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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过去的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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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有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村庄。
车上走下两个人,望着面前这荒无人烟的场景,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严队,这个地方好像荒废很久了。”
“嗯,按局里给的资料来看,这个村子差不多有20年无人居住了。”
“所以我们今天这趟任务到底是查什么啊?也不给个具体的内容……”
年轻人好奇地嘀咕,被老刑警毫不客气地头上一拍:“局里给的私密任务,不告诉你那自然是没必要现在让你知道。好了,声音小点,搜一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物品。”
什么样的能算奇怪的物品?
姜晨摸了摸脑袋,感觉摸不着自己的头脑。不过既然都说了是私密任务,他也不再追问,和严为民一起轻手轻脚打开了第一处房屋的门。
这一家是离村口最近的一家,门上的锁早就锈迹斑斑破烂不堪,都不需要费多大劲就开了。门打开的一瞬间,屋内一阵尘土飞扬,两人戴着口罩和护目镜,都好像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尘土味。
训练有素的二人手握枪支,小心巡视了一遍屋子,没有发现任何有人的痕迹。姜晨和严为民在大厅碰头,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开始搜索屋内的各种柜子抽屉。
然而一通搜寻,得到的却是空无一物。
“严队,这户人家里居然什么东西都没有?”
“记录好,走,去下一家。”
严为民十分镇定,可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们连着搜了三家,却全部都是一无所获。姜晨看着他,忍不住问:“严队,资料里又说这个村子是因为什么荒废吗?”
“官方记录是20年前的一次暴雨,导致后山山体崩塌,村民们为了躲避山洪灾害所以集体搬迁了。”
“山洪?”
姜晨疑惑地扫了一眼这里的房屋。
20年前的小山村还没有钢筋水泥这样的概念,大部分房屋都是木头砖瓦所砌,这么长时间过去,绝大多数都倒的倒塌的塌,坚实些的也都爬满了各类植物。他伸手拨开最近的一堵墙的植被,眉头不由蹙起:“可是严队,按照这些墙体来看,如果真的遭遇了山洪,不可能毫无硬物撞击痕迹啊?难不成当年的村民们逃难之前,还要先把墙补了?而且,若是紧急撤离——”
那个时候根本没有轿车货车这样的便利工具,村民们怎么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一个都不剩呢?
严为民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他没有急着分析,而是继续搜索剩下的屋子。两个人动作很快,直到搜完最靠近后山的那一家,他才望着不远处通往山上的小路,点了点头道:“离山体最近的屋子墙体都没有撞击痕迹,确实不像是有山洪经历。”
“那接下来查什么?”
“既然没有发现任何物品,我们就看看这个村子的布局吧。姜晨,把终端调到地图模式,做好标记。”
“是!”
在这样炎热的夏日全副武装挨家挨户地搜寻,即使是经验老到的严为民也热得汗如雨下。然而这么毫无目的毫不知情的搜索了整个上午,姜晨却没有半分不耐烦,收到指令便立刻执行,没有半分质疑。严为民看着他的身影,眼中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欣慰与自豪。
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也同样是让他骄傲的孩子。
只是……为何这上天,就不能公平一些呢?
“严队,地图大部分都已经标记完毕。”姜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点开随身携带的电子屏,快速在上面圈画,“根据搜寻过的房屋来看,该村有一处村务委员会,在村庄的正中间。全村差不多三百多户人家,有十几家应该是店铺,看上去当年这里的市场经济发展态势良好,靠近山体地方还有一处集市。不过,严队,我感觉有些奇怪。”
“说来听听。”
“按照房屋布局来看,崇远村没有大规模的农田种植,不确定是否是在山上有经济种物。但就算在山上有种作物,也应该是林业或是玉米之类的粮食,然而那处集市却一大半都是水产摊子的布置,这个村子里没有鱼塘也不靠近河流,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水产养殖?
村里的店铺也比较奇怪,根据我们来时的路线来看崇远村在当时应该也不是什么发达的地方,道路并不便利,可店铺却都装修精良,甚至有些到现在都保存完好,如果卖的是些价格便宜的东西,配上这样的装修肯定不划算。”
他说着,下意识在地图上做好笔记,“每一家的所有物品都不见了,这是疑点之一;而村庄的规划布局,就是疑点之二。严队,你觉得呢?”
严为民看着他,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问:“姜晨,你记得是谁教你做这样的地图标记吗?”
“啊?”姜晨愣了愣,一脸迷茫,“地图标记?应该是在警校的时候统一培训的吧……好多年了,我也记不太清了。严队,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严为民摇了摇头,“夸你做得好呢。你说的疑点很有道理,我们再去那几家店铺看看吧。”
他这么说着,转身向对应的方向走去,然而姜晨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看出了一丝伤感的味道。
伤感?严队这样雷厉风行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伤感?
姜晨想不明白,心中不知怎么突然闪过一抹酸涩的情绪,不疼,只是闷闷的涨。
他确实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从哪里学的地图绘制,但此刻他突然就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不记得。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严为民就停下了脚步,指令下达后,他立刻把这些都抛在了脑后,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店铺都已经搜索过一遍,这一次姜晨没有进去,而是绕着店铺外的道路走,边走边在地图上做记号。没过多久,他就抬起头,看向了严为民。
“姜晨,发现了什么吗?”
“也许?”他仔细端详自己画出的路线,有些不确定,“严队,你来看。这十几间店铺虽然有大有小,但它们的到达路线都是连通的,然后,有一个共同的交汇点。”
他点了点地图上一处位置,上面标着“村务委员会”。
二人心照不宣,立刻往这处地点赶。第一次他们没在这里搜到任何东西,这一次两人搜的更仔细了,然而天不遂人愿,两位刑警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可这更加坐实了,这里不对劲。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一整个村子什么东西都搜不出来?
“山洪应该只是借口。这样的手笔,很像是有人刻意而为。”
“没错,这个地方肯定发生过什么,有人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就是为了让人搜不到任何线索。”姜晨说着,眼神十分认真,“可这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从每间屋子的积灰情况来看,这样的善后工作应该20年前就完成了。这20年间拢光市有那么多扶贫项目,很多山村都已经开发建设新农村了,为什么这里荒废那么久都没有改动?若不是今天出任务,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为什么时隔20年,局里会突然要求搜查这里?严队,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严为民没有等他说完,“姜晨,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既然任务下达指派给了我们,那总要先好好查一查。”
“唉,我是怕您又被某些人故意使绊子,给您派一些根本查不出来的陈年旧案,或者背后涉及势力很复杂的东西,最后还要为难您啊。”
姜晨说着,还是把那句“您都快退休了他们能不能消停点”咽了回去。
严为民却是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陈年旧案?别人避之不及,我可是感兴趣的。说不定,咱们俩就偏能把20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搞清楚呢?”
“您把自己当名侦探呢?”
“怎么,你小子没做过这种梦?”
两人相视一笑,又绕着村子排查了一番,最后空手而归,回到了村口。严为民其实也不清楚局里为什么突然下达任务搜查这里,但既然将谜团送到了他面前,断然也没有置之不顾的道理。
就像他说的,哪个刑警没有一个名侦探的梦呢?
“严队,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
“嗯,回去之后我们用大数据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说到线索,我昨天有试着问我爷爷来着。不过爷爷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也没问出什么。”姜晨回忆着,“哦,对了,爷爷虽然不记得崇远村,但他说有个叫助邻村的地方,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我查了下地图,助邻村好像是离崇远村最近的村庄,现在也还存在着,说不定可以走访一下那个村庄的人。”
“好,到时候我们抽空去。”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警车旁。姜晨启动发动机,刚要起步,车窗上突然贴上了一张纸,似是风吹过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立刻愣住了,然后立马打开了车门下车。在那张纸要被风吹跑的一瞬间,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严为民快步走到他身边时,却发现这个人一脸呆滞。
“这是什么?”
“是……哎,您轻点,这张纸好像有些年头了。”
他所言非虚,那张纸泛着黄边,捏一捏就发出咔嚓声,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催化过后的产物。纸虽然老旧,但上面的笔迹却还能辨认出,只是那画的线条,让姜晨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张纸上,画的分明是一张地图啊!
只是他不是震惊于那手工绘制的地图,他震惊的是那地图上的标记方法。
和他刚刚在电子屏上所用的,不是同一套标注么!?
“这是崇远村的地图?”严为民显然也立刻辨认出了,然而他却是比姜晨更加的震惊,因为……他认出了那标注的字迹。
为什么,这里会有云孟鲤的字迹!?
“姜晨,这张纸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大概是那边!严队,现在我们——”
“找,看看还有没有这样的纸!”
二人立马放弃了打道回府的念头,这一次他们总算是没有一无所获,很快,姜晨就从路旁的荒地里发现了一块露出一个角的铁皮。他挖开周围的土,发现这是一个老旧的公交站牌,上面写着“崇远村”,而在铁皮牌子的下面,压着零散的纸张。被埋在土里的纸已经分解了部分,但严为民在空旷的荒地上捡到了几张零散的,两个人回车上一一清理展开,发现这些纸都标好了序号。
纸上的字迹大都不可辨认,但能辨认出的还是给了他们不少信息。
“崇远村,希望工程,慕,老师,学生。”姜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快速认出这些模糊的字,“水产,助邻村,商业,村务委员会,疑点……严队,我没认错吧?”
“没有。”
严为民很想立刻联系云孟鲤,但姜晨在这,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知道小鱼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超自然的案件,但姜晨一无所知,严为民还是不愿把另一个年轻人也拖进危险之中。可他这么想着,事情却不会受他控制,在下一秒,年轻人翻开了一张破碎的纸。
那张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鲤”。
“鲤?这是什么意思?”
严为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名字,表情不由更凝重了。就在他准备想个理由搪塞过去时,姜晨却是突然看向了他,面上是些许的犹疑与迷茫。
“严队,是……云孟鲤吗?”
“!?”
严为民几乎是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不由自主有些颤抖:“姜晨,你记得他!?”
“呃,当然记得?”
“那你记得多少,是之前,还是小的时候,还是——”
姜晨不明白一直不苟言笑的人为何会如此激动,他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只觉得自己脑中似乎有什么地方被雾蒙住了,而现在,雾气被溶解出了一个小小的边角。
“就是之前,他不是来我们刑警大队找您吗?那次他站在门口看鱼,我们就打了个招呼,所以就认识了。”
他如实回答,严为民慢慢冷静,意识到姜晨并没有回忆起全部。
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难掩高兴,毕竟距离上次他们两个见面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姜晨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遗忘的彻底,这是否是一个好的开始的证明?
严为民收起那些被寻找到的纸张,果断道:“走,既然这些纸上写到了村务委员会,那我们就再去看看!”
如果这些笔记真是云孟鲤所留,那么按照他的记叙,崇远村村务委员会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一定有很大的问题,只是他们二人没有想到而已。
不一会,两人就再次回到了那空无一物的建筑。这一次,两人把搜索的重心放到了其他角度,严为民抬手敲击各处墙体听声音有无变化,姜晨则是拿出了勘测仪,仔细扫了每一块地砖。
没想到,还真就被他扫出了不一样的位置。
“严队,这片区域的地砖体突然变薄许多,下面好像是空的!”
他说着,想拿工具把那块地砖撬起来,然而却发现普通的工具并不起作用,地砖缝隙间填满了水泥,一时半会打不开。严为民当即向队里汇报,调取了专业工具和人员前来破解。因为是局里的高级私密任务,来的工作人员不多,见到他们后也没有多说多问,没一会就打开了那几块被封起来的地砖。
砖石被揭开,露出一截通往底下的台阶。
警察们举起照明灯,小心翼翼地进入探索。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通道虽然狭窄,却打造十分精美,没走几步,台阶上就出现了铺着的红色丝绒毯。布料的材质不算珍贵,可如果是20年前,已经算得上是奢侈。他们最后停在了一处精致的木门前,严为民用手一摸,就能感觉到这扇门的材质应是不菲。
一个荒废了20年的山村里的村务委员会,在偏僻的小房间里造了一处地下通道,一处奢华的通道。
这样一个地方,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