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开》何一帆

1、月季花 感恩圆里的

　　“陪我去收拾办公室”李佳站在阳台上一边捣鼓李阿姨的多肉一边对蒋一鸣说
　　“给钱”蒋一鸣捣鼓着手里的乐高“我要吃冰淇淋”
　　李佳把手里的多肉一扔“给钱！你小子！”
　　“你管管多肉吧”蒋一鸣回头瞥了一眼水池里被摔碎的花罐“碎了。”
　　“钱和冰淇淋都给你，咱们先撤”话音落地前，往常没两个小时出不了门的李佳，已经收拾好残损的一摊，利利落落的站在了门前
　　“这个乐高我也要了”蒋一鸣仍然坐在原地手里捣鼓着乐高
　　“蒋一鸣！”李佳高呼
　　“怎么？”蒋一鸣回头瞅瞅
　　李佳跳起来“你是我姐，亲姐，不你是我祖宗，给你，都给你”
　　“走吧”蒋一鸣慢慢起来换了鞋，不紧不慢的跟在李佳的身后，从老公寓里往下走

　　“到了”司机的车停下了
　　蒋一鸣坐在后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车窗外映入眼帘的学校就是他要开始高中生活的地方。
　　仍然不紧不慢的跟在李佳身后，他抬起来头，阳光穿过叶隙打在他白皙的脸上。橙色的楼顶，高耸的雪松，几座灯塔，还有教学楼下开的无比娇艳的月季花。
　　“啊qiu～”李佳打了个喷嚏“烦死了，种这么多花老娘脸又花粉过敏了怎么办”
　　“啊！”李佳跳起来“还有虫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些月季花，一大朵一大朵无比娇艳，贪婪的盛放在明媚的烈阳下。
　　李佳站在怀德楼口“少爷，您快点？”
　　“噢”蒋一鸣回答她

　　七月的白昼总是很漫长，七点多的晚霞像烈火烧红了半边天。
　　李佳收拾好办公室靠在懒人沙发上抱怨灰大，蒋一鸣站在楼梯间里朝着远天的红霞发呆。夏天就是这样的，什么都还没干就出了一身汗，风吹来，他闭上眼，开始想象三年后高考完的那一年夏天，会有掌声，会有鲜花。
　　楼梯间里传来阵阵若隐若现的钢琴曲，蒋一鸣睁开眼，奇怪暑假怎么会有人在弹琴，他带着些疑惑，朝着声音传来的楼上走去。
　　爬了两层楼，穿过光影交织的长廊，有一间教室格外明亮。钢琴曲此起彼伏，走得越近，声音越清脆明亮。那些柔美的，如同感恩园中朵朵月季花般的个个音符，穿行在夏日吹起晚风傍晚。
　　“是巴赫的曲子吧，好温柔”蒋一鸣靠在墙壁上小声嘀咕。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见一个少年正坐在琴前演奏。
　　灰色的短裤，白色的短袖，黑色的头发。“md怎么和我穿的一样”蒋一鸣抓一抓脑袋“我要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嘟～嘟嘟～”蒋一鸣的电话响起来，钢琴曲停下来，少年朝门口看来。蒋一鸣抬头的瞬间发现对面的人目光又瞬间蹲下，按下接听键“你在哪啊！到处乱跑？躲哪去了？”李佳在电话那头抱怨“快点走了，回去了”说完便挂断，只留下蒋一鸣一人羞红了脸。

　　蒋一鸣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心里想“好尴尬啊，李佳！”
　　再睁开眼，大理石瓷砖上多了一双脚，向上看去少年站在他面前。
　　蒋一鸣站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了”还是要仰视着看着他
　　“嗯”少年勾一勾嘴角语气里略带一些嘲讽，然后就离去，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那些慌乱如同月季般绽开在蒋一鸣的心头，他还是一副如同往常的淡定从容朝着李佳走去。
　　李佳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跺跺脚“你去哪了这么久，烦死了”
　　“上厕所”蒋一鸣随口敷衍道
　　李佳一边走一边刨着手机“你是便秘吧，太臭了，怪不得接了电话不说话”
　　“？”蒋一鸣站在原地
　　“怎么？不是么？”李佳洋洋得意的看向他
　　“噢，那我告诉阿姨好了”蒋一鸣面无表情向前继续走
　　李佳跳起来“我开玩笑的啊！喂！你别不说话啊！祖宗！”

　　星辰已布，华灯初上，夏日的晚风吹进月季花丛。

　　拉拉琴，听听曲儿，完成假期作业，陪着爷爷奶奶······说来悠长的假期其实三下两除五，晃着晃着也就过完了，但夏日的故事还在继续，月季花仍旧开的很旺盛。

　　“歪！歪！祖宗！到了！”迷迷糊糊里李佳骂骂咧咧“到学校了，下车拿东西”
　　蒋一鸣睡眼惺忪，不紧不慢的下车，不紧不慢的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再不紧不慢的跟在李佳身后。
　　“你就不能快点，磨磨叽叽的，不知道一天天······”李佳在前面一直叨叨叨

　　新生开学就是这样，从门口开始就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比菜市场赶集还热闹。从一楼楼梯间挤进三楼办公室，花了十分钟四十二秒，李佳闭上眼睛滚在自己的懒人沙发上。
　　李佳一边喘气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说“幸好老娘来的早，再来晚点，这办公室都被挤爆了，幸好别的老师都还没来”
　　“别的老师都在教室给学生报道”蒋一鸣刨着手机淡淡回复道
　　“？我，不，老娘不是班主任，我来这么早为了谁？你个没良心·········”李佳在办公室里跳起来
　　蒋一鸣“·········啊对对对对对对～”

　　十分钟后
　　“去买校服”李佳戴上墨镜，跨起新买的羊皮小包包，转身就消失在楼道的人流里
　　“不先去教室报道吗？”蒋一鸣站在原地问
　　“哒～”蒋一鸣点开手机“李佳：老娘早就给你报过了，快点来综合楼买校服。”

　　综合楼大厅里依旧人山人海，蒋一鸣看着乌泱泱的一片愣在了原地。
　　“蒋一鸣！给我拿五十块钱！钱不够！啊！别挤！”突然大厅里鸦雀无声，大家齐刷刷的看向窗口一个画着精致全妆，手抓着不锈钢窗栏杆，脚蹬在墙上的女人。“嘿嘿，借过，借过”李佳突然温文尔雅的笑笑。
　　蒋一鸣一言不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了那个叫李佳的被大家盯着的女人，然后默默的走出了大厅。

　　“哒～”蒋一鸣点开手机“李佳：在哪在哪在哪？”
　　“这边长廊里”蒋一鸣回复道
　　再抬头时李佳已经出现在长廊口“祖宗啊，行政楼你还拿着手机晃悠”
　　“这不是才开学报名”蒋一鸣继续刨弄着手机
　　李佳把校服甩在他身上“老娘要去开会了，没功夫搭理你了，林宛楼对面，你住我的宿舍，隔壁上下都是老师，声音小点，你的饭卡在床板上”
　　“噢～”他漫不经心的抬头回答道，他看见被胳膊挡到地上的“校服”开始一脸疑惑，小声道“荧光绿是什么鬼啊······”

　　攒动的人流，拖着各种颜色行李箱个子高矮不一的各样的学生，夏日正午的烈阳还有湛蓝的天空，簇成一团绽开的红色粉色的月季花，电信营业厅棚子和办理饭卡的长队，图书馆后疯狂转动的空调外机。他长舒一口气，拖着自己的箱子也溺入其中。

　　“哒～哒～哒哒哒哒～”手机提示音疯狂震动
　　蒋一鸣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色已晚，有一颗星星格外闪耀。
　　还没来得及看消息李佳的电话已经打来“祖宗啊，6:15了，20进教室啊，电话丢了吗，联系不上，你们老班说穿绿色校服······”
　　“work out 要迟到了”他从床上蹦起来“绿色，绿色······”他陷入沉默，他不理解到底是什么人的品味要选这个荧光绿色

　　人的生命里，仿佛总有一些逃不掉的宿命，冥冥之中自有命数。
　　“报告！”6:21 蒋一鸣站在14班门口，一群荧光棒齐刷刷的看向门口，讲台上站着一个像过年年画娃娃的中年男人，不过是个地中海。
　　蒋一鸣朝地中海眨了眨眼睛，示意让他进去，尴尬的脚指头快抠出三室一厅。
　　“进来吧”地中海发话，“只有那一个空位了，你就坐那吧”
　　穿过层层目光聚焦，他朝那个靠窗的角落走去。眼前的这根荧光棒有些面熟，越走近蒋一鸣越觉得面熟。

　　“你好像很喜欢这种被聚焦起来的感觉”前桌转过身来瘪着嘴说
　　蒋一鸣发出疑问“？”
　　“哈”蒋一鸣朝同桌看过去，这个少年郎咧着一边嘴轻声笑了一下
　　“work out 钢琴男”我说怎么这么面熟
　　“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不记得”钢琴男看过来眼神对上蒋一鸣的眼神
　　夏日傍晚依旧炙热，还有这些炽热的目光，面前男孩无法规避的眼神，都像熊熊烈火烧红了他的面颊。

　　蒋一鸣踹了一脚前桌的椅子“什么被聚焦的眼神？”
　　“？开学第一天能不能有点礼貌？”前桌不耐烦的转过来
　　“快说不然我抽你”蒋一鸣冷起脸来
　　“哎哎哎，哥哥哥，开玩笑的，今天卖校服那，您记得了吧。”前桌眯着眼睛色迷迷的，笑的像个烂西红柿
　　“······”蒋一鸣陷入无语，心想这种十年后提起来还会尴尬的手抖的场面竟然被人记得，于是陷入了更加无语之中。

　　讲台上，地中海还在喋喋不休地讲个不停，有关作息，有关校纪，有关即将开始一周的军训。
　　蒋一鸣趴在桌子上无聊的转着笔，头顶中央空调呼呼的吹，窗外星辰遍布没有一丝云。
　　“你叫什么名字”身边的男孩率先打了这层陌生人初识的冰。
　　“噢噢，蒋一鸣”他有些愣，又回了一句“你呢”
　　“我叫江逸”男孩朝他爽朗的笑着“刚才你没来，你的新生手册我就帮你领了，放抽屉里了”
　　“噢噢，好的好的，谢了”蒋一鸣回道。于是气氛又陷入了尴尬里，直到地中海说让大家自己学习新生手册，走向办公室，教室里才嗡嗡的开始活跃了起来。

　　“baby们，你们好啊，我叫lucy，王露西”前桌的同桌甩着飘逸的长发妩媚地转过身来
　　“我叫付思思”烂西红柿酷酷的转过身来
　　俩女孩截然不同的风格，一个画着全妆酷似玩具礼盒里的精装芭比，另一个一头狼尾戴着金丝框眼镜酷酷的。蒋一鸣眯起眼睛敷衍的笑了笑看向手册。
　　“我叫江逸”身边的声音响起
　　“哦哈哈哈～你好帅啊～”蒋一鸣迷惑的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王露西捂着有些泛滥的口水略显做作的笑着“小蒋蒋你也很帅呢”跟上一个wink
　　蒋一鸣看呆了，他咧起嘴笑笑“谢谢你”
　　“真的呢”江逸很认真的看向他
　　那些如同月季花般的慌乱再次涌上心头，蒋一鸣说“我知道，谢谢”
　　“你还真的不客气哈”江逸挑挑眉，咧起嘴角
　　“哼哼～”蒋一鸣皮笑肉不笑的敷衍过去
　　江逸觉着没趣，转头和前桌俩继续扯皮

　　地中海没再出现，学生手册也被从头到尾不知道翻了多少遍，头顶的白炽灯一直悬着，窗外月季花开的无比娇艳，开学的第一个晚自习在各种喧闹闲谝里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