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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说再见了 我想起你了 ...

  •   ——
      一个月前凌没还只是轻微的耳鸣头痛,偶尔行动不便。她权当是熬夜的“并发症”。但是后来的症状越发的频繁。只好去医院检查。

      凌没依稀记得那天去的时候天气明明是极好的,出来时竟转瞬被乌云笼罩。是连老天爷也在为她感到悲哀吗?

      那个仿佛被厄运锁定的人却得知自己患了世界上仅两例的绝症。

      那天她在二院跑了好多科室,转了大半个医院。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她她到底怎么了。

      医生只能告诉她:“你这个病情我们治不了,做了各项检查,也都一一排除。”

      “小姐你等一下,我去通知院长。”

      凌没便在医院大厅静静候着,平时安静的医院在此时却显得嘈杂。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盯着素白走廊发呆,直到被护士请到院长办公室。

      “小没,坐。”

      吴院长头发花白,带着一框黑色眼镜,显得真真是个资深老医生了。

      凌没和医院的陈医生走得很近,实际上若不讲法律,陈医生可以算是凌没的养母。所以吴院长自然也是和这个从小遍总往医院跑的小姑娘十分熟稔。

      吴院长没有和她寒暄,只是跟凌没了解了一下情况,她的诊断报告被布满皱褶的手拿起又放下。

      而病人和寻常病人没有什么不同,坐在椅子上等着医生判决。却又没有别的病人那般急躁和迫切,失了些人性。

      好半晌,院长缓缓摘下眼镜,重重叹了口气。

      缓缓开口道:“我查了全国资料,你是独一例。但是你的症状数据和12年前巴黎的一个病例99.7%吻合。这是LIYA病毒,由于该病毒没有传染性,法国专家放弃研究。所以至今没有治疗方法……”

      “吴叔,那我还有救吗?”

      一阵沉默。

      “说实话,我不知道,可以用药物吊命,但是如果化疗会很痛苦。这个病在后期会无限放大你的五感,直到你的免疫系统和脑神经崩溃。其中还会伴随着反应迟缓,记忆力衰退等情况。”

      “如果不用药物呢?我不想死得难看,听说会掉头发。”

      “如果不用药物最多两年,如果用药或许能撑个三四年。小没啊……”吴院长顿了一下,“但是痛苦和生命是无法衡量的,有的人在最后只想不留遗憾,有的人却是一心只想活下去。你还年轻,要不要问问你陈姨呢?”

      白色的桌面下,凌没的右手开始发抖,却被左手死死掐住。这是老毛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发抖或是出虚汗。

      小没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颤:“不吧,她还在国外开研讨会。等她回来再说吧,不然又要瞎担心。”

      出了医院,凌没一个人落寞地走在街上,在公园路过卖棉花糖的商贩。她想起来小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人也曾牵着她的手,笑着把一朵大大的棉花糖塞她手里。

      现在想起来,笑得真好看啊,像冬日的暖阳。

      凌没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要了一串。在拿到棉花糖的时候,她没有吃,而是呆着看了好久。

      好像也不大。

      突然不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寻声望去。地上躺着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还有一个沾上了泥水的粉色棉花糖。原来是那孩子刚咬了没几口的棉花糖掉到了泥地里,正闹脾气要再买一个呢。

      凌没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粉色棉花糖。

      抿了抿唇,她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一脸凝重地朝男孩走过去。

      凌没实在算不上喜欢孩子。可是在此时,她就是想走过去,把棉花糖塞他手里,大概是厌烦了孩子的哭声。

      她慢慢走近,把棉花糖递给了坐在地上哭闹的孩子。

      “呐,刚买的,别哭了。”

      孩子通红的眼睛看了看凌没又看了看棉花糖。黏糊糊的手接过了木签,还附赠一句黏糊糊的谢谢。

      凌没竟不自觉的弯唇笑了。

      “嘿,这小孩……”

      而孩子奶奶却忽然变了脸色,一把打掉了孩子手中的棉花糖,愤怒地拽着孩子走了。嘴里还不停咒骂着:“什么人给的东西你都吃,天上会掉馅饼吗!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走!”

      凌没僵直在原地,方才扬起的一抹笑容也还没来得及收回。眸光微沉,好半晌她才重新有了动作。蹲下身捡起被扔掉的棉花糖,上面已经沾了很多灰。她拍了拍,却怎么也拍不掉。

      恰巧一阵风吹来,瘦弱的女孩仰起头,微微呢喃:“是啊,我这么晦气的人,可别把晦气传给了孩子。”

      凌没在公园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个垃圾桶扔掉了脏了的棉花糖。最后坐在一张棕色长椅上,长舒一口气,望着天。

      凌没几乎是坐了一个下午,直到暮色西沉才起身离开。

      接下来两个星期凌没在尽可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而这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了场病,而她还是那个凌没。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陈医生回国。

      这个陈医生是看着凌没长大的,因为她从小就身上小病多的数不清。陈珍记得第一次见这个孩子时还是10岁,她总是来医院,仿佛多脆弱似的。

      也不自觉注意着这个孩子,后来知道她父母离异,也算个可怜娃娃。时不时去送点吃食玩具。

      后来渐渐熟络,凌没也叫她陈阿姨。即使出院了,没没也经常去看她。陈医生没有孩子,却把凌没当做了自己的半个女儿。

      后来听说她父亲去世,抚养权给了她的一个姨妈。陈珍还是没忍住去探望,却发现凌没还在原来的老屋子里。

      一个14岁的孩子孤零零的一个人扒拉着冷饭,一切糟得不能再糟。许是女性母爱的催动,她终于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了小小的凌没,问:“以后跟着我,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好。”

      可是凌没固执地要住在老房子,陈珍便时不时去给她添衣做饭。直到后来陈珍升了职,时不时要出国办研学,只能在电话里嘱咐凌没吃饱穿暖。

      这次出了这么大事,凌没却一点想告诉她的意思也没有,还是回国后在院长口中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得了绝症。

      “如果不是今天刘医生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得了LIYA!你要什么时候告诉我,要死了我才能知道吗?”陈珍真是气急了,平时的温和不复存在,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凌没看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陈珍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态了,连忙坐下。

      “哎呀,我错了。我是想等你回国后再告诉你的。”凌没抓着陈珍的手,语气中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终于眼神中有了些别样的情感色彩。

      “可是这件事情不一样,这个病必然是要的你的命啊!越到最后你会越痛苦。”

      正说着陈医生又哭了起来:“说到底还是我没照顾好你,没没啊。”

      凌没最难处理这种情感,她从来不知道怎样去安抚别人,心中有触动却又不敢表现。只能用手一遍遍轻轻抚着陈珍的背。

      过了会儿,陈医生情绪渐渐稳定了,哽咽着问道:“那这么大的事情,告诉你妈妈没有?”

      提到这个,凌没突然松了手,转头看向窗外。

      “她吗?算了吧,她有自己的孩子。”

      陈珍也知道她的态度,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给凌没取了药又嘱咐了几句就放她离开了。

      凌没回到家后把电脑往床上一扔,自己再往床上一摊。开始了《克卜勒》的第一章。

      ——凌没的眼前终于只剩下了虚化的世界,也许老天爷也是怜她的,后来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盘着头发、聒噪的女人。那个人好像一直在说话,真是吵死了。

      可是我怎么听不清,你会是在担心我吗?妈妈。

      人在濒死前会做一个人生中最长的梦,在梦里他们会回顾自己的一生,凌没也不例外

      她慢慢阖上了眼,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做过无数次的梦。

      第一次做这个梦是十四岁爸爸因车祸去世的那天晚上。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她一直在向前跑着。

      凌没却不知道为何,这个女生仿佛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她就是想追上她,她必须追上她。

      追着到了一个简陋的花园,花园中心是一张木板和麻绳做的秋千,仍然简陋。她认出来了,那是在爸爸妈妈还没离婚前,偶然发现的僻静角落的一个小花园。花园中心是爸爸专门给她做的秋千。嗯,她很喜欢玩秋千的。

      公园地上没有草,是湿润的泥土。而那秋千的木板上却布满了青苔。周围有比人高的灌木丛,其中点缀着黄色的小花,整个公园是恰到好处的春意。

      走到秋千旁,那个女孩终于停下,凌没却也不敢再向前。冥冥之中,女孩像是她失去已久的珍宝,不敢触摸,却又心之向往。

      “等你好久了。”

      10岁大小的女孩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活像一朵还未来得及绽放的茉莉花。不知哪里来了阵风,女孩的裙摆开始飘动。

      她轻轻踮脚坐上秋千,过肩的棕黄色头发搭在后背,偶尔被风吹起几丝。

      女孩缓缓偏头,风吹起侧边的头发,她的面容竟也愈发清晰。

      “我荡不起来,你能帮帮我吗?念之。”

      女孩声音稚嫩,却将那个久不见天日的名字显得格外刺耳。钻进了凌没的大脑,在她脑中翻找着,冲撞着,仿佛要冲破什么屏障般。

      她能感受到,记忆在抵触,仿佛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回忆。

      凌没头痛欲裂,一瞬间。她好累,她不想想了。可那段记忆却不想放过她,陈久的回忆像胶片记录般闪过。一段段金色丝线就这样游闯进她的眉心。

      她怔住了,恍然,心口仿佛有什么一寸寸撕裂了。

      14岁生日那天晚上凌没做足了这个长长的梦。醒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刚刚有风拂过她的脸颊。可是窗户紧闭,连窗帘也不曾飘动。

      她回忆着刚才的梦。

      我终于想起了,和你的,从前种种。

      ——凌没一开始不叫凌没,从前她叫凌念之。“爱之结晶,心之所念。”

      在凌没5岁时,因为父母工作原因,她留在大山交给奶奶抚养。

      八岁时,凌没被父母带到成都市里读书。一开始父母几乎是愧疚式地补偿她。那时因为她是从山中转过去的,同学都看不起她嘲笑她。但是她却觉得满足,因为她觉得她拥有着世界上对她最好的爸爸妈妈。

      不知哪天开始,父母却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凌没心中对陌生的父母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和唯一一丝依赖被打破。自卑和不安全感将她变得封闭。

      她看着妈妈流血的双手,她看到满地的头发,看到这一切像梦魇般夜夜入梦。

      突然有一天,她的世界出现了一个人。给她带来了温暖和快乐,拥抱她,接受她。光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人总是容易沉沦与黑暗中的晨曦。她说她叫零玥,多好听的名字。

      十岁父母离婚了,她其实内心已经没有太大波动了。于她而言,分开总好过彼此无休止的纠缠和争吵,甚至伤害。

      凌没觉得他们不可理喻,因为他们居然带她去了医院。把她送进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面的人莫名其妙的要跟她聊什么人生。可是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却莫名信任,那天她跟那个女人讲了她和零玥的故事。

      再然后,她就出不去这医院了。她被脱下衣服换上条纹病号服。关进病房,每天吃着各色药片。

      凌没开始几天想着跑走,可是她总是被抓回来,然后绑在床上。

      她想,一个星期没有去见阿玥了,她会不会担心我。

      可是第二天醒来一睁眼,零玥却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病床边。

      她问,“你是不是真的会魔法呀?”

      可是零玥坐着不说话,低着头。然后再高高抬起,眯着眼睛对她笑。

      她感觉到自己的父母并不喜欢零玥,因为每次她来,父母总会露出古怪的神色。

      再后来,她见零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零玥来总会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你以后会不会忘了我啊?”

      “我怎么会忘了你,我想还和你一起开一家花店呢!你等我病好啊。”

      “好。”

      那段时间,零玥总说分别。凌没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终于有天她忍不住了,问道:“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对啊。你知道雪山吗?”

      “我当然知道!”

      “那你一定不知道四川也有雪山,我要去那里了,稻城亚丁那里很美,我不会回来了。”

      那天她沉默了好久,直到到了黄昏,零玥该离开了。

      “什么时候走?”

      “这两天吧。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能不能……不走。”

      那一天,是凌没第一次学着挽留。可是零玥还是离开了,她真的做到了,再也没有回来。

      零玥走后,凌没对她的记忆越来越模糊,直到两个月后她被通知可以出院了。

      她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格外刺眼。凌没下意识抬起手挡住毒辣的阳光,一瞬间,她好像忘了什么。回头看着医院醒目的标志,她决定不想了。转身继续向外走去,没有回头。

      14岁的生日,奶奶想偷偷来给她个惊喜,却在火车上犯旧疾病不治身亡。爸爸也在赶去的路上出了车祸。一瞬间,凌没只剩下了那套冷清的房子。后来那里被开发,现在高楼林立,万家灯火。妈妈也找到了新的爱人,有了新的房子,新的孩子。

      好像所有人都在幸福,除了我凌没。

      18岁她考上一个普通的二本。19岁开始尝试写作赚钱。她或许生来就是写虐文的一把好手,她的第一本书便火爆全网,写的是一个消防员和ptsd女孩相遇相别相嫁他人的故事。

      恒河文学馆立马签约了她,而在之后几部完结作品也是给公司带来了可观的数目,从此开始了被资本压榨的写作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要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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