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路】众人所不知的龙鬼二三事》绯红桂花糕

3、龙会标记自己的珍宝

　　龙在黄金的山上醒来。它的爪下尽是世间宝物，多少人类穷尽一生而不可得的宝物被它堆放在山上，仅仅作为珍宝的陪衬。
　　然而暴怒的龙看也不看一眼，它一尾巴扫下一片，将它们随意踩在脚下。
　　它的宝物……它的珍宝不见了！
　　龙炎肆虐，双翼遮天。
　　龙一遍又一遍在世界寻找。
　　但哪里都找不到。
　　人类的王城被它推翻、妖精的森林彻底沦为灰烬、越来越多的屠龙勇士跑到了它面前。
　　他们说，恶龙！去死吧！
　　龙回以愤怒的吼叫。
　　人类不知龙为何愤怒，他们举起长剑，却没办法划开龙的鳞甲。
　　这场屠龙战争持续了太久，久到龙的黄金山坠入深渊，久到天使与恶魔握手言和，久到屠龙勇士再也没有出现在龙的面前。
　　有位大贤者用神秘的法术与龙对话。贤者问，您为何暴怒？
　　龙回答，我弄丢了珍宝。我最重要的珍宝。
　　贤者又问，您的珍宝是什么样子？我们可以派人去寻找。
　　龙终于低下了它的头。“我……我的珍宝是……”
　　它不记得了。
　　它记得自己有世间最重要、最珍贵的宝物。但它不记得宝物的样子，不记得他的声音，不记得他的名字，唯独记得他抚摸自己龙鳞时内心涌上的喜悦。
　　————
　　龙崎阳羽猛然睁开眼。他一手擦去冷汗。
　　“怎么了，做噩梦吗？”路西亚问。同住这么久，他已经摸清阳羽的作息时间了，正端着一杯牛奶过来。
　　“嗯。”阳羽回想起自己的梦，那股绝望感正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路西亚见状安慰道，“据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看到他熟悉又温柔的双眼，龙崎阳羽的心逐渐平静下去。
　　“路西亚做过噩梦吗？”
　　“当然。”
　　“梦和现实恰好相反。”阳羽一本正经强调。
　　路西亚很快意识到，阳羽是在用同样的方式安慰自己，不禁笑了出来。“是啊。”
　　“那英雄大人，赶紧抛开噩梦，迎接美好的早晨吧。我们今天的日程还没开始呢。”
　　“英雄大人？……路西亚！”
　　“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的日程要轻松很多，这代表他和路西亚二人的旅程接近尾声。
　　阳羽在收拾东西还在感慨，“住了这么久，还有些舍不得。”
　　“我跟老板商议过能否买下来，被他拒绝了。老板说这套房子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不会外售。”
　　“这样吗。”
　　“骗我们的罢了。”路西亚靠在他们常坐的阳台上，“既然是那么珍贵的屋子，为什么会连续不断的出租呢。我看了下，一直到明年都没有空闲一天。多半是在风景区，出租的收益更高吧。不提它了，阳羽，有空的时候帮我看房子？”
　　“好啊！”
　　阳羽很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他很快露出疑惑的神色，“但我们到了可以买房子的年龄了吗？”
　　“所以我请了一个人帮我们买。”
　　“路西亚真厉害啊。”
　　“就是这样，刚好明天附近有房产销售会，我们一起去看吧？”
　　“喔！那我们是看完销售会就回去吗？”
　　“是哟。”
　　龙崎阳羽突然说道，“路西亚，在你的新家造好前，不如睡我家吧。你看我家也挺大的，只有我和爷爷住很空……”
　　“那太麻烦你们了，而且我有些工作会打扰到你们。”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龙崎阳羽因内心小小的渴望没被满足而略微沮丧。
　　于是他听见路西亚报了一个地址，“……我暂住在那里。”
　　龙的世界瞬间春暖花开。
　　他飞速穿好衣服——指龙影的那套。今天路西亚要帮他拍照，说是要注册影之诗协会的一员。而这个协会，将来就是七影活跃的舞台。
　　“我需要致辞吗？”
　　“嗯？”
　　龙崎阳羽的发问让路西亚有些惊讶。
　　“一般开幕仪式上都需要创办者致辞吧。我是说路西亚设定的龙影，不是七影之首？”
　　既然是七影的首领，那给七影的组织致辞就是必须的。龙崎阳羽如此认为。
　　“你能有这份心我很高兴，不过目前不需要。”
　　路西亚又解释道，“说到底七影的目的是为了摧毁ark，并不是真的要去发展协会成员。所以致辞就由我和沃尔夫拉姆·泽尔加来就行。你先保持神秘。”
　　阳羽就问，“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是。”
　　“好。但是路西亚，感到累的时候可以把工作分担给我。”阳羽认真地说，“我虽然没有路西亚做的那么好，但整理文件之类的简单工作绝对没有问题！”
　　在别墅的时日，阳羽已经决定回去好好学习了。
　　路西亚朝他温柔一笑，“嗯。我们走吧。”
　　拍摄的地点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
　　这块巨石被当地人戏称望妻石。
　　“然后？”阳羽正等着路西亚继续往下讲，但路西亚停了一下，没有后续了。
　　“我没有听。反正传说大多数是人编出来的，尤其是这种旅游景点。”
　　才不是。路西亚只是觉得说出来大煞风景。传说里当地海域生活着一个海神，有一天男人的妻子被选为祭品突然消失在海面上。于是男人就站在这里每天眺望海面，等着妻子归来。
　　什么啊，真是有够废物的男人。如果是自己，才不会干等呢。
　　阳羽也不会。
　　所以这个故事就没必要讲了。
　　传说怎么样另谈，望妻石能成为有名的景点不是没有理由。
　　峭壁上有一块凸出的巨石本就引人注目，而巨石下还有让游客安心拍照的平缓地带。稍微改建一下，就变成半山腰的游客休息区。休息区里开了几家小店，还贴心地放了露天桌椅。坐在椅上就能望见一望无际的海。
　　路西亚问，“要喝什么吗？”
　　阳羽摇摇头。“我们开始吧！”
　　“怎么……突然兴奋起来……”路西亚不是很理解阳羽怎么情绪突然高涨。他笑着晃晃手里的相机。
　　打影之诗不一定要体育好，但拯救世界一定要。
　　都不需要借助其他人帮忙，阳羽自己就三下五除二爬上巨石，无师自通地朝天摆了个姿势。
　　路西亚立刻举起相机拍了下来。
　　“怎么样？”
　　“很不错。”
　　“嘿——”
　　受到鼓舞，阳羽又连续摆了几个姿势。他是不知道哪个动作拍起来好看，但只要路西亚觉得好看，别的管他呢。
　　阳羽完全没有意识到定妆照不是这么拍的。
　　两人一个拼命摆姿势，一个拼命按快门，配合十分默契。
　　“呵呵，二位感情很好呢。”
　　说话的人是戴大太阳帽的女人，一身夏季清爽的连衣裙显得又是披风又是墨镜的龙崎阳羽很怪。
　　“感情？”
　　“是啊，路西亚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没等路西亚解释，阳羽就嘴快地把这句话说出去了。他不仅说了，他还从巨石上直接跳了下来，想搂住路西亚肩膀，好在伸出手那刻紧急想起了自己的人设，又摆出一张高冷脸。
　　是在玩cosplay吗？由美子猜。
　　“我是由美子，旁边那家手作店的老板，二位要来店里坐坐吗？”
　　于是两人就在她的店里坐坐了。
　　诡计多端的老板娘。
　　看着眼前的黏土，路西亚心想。
　　他是不觉得捏土有什么好玩的，但坐都坐了……
　　“路西亚想捏什么？”阳羽已经开工了，他面前的东西糊成一坨，路西亚暂时看不出他想捏什么。
　　他想了想，说道，“嗯……一条龙。”
　　“火神龙吗？！”
　　“不是，别的龙。”
　　“喔。”
　　“是阳羽变的龙啊。”
　　“我变的龙？”
　　“嗯。看你在阳台晒太阳的样子，我就不禁想象出一条龙了。”
　　因对方做的是自己，龙崎阳羽兴奋地喊出声，头不自觉地探了出去，“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
　　“等等，阳羽。还没做完呢。”
　　“让我看看嘛，路西亚~”
　　“不行。”
　　“呜——”
　　为防阳羽偷看，路西亚加快手上动作，双手都舞出残影。而后他也不顾没摘下的手套，急急忙忙把黏土送去烤箱。等一系列动作做完，路西亚才有空抹掉颈边的汗珠。
　　怎么可能把未完成品给阳羽看呢。
　　万事万物都要做到完美，这就是夜那月路西亚。
　　阳羽没有追过来，是生气了吗？等龙完成就去哄哄他吧。路西亚一边清洗双手一边想着。
　　成型需要一段时间。
　　隔着屏风，路西亚看见阳羽埋头苦干的动作，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他。于是他在吧台边上坐了下去。
　　“一杯咖啡，一杯牛奶，不加糖，谢谢。”
　　两杯饮料都不用花太多时间。
　　由美子在给他做咖啡时，说道，“您真的很喜欢他呢。”
　　“诶？”
　　路西亚目光投向由美子。此时他一手撑着头，红宝石般的双眼比店内的任何装饰品都要明亮。
　　由美子开了很久的店，见过各式各样的游客，却从没见过如此奇特的二人。明明周围人都投去了不解乃至嘲笑的目光，他们却始终专注于彼此，形成仅仅只有二人的世界。所以由美子才会邀请他们。她想他们之间一定有很多故事。
　　有如贵族般优雅的少年问，“为什么？”
　　“您的目光一直看着他呢。不论是做手作的时候，还是等待成品的时候。”
　　那么温柔、充满爱意的目光，是无论谁见了都会真诚嫉妒接收的那个人。
　　由美子时常讽刺恋爱小说里的主角，认为他们为了爱情而抛弃一切是极其愚蠢的。可当她看到现实中真的存在那样的人，真的存在那样的爱时，她又忍不住羡慕了。
　　而路西亚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笑了一下。
　　看到这样的他，由美子不由地问，“您没有表白吗？我是说，他并不像对您没有感觉的样子。”
　　如果不是真爱，谁会在大热天披个披风不厌其烦地拍照片？
　　“……”
　　“抱歉，是我多问了。”见路西亚并不想说，由美子适时道歉。
　　“完成了！”
　　屏风后传来阳羽高兴的喊声以及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阳羽做了什么？”
　　“等出来路西亚就知道了。”阳羽摸摸鼻子，他忘了手套还没摘，瞬间鼻尖变成了灰黑色。
　　“啊！”
　　路西亚笑着给他擦鼻子。阳羽一边享受着路西亚服务的同时，一边没忘了让老板娘把黏土送去烘烤。
　　“来，给你的牛奶。”
　　“怎么又是牛奶。路西亚，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没办法啊，店里只有牛奶。”
　　“哈？”
　　那你杯子里的是什么？阳羽把话咽了下去。“那下次记得给我换成咖啡啊。”
　　“是是。”
　　路西亚知道阳羽为什么要喝咖啡。阳羽并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喝的频率和数量都没有牛奶多。但阳羽都会锲而不舍地选择咖啡。
　　是想证明自己长大了，还是想和自己喝同样的饮料？
　　不论哪种猜想，都令路西亚欢喜。
　　等待期间，阳羽仔细打量着整个店，忽然问，“路西亚，你的新家是要哪种风格的？果然，路西亚还是适合古堡风格的吧。”
　　初次见路西亚时，阳羽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了传说的吸血鬼。
　　那如同从画上走出的一幕至今刻在他的脑海里。
　　阳羽觉得，世上没有人比路西亚更适合职业暗夜伯爵了。
　　“我的话无所谓，但纱织可能不喜欢。她喜欢更明亮的。”
　　“可以给纱织留一间敞亮的房间。”
　　“但那栋房我打算留给纱织用。还是以她的喜好为准比较好。”
　　嗯？龙崎阳羽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等他细想时，烤箱发出清脆的“嘀”声。
　　“久等了！”由美子说着将两人的黏土摆上桌。
　　“喔~真的是龙啊！”
　　虽然没上色，但阳羽已经想象出龙的色彩。必然是火红中带金的。仔细看，这条龙确实跟火神龙不一样。他比火神龙更修长点，头上的角更大一点。细长的尾巴环绕坐台，仿佛要把什么卷在腹下一样。
　　阳羽越看越喜欢。他看见龙展开的双翼，想象着龙飞上天空的场景。龙的双角间刚好有凹陷的区域，路西亚可以坐在上面。到那时他们就可以一起在天上飞。
　　在阳羽畅想时，路西亚也在看他捏的泥人。
　　与自己相比，阳羽捏的人有些粗糙了。只能模糊看见五官。但路西亚愣是从那模糊的一团里看出阳羽捏的是自己。
　　别问怎么看出的，问就是阳羽的社交圈里只有他一个穿西装戴戒指。
　　“为什么会有戒指？”路西亚问。
　　旁边的由美子在内心尖叫，当然是想给你戴上啦！
　　阳羽却道，“路西亚用耶梦加得能力时不是会戴上吗？我觉得那样的路西亚很好看。本来想再加上你常甩的鞭子的，但我做不出来啊……”
　　由美子：啊？耶梦加得是什么？还有甩鞭子？玩这么野吗？
　　“能捏出来已经很厉害了。我们还要上色吧？”
　　由美子被路西亚眼神提醒，下意识端出颜料盒。
　　阳羽本以为上色比捏人简单太多，但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软绵绵的刷子根本不听使唤！好在路西亚不是花里胡哨，可以先从大块的白和黑涂起，饶是如此，阳羽还是把自己弄成了熊猫龙。
　　他闻着自己脸上的颜料味，又去看路西亚。涂色这种事路西亚都能做的高贵优雅！
　　真漂亮啊。不论看几次，阳羽都会感慨。
　　爱丽丝是众人崇拜的偶像，但阳羽看见爱丽丝就跟看美森差不多，完全没有偶像的实感。可能偶像并不只看脸？
　　“怎么了吗？”
　　“没。我在想路西亚的眼睛用什么颜色。”
　　“随你喜欢就好了。”
　　怎么能随便呢！
　　阳羽并不想用普普通通的红色，在他眼里，路西亚眼睛的颜色要更加……
　　“路西亚，你已经上色好了啊。”
　　“嗯。”
　　路西亚的龙已经完成了。和阳羽想的一样。龙的鳞片是红，但并非鲜艳的红，而是偏向黑的暗红。在暗红间黑与金的线条游曳。不愧是路西亚，连做的龙都透着高贵冷艳。
　　阳羽想到自己的路西亚该用什么颜色了。
　　“路西亚，借你点颜料。”
　　“好……”
　　阳羽就着路西亚的调色盘，小心翼翼地点上双眼。
　　一双暗红的眼睛，和龙的鳞片色彩一样。
　　“诶~不错啊。”路西亚看到成品，夸赞道。
　　“是不是很合适？”
　　阳羽把小路西亚和小龙放在一起。他特意做出的抬起的左手，就像要摸龙的头颅。
　　如果亲眼看见他们是怎么做的，由美子差点以为两人商量好要做成一套。
　　“明明是第一次做，二位却做的格外好呢。果然是因为心意吧。”
　　“嘿嘿。”
　　龙崎阳羽骄傲地抬起头。
　　“我来帮你们装好。”
　　“关于这个……”阳羽阻止店长装盒的动作。“我有个请求。”
　　“什么？”
　　“我们的手作，能不能放在店里呢？这样大家就都能看见了。”
　　由美子很是震惊，因为自己花钱做的就属于自己是每个人应有的想法。除非做的太差，客人不想要，不然他们是不会把成品留在店中的。
　　“是，没问题。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龙崎阳羽移开目光，“啊，是有很多理由……”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们好好保管的。”
　　“谢谢。”
　　阳羽朝善解人意的店长鞠了一躬。
　　走出店门时，时间已是黄昏。观光车正等在不远处。
　　路西亚看了眼时间，“好了，可以说了吗？为什么要留在店里。”
　　阳羽不好意思地摸头。“实际上啊，我做了个梦。”
　　“那个噩梦？”
　　“嗯。很可怕很可怕的梦。梦里有一条龙找不到它的宝物了，而且连它自己都忘了宝物是什么。所以我就想，那一定是龙没有留下足够的记号。如果世界各个角落都有它和宝物的记号，大家就都会知道它的珍宝是什么，那样即使珍宝丢了，龙也能去找回来。”
　　“所以我呢——”
　　龙崎阳羽说。
　　“希望我和路西亚的记号能留在世界各地。这样，不论到哪里，我都可以找到路西亚了。”
　　“果然，这样很蠢吧……”
　　说完，他回头，扬起他熟悉的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
　　“啊。”路西亚别过头，不让阳羽看见自己的表情。
　　“但，是你会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