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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至净 零碎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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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校铃声被天边吞去,人生消散在天际。最后一缕脚步声远去,五感像被揉晕了一样。朦朦胧胧,恍恍惚惚,白噪,实感褪去。小沂的至净时刻。
从不完全合拢的窗户泄出几寸秋色,风起婆娑,媞媞。
暖光轻扫,教室的课种闪了一下,好像在空中划了一道一样,帘卷风铃摇,是圣典。
小沂泄力地倾倒下来,把头抵在课桌上,眷恋地摩擦着桌面,干燥的,光滑的,冰冷的。他在感觉着桌木的心声。
父亲暴力涨红的脸,敲碎小沂的啤酒瓶,那般中的一击,透绿的碎片都扎进皮肤里,痛的她要失声,她如濒死的鱼一样蜷缩颤栗起来,目光晃得刺眼的天花板强光的灯,刺骨的寒意。
她那么羸弱地喘,余光里提着半个碎瓶,沉着肥脸的父亲,重重的影子压着她,她在阴影下苟延残喘,父亲粗红的,流着汗液的汗毛,他像屠夫,也像野蛮的牲畜,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声。
小沂的灵魂在沉淀和起伏。
薄日上霞,教室里清浅的空气,她的睫毛被风吹的分不开,意识零碎散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抵触回家,即便是同样没有带来过美好经历的教室,也好过那个家。不论是酗酒成性的父亲,还是彻夜鬼混的母亲,没有人会发现的。可一旦撞上他们偶尔的归家,迎接她的将会是史无前例的殴打。
她把头埋在桌上,那么贴切,好像要把脸种进桌里一样,木刺扎进肉里,和课桌长为一体,她们共享一个心跳,至净,缄默的。
叛逆一回,不归家。
身上的疼痛,清晰的映射,一如昨日,好似强迫她回忆,把她按进痛的噬海,被过去啃食尽。斗争里挣扎出了滚烫的热泪,虎口草草拭几下,嘴里尝出了一些苦涩,捞不住的泪水。
这时,走廊忽的传来泛泛的脚步声,小沂凝气,迟疑地起身。没关紧的门缝,提着一口气,心如鼓擂,不动,不闭的铁门,一丝凉气渗入。
屏息,凝神。
脚步由虚及实,由远及近,愈发急促,应和着小沂的心跳声。伴着少女的交谈声,空荡的走廊清晰而回响。步声杂乱,高声阔谈,小沂有些无措,慌张。泛泛的空间里,少女说的每个字都能听清。
“好烦呐,彩排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班长?”
另一道女声:“后天就正式校庆了。”
这道声音小沂认得,是班里众星捧月的女生,颜厌,几乎是小沂的反义词。
家境优渥,从容貌开始的优越,红唇皓齿,半持的颊廊,带讽。傲挺的脊背,乌发如瀑,胶锋一样的鼻梁,一点痣,蕾布一样的双睫,神色傲慢。
她总是班里瞩目的存在,老师因为高官的背景而谄媚,或许又有别的原因。即使性格恶劣,三句不离嘲讽,但大家都被她吸引着,她确乎是月亮,皎白而高寒,合理的被簇拥着。
小沂隐隐觉得自己得罪她了,是在初开学的时候,过门时与迎面的颜厌撞上了。眼见着对面厌恶的皱眉,沉沉的看着她,她吓得忙道歉,再三声明不是故意的。颜厌不明情绪地笑,说没事。
可是颜厌越过她时,分明漫不经心地道了句“傻子”。她背后的狗腿子们马上就笑了,小沂错愕地回头,光笼在她的脸上,情绪不明,却居高临下,反倒是她的追随者们嘲的最凶,显尽刻薄。
后来有时,小沂走在校园里会被顽劣的男生碰倒在地,临走时不忘嬉皮笑脸:“大家快跑,傻子,要来碰瓷咯!”望着他们的背影,小沂心里泛起一点难过,她觉得自己或许是被霸凌了,她再也不叫童沂了,她的呼喂变成了颜厌的那句辱骂。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她被颜厌所讨厌,再没有人敢靠近她,生怕招惹到了这位。
小沂觉得难过,是因为惋惜上天将倾世的外貌安在了那样的人上,这何不是一种浪费。
偶尔会听到别的同学感慨多,希望能和颜厌同班,眼中透露出向往和憧憬。他们又说合理的歧视每一个能和颜厌同班的人。听得她有时会发散自己的思维,如果她被分配到邻班,是否会成为她美貌的信徒,然后伙同她的追捧者们去欺凌排挤陌生的无辜学生?小沂又想到,她们的矛盾不是因为靠的:近,是无缘故的,何其荒谬。
她们恶意的理由可以很简单,可以仅仅只是因为小沂交回执时喊了颜厌的全名。食堂排队时,后面的女生就装作聊天,道,我们都只敢叫班长颜哥,凭什么能直呼其名,套什么近乎。
小沂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逻辑在,不明白这怎么了,另一个称谓不是更加谄媚吗?
她不愿再招惹到颜厌,往后只叫她班长。换来淡淡的扫了一眼,颜厌眼里常年没有神色,看上去很懒,不爱搭理人一样。
再来,就是她的戏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