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就像爱生命》祝鹊

2、正文② 严玉看

　　严玉看见风尘仆仆的我，飞也似的撞进我怀里，撞得我心尖儿颤巍巍的疼。我抚了抚他细嫩的颈子，摸到了一片细密的薄汗。
　　“你终于回来了。”他下意识抓紧我的手，生怕我逃走似的。
　　我心下惊了惊，却依旧没有放开他。

　　应了严玉的要求，我回到家和他通上电话，再把自己这边调成静音，严玉和家里人坦白什么事总是要搞得这么隆重，说什么要让我参与，让我提前感受一下家里的氛围。
　　我带好耳机，听见电话那边严玉期期艾艾的声音，活像个小孩子，有点儿头大。
　　“妈，我谈恋爱了。”他的语气明显捎带着喜悦。
　　“...老大不小了，这怎么了？”严妈的语气冷冷的，像盆冷水浇在严玉头顶，有些措手不及。
　　“就，是男孩子......”
　　冗长的沉默。
　　我暗骂一声不好，抓起外套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严家赶。与此同时，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串恶毒的咒骂，每一句都像弥漫硝烟的枪杆，打的我们俱是千疮百孔。
　　随着一声清脆的耳光，以及不堪入耳的话语，通话中断了。
　　我到达严家门口的时候，严玉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夹着含糊不清的呜咽，像是一头受伤的狮子在低吼，却又压抑着天性。
　　于是我就找了一片安静的角落坐下，听着那边死一样的寂静里，传出严玉低低的求饶与哭声。严玉说自己的母亲有精神类的疾病，所以每次打了工后赚到的钱多一半都寄到家里去，供她治病。
　　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严妈拿着儿子买给自己的治病药，硬生生地要喂给他吃。
　　药片掉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被无限扩大。我在电话一边听着，宛若敲打在心口上，迸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来。
　　“你他妈的真是有病！疯了！”
　　“你这贱种。”严妈尖锐的声音划在我的鼓膜上，伴随药片不断掉落的声音，我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和他只有一墙之隔的我，险些破门而入，可是理智告诉我，不可以这样做。
　　“我没病，妈...”严玉咀嚼着哭腔，一改往日温润的嗓音，变成了一只任人丢弃的小猫，濒临死亡。
　　“扑通”一声，我听见严玉跪下了。
　　一起发出声响的，还有我支离破碎的心。

　　一连好几天，我都没有打通严玉的电话。
　　过了一周，严玉的电话被人接通了，可那边不是严玉，而且语气责备而依旧针锋相对的严妈。
　　“你是温成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
　　“是我，阿姨。”我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深吸了一口气，“严玉呢。”
　　“前两天送去戒同所了。”她咕哝着说完，便把电话挂掉了。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久久地凝视着窗棂。

　　严玉原不是这团子性格，刚认识他时，他生的倨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别人叫我“温教授”。他偏叫我”温成南"。
　　没错，严玉是我的学生，
　　后来因为失了业，严玉陪我挤过出租屋，补过漏雨的房顶，一起睡过单人床，吃冷掉的包子，说什么也任句好，一改往日盛气凌人的样子，乖乖俯下身子帮我把皮鞋擦的锃亮。
　　有次下起暴雨，外面电闪雷鸣，好死不死房顶漏了雨，我俩人蜷在唯一幸免于难的单人床上滚作一团。
　　严玉就是个勾人的小狐狸精，生的一副好模样，又一心一意死乞白赖要和我在一起。这倒是应上了外面传的，关于温教授的疯言疯语。
　　性冷淡，不近女色，还算好的。品行不端，作风不耻，就颇有些人身攻击的意思了。
　　严玉贴近我，有点儿闷闷不乐，”温成南。”
　　“嗯?”我回神
　　“我爱你。“他又忸怩起来，脸烧红了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我自然而然沉溺了，名为严玉的爱河。

　　“温先生，进吧。”面前的男人唤回我飘忽的思绪。
　　已经有几月没见过严玉了，我眼睛有些干涩，步子有些迟疑。
　　戒同所里充斥着死虫子尸体与潮湿涌上的味道，弥漫着酸溜溜的晦暗。
　　隔着一面厚的玻璃，我又看见他了。

　　严玉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迈着缓慢的步子，从门后面绕过来。先是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稍纵即逝的讶异，快速又转为平静。
　　像银行办业务的柜台，玻璃的最下面有个窗口，那里是我们唯一可以触摸到对方的地方。

　　“严玉，我想你了。”我撑着身子，凑近了些看着他，语气有气无力。
　　他沉吟了片刻，有些勉强地笑笑。
　　“温教授，好久不见。”
　　我突然有些哽咽。

　　临走的时候，我从窗口丢进去一杖戒指。那是我打了好多失败品，才唯一打出来的像模像样的一只。亮银面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耀眼。
　　严玉愣了愣，依旧接过它，套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这辈子还可以和温成南结婚。”
　　“我真幸福啊。"
　　我登时热泪盈眶，看着被带走的严玉背过身，只留下一个落寞的灰白色背影，又偷偷抹了把泪。

　　声音被完全隔绝，我听不到他如何令人心碎的哭声，只看见他望向我的最后一个眼神，瞳孔中是描摹许久的汹涌爱意。
　　依稀记得梦里，严玉俯在我耳边，对我说了无数遍的我爱你。

　　严玉，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啊，你能听到吗。

　　不知道这年头，谁发消息还用QQ邮箱。
　　和严玉一年多未见，我用尽任何办法，也再也见不到戒同所里的严玉。直到这封邮件传来，打乱了我原本有序的生活。
　　是个视频，五分钟二十秒。
　　镜头晃了晃，出现一张让我朝思暮想的脸庞。

　　视频里的严玉，依旧唇红齿白，捣鼓了相机好久，才终于正经地对着镜头说起话来。
　　他说话磕磕绊绊，像个结巴的小傻瓜。
　　水气晕上眼睛。

　　“喂，温成南。”
　　“这是我偷偷录给你的，希望你看到以后，不要哭鼻子。”严玉摸了摸鼻子，鼻头有点红红的。
　　“他们告诉我，妈妈走了。也许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也去找妈妈了，我要告诉妈妈，我和我最爱的人，在梦里结婚了。”
　　“你说，人为什么不可以认真相爱呢。”
　　我默默抽了张纸巾。
　　“明明相爱，却没有办法在一起，就像见不得光的虫子。两个女孩子牵牵手，拥抱一下，在他们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我们就一定要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才可以向对方敞开心扉呢。”
　　“我每天，每夜，每分每秒，我都在想你，特别想你。”
　　“我问过你，也总是问你，我们会在一起辈子吗。你说会，一定会。可当你不来看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
　　“可你来了，你送给我一枚戒指。”
　　“你看，”严玉抬起左手，“正正好，特别好看。”
　　“温成南啊，我已经在梦里嫁给你无数次了。”
　　我别过头, 头像充了血一样痛。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再选择你。”
　　“我爱你，我怎么不爱你。“他有些哽咽，“他们想让我失忆，让我忘记你，可我的梦里都是你。我想赶走你，可是你阴魂不散，走不掉，我好难过，好想你。”

　　“我说你，是个不会表达的笨蛋。那么好话就留给我说吧。温成南，嗯...温教授，我爱你，很爱很爱。”
　　“所以请带着我那一份，努力生活。”严玉冲我比了个耶，“下辈子，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邮件的后面，有一串地址。
　　我知道那里长眠着我爱的人。
　　可我却一点也不想去。

　　视频黑屏了几秒，严玉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
　　“对不起，我擅作主张，又离开你。”
　　“请原谅我吧，温教授，像我们第一次认识那样。”
　　“我那样傲气的看着你，你只是看着我笑。当我总是为你添麻烦的时候，你依旧为我遮风挡雨。”
　　“那么我也要过分一次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严玉歪了歪头，“最后说一句话，温成南。”
　　“王小波说过一句话，”他思忖了一会，“你如果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爱你就像爱生命。”
　　“温成南，你愿意吗。”
　　啪的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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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的一角盛满阳光，严玉就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修长的颈子如同高傲的天鹅。
　　他倨傲地看了我一眼，眼底盛满破碎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