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下的那一位》洌雪

8、故事的结局

　　在这最灰暗的时刻，女友是他唯一的慰借，虽然女友家里管得严，可她总会找出时间陪他，那时他觉得遇见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称得上幸运的事。
　　“宝贝，老师今天班会课又提起你了。”仍穿着制服的女孩放下书包，伸了个懒腰在他床上躺下。
　　“提我干嘛？我都几个月没去上课了。”
　　“他说很可惜呀，你是他遇过最聪明的学生，书看个几眼就可以考第一。”
　　“…”见男孩头低低的没说话，她坐起身，双手叉腰认真的看着他说道。
　　“但你别理他，他就是个老古板，管他到哪里，是人才总会发光！”女孩总是那么善解人意，男孩在心底暗暗发誓，要永远用尽全力守护女孩眼中的那抹光芒。
　　“谢谢妳，宝贝。我大概是耗尽了所有运气，才能遇见妳。”
　　“在说什么啦，快吃饭！今天有买你最爱吃的。”女孩脸通红的娇嗔，拿出书包里的便当递给男孩。
　　“最爱妳啦宝贝！”男孩接过饭盒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这是他一天唯一称得上正常的一餐，平时都是白馒头或着水喝下。
　　“宝贝跟妳说，我已经构思好要做什么了，这个时机进入市场绝对不会错，现在只差找到启动资金了。”吃到一半，男孩兴奋的和女孩分享这一个月来苦心研究的进展。
　　“真的吗？就知道我家宝贝最聪明了…那启动资金要从哪里来呀？”
　　“我还未成年，不能和银行贷款，找到天使投资人的机率也很低…这些天到处问的结果就是看我是个连高中都还没毕业的人，连谈都不愿意谈。”
　　“这样呀…还是我和爸爸借钱呀？”
　　“不可以，我不能以这个样子去见妳父亲，也不能让妳骗他和他要钱。”
　　“那怎么办…?”
　　“没事，妳别担心，方法总是有的。”
　　就连他也无法相信自己说的话，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有什么方法，他不可能傻到去借高利贷、也没有财力雄厚的亲戚朋友有闲钱可以借。然而就是这么刚好，方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就掉下来了，以一通电话为序幕揭开。
　　是工地打来的。
　　他被告知他父亲在工地被意外掉落的钢筋砸死了，要他去收尸，甚至连医院都没去。他几乎是没意识的跑完整个流程，最后户头多了一笔丰厚的保险金，他愣愣地望着存折的数字，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又或是不愿消化这讯息，就开始着手创业的事，而市场果真如他预料反响良好。公司随着他四处奔走下逐渐壮大，员工愈养愈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他打算趁公司稳定下来后就和交往七年的女友求婚，然而他却没想到他其实从来就没有机会，即便他已经有能力保护她。
　　“我坚决反对！”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拍案而起，怒目圆睁的瞪着眼前侵入他领地的男人。
　　“我是真心爱您女儿的，我可以给她幸福，请您相信我！”
　　“高中都没毕业的家伙，拿什么说给她幸福？就凭你那公司？还会不会上市都不知道！”
　　“再给我几年的时间，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笑话，我凭什么要等你？再说了，提亲还需要男方父母到场呢，你这是连礼数都没做好。”
　　“爸爸！我明明告诉过你…”当初的女孩现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身着黑色小礼服、戴着低调奢华的首饰，衬的那股富家少女的气质愈发浓厚。
　　“妳别插嘴！当时妳频频撒谎出去见他这事还没跟妳算，此事不容妳置喙，跟妈妈回房间。”
　　“爸爸，这可是我的婚事，我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女儿，走吧！别惹妳爸爸生气了。”一直在旁看着的中年女子发了话，她看上去保养得当，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种说不出的优雅与端庄。
　　“妈…”中年女子微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必再说。而她只能失落的和他互望了一瞬，像是想道尽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待母女二人双双步入卧室将门带上后，头发已有些花白的男子消散了怒气，语调里只剩下严肃和坚决。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女儿要嫁的是门当户对的上流社会菁英，不是你这个没有社经地位的毛头小子。”
　　明显趋于弱势的男人指尖嵌入手心，甚至连皮划破也毫无知觉，经商的谈判技巧在这里一无是处，他手握的筹码太少，他在打一场根本不可能赢的仗。
　　“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向您证明我能够保护好您女儿的。”
　　“别再鬼打墙了，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管家，送客！”
　　“我和您女儿是真心相爱的…”他像条狗一般被人架出了门外，自尊心被践踏了个粉碎。

　　事实上老爷子也说到做到，而他不忍接受她私奔的天真提议，便狠心分了手。他知道失去家人的折磨，不希望他爱的人遭罪。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戴上那圈起她的戒指，看着她步入那本该属于他们的教堂。那年他三十，他爱的人皆已离他而去，往后余生像是如同他母亲留下的素描般都失去了色彩。他仍旧结婚生子，只是生活像是上了发条般在他意识过来前悄悄的溜走。

　　惊醒他的是那女人的死，女人的父亲与丈夫皆被查出政商勾结而被判入狱，女人应承受不住打击而抑郁轻生，留下一名年岁不大的男孩。他惊愕、难过、惋惜，也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家庭，然一切已成定局，他的儿女皆各过各的，何来有天伦之乐一说。

　　镜头又回到老人满布皱纹的脸上，他空洞的双眸像是思虑万千却也像只是在放空。
　　“爷爷，他好可怜哦！”男孩咬碎了嘴里最后一点糖渣，有些怜悯的道。
　　“是啊，他也只是运气不好罢了。”我突然有些感慨，有人努力拼搏了一生，想要的东西却一件也没有得到。幸好只是剧里瞎演的，我竟还看投入进去了。
　　“好啦，电视看完啦，该写作业啦！”我收回了凝在电视机的视线，摸了摸男孩的头并拿起书包递给他。
　　“好的爷爷，写完再和你跟奶奶玩！”
　　我微笑着应了声，看着男孩拿出作业埋头写起来，又看着仍在熟睡的妍芝，眼皮也渐渐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