开马匹。
　　奈何两年过去了，闪电始终都没有怀孕的迹象。
　　为此，赫尔曼家人还花钱检测了肉桂的生育能力。
　　结果显示，尽管肉桂已马到中年，但是依旧具备充足的生育能力。
　　至于他始终没有与闪电发生关系的原因……为他进行检查的兽医说：“大概是因为他们俩不来电吧，就和人一样。”

　　正如兽医所言，肉桂的确对闪电没兴趣。
　　他站在距闪电两米远的地方，极为不解地问：“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和我生小马呢？”
　　“我只是想要生个小马，”闪电躺在草甸上说，“并不是非和你生不可。不过农场里只有你一个公马，所以我想生，也就只能和你生了。”
　　肉桂无言以对，因为他无法理解闪电的想法，也无法实现对方的心愿。
　　闪电转动脑袋，斜睨着沉默不语的肉桂：“还是说……你真的不知道如何让母马怀孕？”
　　肉桂低下头，闭上眼睛，完全不想回答闪电的这个问题。
　　“要姐姐教你吗？”闪电挪动到肉桂身旁，与他调笑道，“姐姐经验可丰富了。”
　　在来到木棉农场之前，闪电作为成绩优异的退役赛马，曾经繁育过三只小马。为了确保她的受孕率，每次她都要被种公马骑好几次，有时候还要接受人工受孕，因此，可以说是经验相当丰富了。
　　肉桂看着身旁的母马，顾左右而言他地问：“你为什么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呢？”
　　“季节到了，想要个孩子，”闪电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反倒是你，完全不为所动，才奇怪呢。”
　　肉桂接收到了闪电发出的信息素，知道她想产子的意愿。但是，他对闪电的信息素没有感觉，并不会因此而产生与对方发生关系的想法。
　　“夏季过去之后就好了。”肉桂轻轻蹭着闪电的脸颊，安抚对方的情绪，“夏季结束后，你就不会这么煎熬了。”
　　母马最冲动的就是春、夏两季。秋天到来之后，她们便会趋于平静。
　　“可是，下一个春天还会照常到来。”闪电无奈地表示，“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永远无法保持安静。这就是我们的命。”
　　肉桂不再言语，因为他知道，他们无法挣脱本能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