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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府 你是连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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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山洞里愈发阴冷。
歹徒抱着那把又长又重的杀猪刀靠在岩壁上睡觉,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沾的陈妤半醒着,肚子发出一阵阵“咕咕”声。
在她身前是一片零散的稻草,稻草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白面馒头,白白胖胖的,看上去很松软,咬一口肯定很甜……
陈妤咽了咽口水,眼前发花,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嚣起来。
“你肚子里是藏了只猫头鹰吗?”
歹徒不知何时醒了,他一身黑衣隐匿在昏暗中,两只眼睛在微弱的星光下盯着陈妤。
“我快饿死了……”陈妤小声说道:“即便你要杀了我也不要用这种方式……听说糟蹋粮食的人到了下面要把浪费的食物都吃回去,你放开我,我把馒头吃了,好歹也算个饱死鬼。”
见她已经饿得神志不清在说胡话了,歹徒连忙给她松了绑。
陈妤滑倒下去,抓起地上的馒头就往嘴里塞,边吃边抖,歹徒这才意识到已经入冬了,深山里不比外头,于是良心发现,去找来些树枝生火。
“你为什么嫁给萧珏?”
歹徒随口问了一句,眼睛却没看陈妤,手上有些不自然的用树枝挑动着火堆。
正在啃馒头的陈妤顿了顿,抹了抹嘴:“因为我爱他。”
歹徒疑惑道:“什么是爱?”
陈妤就不说话了,原本话痨般的人现在安静地坐在一堆稻草里啃着比脸还大的馒头,沉默半晌才说了一句:“太干了,有没有喝的?”
知道她是故意岔开话题,歹徒也不继续追问,从腰间解下一个羊皮子水袋扔给她。
又饿又渴的陈妤此刻顾不得郡主和翌王妃的高傲,捧着水袋就大口喝起来,差点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咳!”
歹徒关切地拍着她的背,原本是绑匪,现在却成了她的老妈子,事事都要为她操心。
“谢、谢谢……”
陈妤的手不经意地按在了歹徒胸膛上。
歹徒看着自己黑衣上的那只手,细细的、白白的,在红袖的映衬下像极了温润无瑕的羊脂玉。
目光顺着那只手缓缓看了过去,美人跪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宽大的裙摆在稻草上铺了一地,那一身喜服红得热烈,红得刺眼。
“嗖——”
一支利箭破风而来,歹徒连忙一把拉过陈妤,长箭直直射进了陈妤身后的岩壁里。
陈妤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只箭,随后一把推开歹徒往外跑,边跑边喊:“我在这儿!”
“闭嘴!”
歹徒一把攥住陈妤的手腕,将她活生生拖了回去重新绑在椅子上。
不多时,山洞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追兵围得水泄不通。
萧珏缓缓走出,目光只冷漠的扫了眼大刀悬颈的陈妤便移了开:“条件。”
“什么?”
萧珏面无表情,仿佛被挟持的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的条件。”
歹徒冷哼了声:“世人都道陈小郡主与翌王情深几许,相识不过半年便拜堂成婚。可如今我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啊?新婚妻子被抓,你这身为丈夫的当事人竟然一点也不着急?莫非真的是传言不可信?”
萧珏没有回答,更没有解释,一抬手,无数弓箭对准了歹徒和陈妤。
“萧珏……”一直未开口的陈妤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你这是……连我也要一起杀了吗?”
萧珏居高临下地看向陈妤,火堆的火苗在他深沉的眸子里不停摇曳,却像坠入了深渊,即便是炙热的火也被他的冷漠浸灭。
“既是打斗,伤亡在所难免,还请王妃当心。”
说罢,萧珏从心腹赵怀年手中接过长弓,搭箭上弦,最后说了两个字:“放人。”
要挟者反被要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歹徒措手不及。
歹徒没想到萧珏这么狠,对自己新婚妻子的安危竟然毫不在意,这下连条件都懒得谈了,直接要动手。
“萧珏!我劝你三思而后行!你好好看看!这是你的妻子!”
歹徒攥着陈妤的头发,大刀在陈妤白皙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滴血缓缓滑落,众人吓得面面相觑,一个个看向翌王不敢轻举妄动。
赵怀年在萧珏身侧低声提醒道:“王爷,她毕竟是王妃,您需得顾念皇上的赐婚恩典。”
萧珏眼睛微眯,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指着歹徒的长箭缓缓对准了陈妤。
“萧珏你干什么!”
歹徒大喝一声,箭已离弦。
弓弦剧烈抖动久久无法停下,正如陈妤此刻的内心。她目眦欲裂地看着萧珏,一行眼泪从左眼流下。
萧珏射的,正是她的左眼。
萧珏本该是来救她的,如今却将利刃对准了她;歹徒本来是伤她的,如今却救了她。
何其讽刺。
那只箭离陈妤的眼睛只差分毫,被歹徒紧紧握在手中,同时箭雨袭来,将歹徒射成了刺猬。
“萧珏……你胆敢谋害郡主!”
萧珏冷笑:“这句话是本王说才对。”
歹徒倒在陈妤脚边,死不瞑目。
“回府。”
萧珏领着众人撤出山洞,并不打算管还被绑着的陈妤。
“萧珏!”
陈妤剧烈挣扎起来,椅子在地上来回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她的怒吼并没有唤回萧珏的一丝怜悯,没有他的许可,翌王府的人虽然同情却也不敢擅动。
“萧故渊!!!”
绳索瞬间碎成粉末,陈妤站了起来,看着萧珏离去的方向冷冷一笑。
“告诉淮王,太子之位是他的了。”
“死去”的歹徒从地上站起,脱下了扎满弓箭的软猬甲,
“好险,多亏郡主料事如神让属下有所防备。只是,郡主如何断定翌王会不顾您的安危贸然出手?”
陈妤朝岩壁伸出手,五指一收,强大的功力将深入岩壁数寸的长箭吸了过来。纤纤玉指轻触箭端,这箭那么尖、那么利,如果射中的不是岩石,而是自己的身体,那些人一定很高兴吧。
“因为……我爱他。”
深夜,陈妤回到翌王府,在门前被守夜的小厮拦住。
“站下!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翌王府?!”
陈妤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得已经不想多说一句话。
“我问你是哪家的!速速离去免受皮肉之苦!”
“我是翌王妃。”陈妤无奈说道。
小厮却大笑起来:“我只知道王爷娶了心离为王后,却不知你这王妃是哪儿来的!”
陈妤长袖底下的手指捏紧,正要发作,便见一道人影从门里面走出,
“小喜,什么事?”
“若微姐姐,这人冒充翌王妃想混进府去,被我拦下了!”
若微又走出两步,待看清来人后不由分说就扇了那小厮一耳光。
“不怕死的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不认得这是翌王妃!”
若微是陈妤的陪嫁丫鬟,随了她主子的好模样和坏脾气。进府后奴凭主贵,级别要比普通奴才高得多。
“翌王妃……若微姐姐,您刚才说……这是王、王妃?”小厮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连忙仔细打量着来人。
陈妤此时的模样很狼狈,不怪小喜认错,陈妤没有带王冠,头发杂乱,残破的红衣上还挂着几根稻草,不过仔细看来,她身上有股子不凡的贵气。
“奴才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王妃饶命!”
小喜忙不迭的跪下磕头,若微与他交情不错,便开口替他解围:“狗东西!自个儿到刑房领二十棍的打去!王妃身份贵重,不屑与你计较!”
小喜如获大赦地跑了,若微扶着陈妤进门。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姑爷太过分了!他居然……”
陈妤停住,似有深意地看了若微一眼:“你倒是比我更像王妃。”
若微自知说错了话,低下头去:“若微失言,小姐勿怪。”
陈妤知道这小妮子是为了她好,许多事情也许她自己不上心,可若微与她幼时相识,一同长大,之后更是自愿跟在她身边为奴,其情意比亲姐妹更甚。
陈妤收回手主动牵住若微,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姊妹。
“阿若,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以后一定记着不要远嫁。你看,这寄人篱下的一旦吵架,我都不知道该去主卧还是偏房……”
“小姐自然该去主卧!”若微气愤道:“何心离那个贱|人自以为爬上姑爷的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做她的春秋白日梦去吧!小姐!您可千万别气馁,她什么身份您什么身份?她给您提鞋都不配!即便姑爷抬举她,扶她为正室,可终究德不配位,咱们用不着怕她!”
陈妤被她气鼓鼓的模样逗笑:“我怕她做什么……”
“不过刚才那小厮提醒了我,如今这府上的人只知翌王后,不识翌王妃……看来以后我也该多出来露露面了。”
说话间,主卧到了。
这是萧珏的房间,雕花木窗上还贴着大红“囍”字,此时看来格外讽刺。
屋里亮着灯,里头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事。
若微上去就要踹门,陈妤拉住了她,
“去找些人,最好把一些不相干的人也扯进来。”
若微那鬼灵精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陈妤要做什么,于是连忙飞奔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