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枳芷

8、星星

　　那天过后，叶池和烟柳便再没有说过话了，姜枳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每次她问烟柳，烟柳总是会岔开话题，问叶池她又不好意思。
　　不过叶池并没有因为烟柳的事放弃，在学校还算低调，每次到了周末，就假借照顾小猫们的理由来找姜枳聊天。这时候倒是没有上一次着急了，他们聊的都是一些日常的话题，气氛也还算轻松。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好像回到了从前那般平静，不过似乎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姜枳捏着手中的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有些迷茫。已经放寒假了，叶池昨天急匆匆的找到姜枳，把这两张票送给了她，说是本来他想和姜枳一起去，不过出了点事，他假期不能呆在这里，就让姜枳自己邀一个人一起去。姜枳本来想拒绝，可是叶池直接把票塞进了她的口袋了，转身便匆匆离去。
　　面对叶池的这种行为，姜枳心里很清楚是什么意思。她明白叶池的心意，也知道自己对叶池的感情，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姜枳没有办法预测这段关系的未来，她有些害怕，害怕那不怎么美好的结局。
　　因为烟柳没有时间，所以这两张票姜枳打算就那样放着，叶池问起来就说她忘记了就好了。
　　忽然，姜枳想起了一个人——程驿。想来程驿之前帮了她这么多，她却一直没有什么能为他做的，要不就送张票给他吧，既然程驿喜欢弹琴的话，大概也会喜欢这场音乐会吧。
　　简单考虑过后，姜枳向程驿发出了邀请。刚开始程驿是有些犹豫的，他觉得自己和姜枳两个人一起去不太好，但是他又真的很想看那场音乐会。内心挣扎一番后，程驿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音乐会举办当天，两人在会场见面。或许是因为天冷，又或许是因为紧张，姜枳和程驿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程驿看着眼前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有种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其实他在小时候，来这参加过一场钢琴比赛，不过很可惜，只拿了第五名，没能在这里留下名字。那天之后，程驿就没有再来过这里了，没想到，已经5年了。
　　音乐会足有整整两个小时，他们两个人都沉浸其中，安安静静的看完了这场盛宴。
　　音乐会结束时，时间还很早。
　　“接下来干什么？”
　　“回家吧。”
　　“嗯，我也回家。”
　　也许是音乐的缘故，两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他们并排走在路上，不急不缓。
　　“下雪了啊。”姜枳单手接住一片小小的晶莹剔透的雪花，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程驿望了望灰白的天空，有些出神。
　　“其实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曾在这参加过钢琴比赛，不过只拿了第五名。”程驿轻声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那天也下了一场很美的雪。”
　　“第五也还不错呀。”姜枳看着程驿有些难过的表情，轻声安慰说。
　　“现在想想第五确实还行，不过当时我的父母并不是很满意。最初他们就不是很支持我学钢琴，如果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却搞不出什么像样的成绩的话，他们是不打算让我继续学了的。”
　　“但是，你现在不是还在学吗？”
　　“那是因为我主动争取了，当时还求了挺久的，他们虽然还是不太情愿，但是因为其他一些事最终还是答应了。”程驿说到这忽然笑了，像苦笑，又像释然。
　　“这样啊，不过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很执着的人，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钢琴啊。”
　　“嗯。不过当时的我，并没有勇气和父母说这件事。但是一个女孩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才会去主动争取。”说到这，程驿的眼中似有微光流转，如大海深处的那块蓝宝石般璀璨。
　　“那女孩后来怎么样了？”姜枳有些好奇地问。
　　“不知道，我再没见过她了。”程驿有些遗憾地回答。
　　姜枳听着程驿的故事，感觉有些熟悉，但记忆就像是蒙在了浓浓的雾中，让她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记起一点点事。
　　“这么说起来，我以前也在这看过一场比赛，不过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已经过了很久了吧。”
　　“那希望你看的不是我参加的那场比赛”程驿开玩笑般说着，像是在调侃，“毕竟那次我失误了，在台上弹错了两个音，还挺丢脸的。”
　　程驿的这番话倒是让姜枳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她想起了当年看比赛时有一个男孩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个男孩弹的很好，姜枳无法言说那种感觉，明明是在会场，她却好像看见了夜晚璀璨的明星。但是很可惜，那个男孩失误了，因此没有获奖。比赛结束姜枳准备离开时，她恰好看见了那个失误的男孩，男孩躲在角落里小声哭泣，看起来很难过。
　　看到这副景象，姜枳觉得自己或许能做些什么，她走到男孩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认真的说∶“其实我觉得你弹得特别好，而且在你演奏的时候，我还看见星星了”看着男孩睁大的眼睛和吃惊的表情，姜枳还以为他不相信，慌忙解释道，“是真的，我可没有骗你。”
　　男孩擦了擦眼角的泪，努力压制着哭腔，小声说∶“谢谢你。”
　　“没事，我要回家了，你不要哭了，以后请继续加油，说不定我以后还会来听你弹琴的。”姜枳说完便匆匆跑开了，因此她并没有看见身后的那个男孩那久久追随的目光，也没有意识到她的这番话给了那个男孩多大的勇气。
　　此时，姜枳心中有了一个猜想，她停下了脚步，仔细盯着程驿的脸，想要从中寻找过去的影子。
　　“怎么了？”被姜枳这样看着，程驿有些不自在。
　　姜枳现在心跳的很快，或许，事实就是她想的那样。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那天，你哭了，对吗？”
　　雪伴着微风，渐渐下的大了，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掩埋了这个世界。
　　程驿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枳，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他从未将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姜枳又这么会知道。可是看着姜枳认真的眼神，他愣住了。在雪的笼罩下，姜枳的脸变得有些模糊，逐渐与当年他因泪水而视线模糊的眼中的女孩重合。
　　“对，你……”程驿说话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的心跳的很快。
　　听到程驿肯定的回答，姜枳长舒一口气，笑着说∶“其实军训期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我们早就见过了啊。”
　　姜枳的语气很轻松，却在程驿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水花。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呢？他不知道。惊喜，不可思议和那呼之欲出的眼泪混杂在一起，填满了他的心。
　　最终，程驿也只吐出一句∶“是啊，原来我们早就见过了。”
　　“看到你现在还在弹琴，我很高兴。那天见你哭的那么伤心，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要放弃了，那一刻我有些害怕。因为我觉得你弹得真的很好，那么多选手里，只有你让我产生了这种感觉。”姜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也是那样轻柔，“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
　　“那你想再听我弹琴吗？”程驿忽然变得激动，他猛的向前走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脸上写满了期待。
　　“诶？”程驿的举动让姜枳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程驿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抱歉，我有些激动了，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没关系，我还挺想听的。”姜枳其实也很期待，过了这么多年，她能否再次看见特别的景色呢。
　　不知从何时起，雪渐渐小了，太阳拨开厚重的云层，将那股温暖仁慈的撒向人间，最终，最后一片雪花也找到了它的归宿。
　　程驿带姜枳来到了他的家里，普通却又温馨的家。程驿的父母都不在家，这倒是省了解释的麻烦。
　　程驿将姜枳领进他练琴的房间，这个房间很小，很空，只有一架钢琴，两个凳子和一扇窗。
　　两人进入这个房间后，都默契的保持沉默。
　　程驿坐在钢琴前，难得有些紧张。他深呼一口气，温柔的抚摸过每一个琴键，接着，指尖开始在舞台上跃动。
　　程驿弹琴的时候是非常专注的，同时，他也很享受这种感觉。此刻，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与这架钢琴，连风都不会来叨扰。只有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程驿才觉得他是属于自己的。
　　冬日暖阳洒下轻柔的光，落在少女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白纱。她站在光下，如同天使般美丽，一呼一吸，都让人挪不开眼。
　　一曲结束，程驿抬起了头，他措不及防地撞上了姜枳澄澈的目光。如果是在平时，他一定会马上移开目光，可是现在，他忽然不想躲了，看着姜枳如此真挚的模样，他甚至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程驿，”姜枳轻声开口，“你弹的，是当年那首曲子吗？”
　　一瞬间，程驿的心猛的震了一下，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在滚动，声音不自觉的开始颤抖∶“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姜枳笑了笑，“我看见星星在你头上闪耀，就像当年一样。”
　　这一刻，程驿的世界起风了。
　　真是奇怪，这样冷的冬日里，他的心却是如此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