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七》惊春之

2、过往 陆伊回

　　陆伊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上课时间了。校园里没什么人，只有保安大爷听着戏曲，哼着小调。
　　路过东路时，陆伊停了下来，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那个“圣罗兰花园”，也是被强迫的地方。微风吹起，旁边树丛里钻出来一只小猫。颜色橘黄，与白色搭配着，好像胖橘。脚步看着轻盈，它来到陆伊身边，来回转圈蹭着她的腿。陆伊下意识地躲开，而猫咪还是跟过来继续撒娇，这次她也不躲了。陆伊心里也痒痒，若不是自己对宠物的毛过敏，早就把它抱起来了。
　　所以，这是谁的猫？不是说学生不可以养宠物的吗？就算是偷养了，也不会蠢到把它放到校园里让它随便玩吧？跟皇帝似的？
　　“陆伊！”身后好像是徐明喊，陆伊被吓一跳，结果低头发现猫咪自己又钻回草丛不见踪影了。这要是被发现，不得被扔出去啊！
　　“徐老师。我刚要去找您呢。”陆伊转过身来乖乖站好，保证自己不被他看出端倪。
　　“哦哦，没事你现在跟我去校长室吧。”徐明推了推眼镜，带着笑意，好似没那么严重。
　　教研楼是供老师专门工作用的，平时没课的老师都来这里。而顶部只有校长室一间屋子，隔壁是独立厕所。
　　“报告！”徐明选择让陆伊打报告，自己则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声音说“进”时，徐明推开了门。
　　“校长，徐老师让我来找您。”徐明跟在陆伊身后晚进了一步。“校长。”
　　大木桌后女人抬起头，一声职业装干净利落，大波浪有莫名的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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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独自坐在窗边，凉风不时袭来，一缕头发吹落在了额前。
　　他没有关上。
　　一只鸟落在对面的大树上，随后落下的地方便响起了微弱的叫声。
　　它在喂孩子，也是，该吃饭了吧。旁边树上落了只黑色的鸟，体型不大，像是只幼雏。它也只是定定的看着，没有叫。
　　而他看着它，也不说话。
　　和他小时候一样，过节时总会爬到隔壁家的墙上，趴在边上看里面被追着喂饭的孩子。孩子的爷爷奶奶笑脸盈盈，母亲假意生气，父亲则护住孩子，孩子大笑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赏着月。
　　他也抬头朝着月亮张望，觉得似乎每一年的月亮都比上一年黯淡了些。他总是这样，总是窥探别人的幸福，但也总是会向着未来发出期待。直到姥姥叫他的名字，才会跳下来打打身上的土，回去。
　　姥姥家院子比较小，院中大树下一张石桌，边上五个石凳，平时都坐不上的。从姥爷走后，姥姥都不愿自己单独坐在外边的石凳上，家里没什么亲戚，妈妈也甚少来了，他来后才看到桌上的土与树叶。
　　国庆节刚过没几天，路上的人却格外的少。窗户的另一边便是路中心，红绿灯路口也没几辆车，异常清静，甚至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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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出来后，徐明看了眼手机，两点零七，对陆伊说：“陆伊你没吃饭吧，去食堂看看，还没关门。”
　　“不用，不饿。”陆伊后退了一步摆手，其实她更想去看看程砚诗，想知道他吃饭了没，还难受吗。
　　“好了，主任找我。对了，我给你向学校请来一天假，理论上明早自习前是不用回校的。”
　　“哦，好的老师。”那程砚诗吃饭了没，她没问。学习虽不那么死板教条，但早恋还是明令禁止的。
　　两点十五陆伊便坐上公交车，准备找程砚诗谈谈。
　　医院似乎人多了些，走廊里开始有了说话声。
　　门口敲响了门，女声喊了声他的名字，并说我进来了。
　　少年没转头，依旧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
　　“小砚，吃点东西吧，听你们班主任说你还没吃午饭。”程母端着一盘东西，站在门口，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
　　他没说话，眼神定定看着飞走的黑鸟。和当时姥姥叫自己一样，走的挺仓促。
　　程母在桌前坐下，打开了盒子。程砚诗猛地一颤，花生味浓郁。他皱了皱眉，起身打开空床旁的窗户。
　　“小砚，路对面刚做的糕点，吃点吧。”见儿子没有动，程母有些无奈。“其实，妈妈也不是不想陪伴你，只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迫不得已，妈妈知道姥姥走了你……”
　　“我过敏。”
　　少年又坐回了床边，抬头看外面。
　　对面的点心铺开了有20年了，从他小时候就有了。“外婆，外婆，我要吃，我要吃枣糕！外婆……”小屁孩总是跟着外婆来逛早市，而点心铺也在早上六点开张。回去时手里总掂着一个塑料袋，装着几块枣糕。
　　初二时，再经常经过这条路，就是跟姥姥复查。姥姥是有癌的，她说不治了，治不好，要好好陪着他。
　　现在，也不怎么来了。
　　街是原来的街，那糕点铺还是开张。
　　这年，爱他的姥姥也和小猫走了。
　　陆伊轻轻敲了两下门，慢慢地推开，“程砚诗，我进来啦。”
　　程母冲她笑了笑，随着没关的门一起出去了。
　　待门的嗤嗤声消去，屋内寂静。
　　“程砚诗。”
　　少年没动。
　　“你还晕嘛？我过来了？”陆伊走过他的病床，坐在床边角。
　　“不了。”
　　……
　　“给我看看你受伤的地方，行吗？”还是怕伤了他，陆伊没打算说。
　　但，让自己记住啊。
　　少年没吭声，如同被人安放在床边的娃娃。
　　他不想被人看见，她知道。
　　所以她没打算问。
　　在陆伊的角度，是看不到衣领里的红印的。他整理过了。不想被人看见。
　　“你吃东西了吗？”陆伊不确定他有没有吃，程母会想着他吃饭的事，可他真的吃吗。
　　“嗯。”
　　“你吃糕点吗，我刚买的，”陆伊身后还背着书包，没来得及摘掉。买了东西装进去就直接来了。
　　她心疼他。
　　所以她买了枣糕。
　　两人认识有8年。上一次她穿回去，陪伴了他5年，没能逃过宿命。她记得他的喜好，他的性格，他的内向忧郁。
　　一年前，他和她相遇在乱糟糟的储物室。那时候，许明刚刚来到学校，激情地讲述毛主席的人生志向时，粉笔空了，就让打瞌睡的陆伊去那盒粉笔。
　　“陆伊，快去快回啊。”徐明瞥都没瞥一眼陆伊，继续他的激情演讲。
　　其实陆伊并不怎么清楚粉笔在哪，路过6班时，问窗外边的一个男生，男生拿着地理课本，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不像是上课睡觉或是捣乱出来的人啊。
　　“同学？你知不知道粉笔在哪里呀？”
　　“储物室，”男生抬头推了推眼镜，“11班门边的楼梯口，下面就是。”
　　11班……
　　之前玩的挺好的一朋友就在11班。
　　但后来绝交了。
　　到了楼梯口后发现，这里是4楼，楼梯口下面是通向这里的楼梯，再往下面也是楼梯……？
　　“直接说在一楼楼梯下面不好吗？”
　　陆伊到了才发现，整个储物室很小，就只有楼梯下面是，也就10平米。
　　推开门，但门又推不动。
　　？
　　“行，这么玩是吧，这个粉笔我是非拿不可了。”提了一下裤子的腰带，准备，踹门……门开了。
　　但脚还没落地。
　　一个男生，被呛得满脸灰。
　　看着自己还没收回的脚，陆伊连忙尬笑:“对不起，同学。”
　　男生从里面钻了出来————门多说也就一米七高，那男生长的很高。陆伊愣了，自己好像可以直接走进去，都不用担心碰头的————扎个丸子头好像也可以安全通行的。
　　“不好意思，我刚才靠着门了。”男生递了一盒粉笔给她。“刚刚听到你说要拿粉笔。”
　　陆伊反应过来，这男生真的可以只叫男生吗，比她整整高一个头，虽外面也是肥大的校服，但衬得纤瘦。脸上也还是带有灰，肩上一片灰土。天杀的，这“储物室”怎么回事啊！
　　“谢谢你。”陆伊不忘连忙接过。
　　等回到班级时，徐明也还在激情演讲，仿佛没间断过。他真的不累吗。
　　“报告。”
　　待将粉笔拿过去后，陆伊也不犯困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的那个人，可惜了，没看清脸。
　　比她高一个头啊！陆伊本身就不矮，而且初二学生少能有超过一七五的。
　　下次还会见吗。
　　那节下课后，后桌女生徐小倩用胳膊捅了捅她，陆伊立马转过身来。这个时候就是要说八卦了。
　　“哎陆伊，那儿怎么回事啊？”徐小倩不知什么时候带的瓜子，抓起来就嗑，还不忘给陆伊一把。
　　陆伊顺着她的视线抬头————那不就那个，嗯……刚刚问路的？
　　“也没咋啊？”
　　“不是，我俩刚才看着他时不时的往你这瞟。”八卦姐妹花之二，牛然然也一起嗑瓜子。
　　“？”陆伊立马转头。两道视线撞到一起，又立刻收回。不是别人，还是他。
　　“我去。”三人同时出声。
　　陆伊开始觉得不对劲。“可拉倒吧，不管他……哎对了，我跟你们说啊，我今天碰着帅哥了……”
　　“就那个是吧……”
　　“叫啥呀。”无障碍交流嘛。
　　1班的，他叫程砚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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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周五月考。
　　一张张卷子让人心烦，何况还有的班主任透题……
　　“分班考啊，都注意听自己的座位号……”徐明顺势把纸塞给了学委，学委一脸“愿意”，班里的嘈杂立刻停了下来，“程潇，一场一号，向梁，一场9号……”
　　“陆伊，你一场呗！”徐晓倩帮陆伊结果基本练习册，往自己“六级包”里放。
　　“陆伊，一场二十五号。”
　　明天才考，但书包根本不够放啊。
　　“惊天大八卦！！”消息打听最快的顺风耳————宋辉瑞喘着大气跑进门。
　　“快快快，陆伊，徐晓倩……”牛然然率先搬了把椅子坐在宋辉瑞的桌边。
　　“我跟你们说，那个6班那个体委你们知道是谁吗？”一问一答，必然的。
　　“我去，他咋了？”“认识啊，他能干出啥事啊？”
　　“谁啊”好吧，陆伊不认识啊。“不认识？就那个今天下午门口那个。”
　　……认识了。
　　“他今天从门口抱来一个熊玩偶，我看着……嘿嘿”“哦哦我也看见了。”
　　“陆伊。”
　　“门口有人找。”
　　陆伊从人群里抬头，看见了两个人。
　　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门口两人，后面那个是6班正体委，被他推的，是问路的那个。
　　陆伊还是鼓起勇气，在门边探了个头，而向右探时，瞥到了两人。
　　但她没有选择看他们，转身又回去了。
　　“陆伊，有人叫你。”依旧是刚刚喊自己的那个人。
　　这次陆伊没出去。根本不是好事！
　　周四上午第一场————数学。
　　抬头环视四周，看到曾经玩的挺好的朋友，陆伊直接转头。
　　然后发觉，自己旁边的16号，桌上趴着一个人。
　　越看越眼熟。但胳膊挡着脸，很难看清，但很白。
　　陆伊懵了:那个帅哥？
　　直到老师来，隔壁桌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真的是他。
　　很惊喜，但试卷更惊喜，大题都没见过。
　　这致使陆伊整场都埋头苦写，思路用了一张草稿纸了也还没把所有题理完。天杀啊！“那个小王说不是又换班呀……”女老师问刷手机的另一个女老师。
　　陆伊第二排，听得清清楚楚。
　　“是啊，你看看群里。”另一个女老师滑动屏幕给问的老师看。
　　不敢抬头，但敢确定。
　　害怕和老师对视，还是不认识的九年级老师，加之现在是考试，跟他对视了，说不定以为会传答案，然后就立刻过来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