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限》楚城

7、二零七·四号楼溺尸案(六) 时大法医不

　　胡宾带陆衍朝着那点点星光开去，经过一道较为颠簸的泥路后，在一个废厂房门口停下。整个厂房顶部长满了藤蔓，四面墙都长着星星点点的绿苔，门前七扭八歪地摆着几个废油桶，上面布满了铁锈，可见这个厂房早已荒废了有十几年。
　　胡宾从车上下来，见陆衍两人还没有下车，就走到车窗前，敲了两下车窗，示意两人快点下车，就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弟，吊儿郎当地朝厂房大门走去。
　　陆衍朝身边的人喊了几声，时柯并未熟睡，只是半睡半醒，加上胡宾的敲窗声，他最后一丝困意早已没有，他缓缓睁开眼，应了一声，便抬腿下了车。
　　胡宾从兜里掏出一小串钥匙，挑了一把钥匙开了锁，大门锈迹斑斑，随着开锁的“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地推开，发出年老“嘎吱嘎吱”的声音。
　　当陆衍下车时，时柯已经走到大门前，与厂房外面的破旧不同的是，里面开着几盏暖光灯，还开着暖气，有着一些基础家具，配色都偏暖调，使整个废厂房增添了一点烟火气。大约在厂房的1/3处，被人用十几条巨大的幕布截开，偶尔有风从大门吹进，将幕布往里吹去，幕布之后是一片漆黑，又带着一丝丝不属于冬天的寒意。
　　厂房里坐着三四个人，沙发前的茶几上几乎摆满了钞票，有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痴迷地数着手上的钱，而另外两个则将点好的钱塞进麻袋，听见开门声四个人立即站起身，恭敬地朝胡宾喊了声，“虎哥好！”其中一个人从自己的裤袋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本子，双手捧着走到胡宾面前，讨好似地掐着嗓子对胡宾说道，“虎哥，这是今天收的债，您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胡宾没有理会，只是摆摆手让人离开，然后走到一个类似于半开式厨房的空间，拉开了一个抽屉，拿出了一块茶饼，轻轻掰了两小块茶叶，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玻璃杯里，往里面倒了热水，茶叶受到热水的高温，慢慢地从一块变成一小团一小团，再慢慢地舒展，最终沉入杯底。
　　胡宾拿着两杯茶，朝沙发走去，并示意着陆衍两人一同在沙发上坐下，他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并将两杯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陆衍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支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耷拉着头，像是在思考等会儿应该借多少，而在胡宾的眼里，倒像是一只唯唯诺诺等待他吃抹干净的猎物。
　　时柯这个人倚靠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眉毛微微蹙起，整个人像是经受过什么非人折磨一般，半晌，他伸手去勾桌面上的茶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喉咙，茶的苦涩在嘴里散开，稍微舒缓坐车后带来的晕眩感和呕吐感，他伸手按了按正在翻滚的胃，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胡宾看着眼前两位，等待着他们开口，但似乎如果他不挑起话题，这两人并不会开口，而且刚才在车没看清副驾驶上的人，只觉得这个人说话虽冷清但又种有气无力的感觉，现在一看原来是个病秧子，到时候要是逃债，倒也好抓来一番折磨。
　　“二位来是想借多少钱？”
　　陆衍抬头，身体朝胡宾那边探去，伸出两根手指，在胡宾面前晃了晃，“还请虎哥高抬贵手，借鄙人这些钱解燃眉之急。”
　　“两百万？依我看，两位这么晚来拜访，不应该只借两百万来解这燃眉之急吧？”胡宾翘着二郎腿，左手支撑在左腿膝盖上，撑着下巴，食指时不时的在下巴上来回摩擦，一双眼睛如同审视般来回扫描着陆衍两人。
　　陆衍听到两百万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不是两百万，是两千万。”
　　胡宾一侧嘴角微微勾起，张开手臂向后靠去，“先生倒是野心挺大，两千万，一旦借了，还的时候可不止两千万，二位可知？”他双臂放在沙发背椅上，痴迷地看着眼前即将到手的猎物。
　　陆衍没有回答，只是收回身子，眼睛朝时柯看去，像是征求他的意见，时柯盯着自己身旁暗示着自己的陆衍，极度敷衍地说：“两千万，一分不少。”
　　胡宾依旧靠着沙发，右手举起挥了挥手，一旁的小弟拿着两个档案夹走了过来，一个摆在了陆衍面前，一个则在胡宾面前。
　　“二位若是心已决，签下面前的合同，两千万一分不少交给你们。”胡宾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笔扔给了陆衍，陆衍一把接住，打开笔盖，刚想签下之时，时柯伸手拦下，“两千万，先交钱再签。”
　　“这怕是不符合规矩吧，哪有先交钱后签协议的。”站在一旁的小弟开口制止道。
　　时柯端坐在沙发上右脚搭在左脚之上，抬眼朝小弟看去，“你们大可放心，我们不会卷走钱跑路，因为应急需要，怕你们并没有两千万，就想着先过目后签下协议，更何况我一个病怏子，对你们也造不出伤害，他不会抛下我就跑的。”
　　胡宾死死盯着时柯，似乎是想在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虚假，可惜并没有，他只好打圆场，毕竟即将送进嘴里的食物怎么可能让他走了，“既然先生这么说了，那便依先生之意，先交钱后签字。”他摆手将小弟叫近身边，说了几句便让人走进黑色幕布之后。
　　没一会儿，小弟来来回回在幕布之后拿出13个公文袋既一小袋现金，一一摆在众人面前，打开，一瞬间金钱独有的油墨味散发出来。
　　“胡老板大气，这字我们现在就签。”陆衍的视线从面前的协议转移到那些崭新的钞票上，贪婪尽收眼底。
　　胡宾大笑，看着眼前的猎物们签下自己的卖身契，眼神逐渐从平静到疯癫。
　　他看着时柯将最后一笔写完，让人将协议拿走后，才缓缓开口，“奉劝两位一句，在我这里，利息十万一个月，期限一年，要是一年内没还干净，接下来的事可不好说了。”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着他们，只是眼底的疯癫并未消散。
　　陆衍双手捧着钞票，将脸埋在手中，准确来说是在金钱里，感受着金钱带来的快感，疯狂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个月十万，不是问题。”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胡宾一脸满意，吩咐小弟将公文袋全都搬上陆衍他们开来的车上，“既然二位的钱已经到手了，就请回吧。”他站起，单手插兜，一只手水平平行与地面，摆向大门，头一歪，送客。
　　陆衍放下钞票，起身，朝时柯看了一眼，顺带使了个眼色，便迈步走向大门。
　　“胡老板，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时柯依旧端坐在沙发上，只是将头朝胡宾那边扭去，与他对视。
　　陆衍回头打断，“胡老板已经帮我们那么大的忙了，你还有什么请求啊，就别再麻烦人家胡老板了。”他一脸不耐烦地朝时柯摆着臭脸。
　　“没事没事，你有什么请求，说来听听。”胡宾朝陆衍摆摆手，走到时柯身边，双手撑在沙发背椅上，低头看着他。
　　“我想……”时柯一脸神秘地看向他，“看看那里。”他伸手指向那几块幕布，“可以吗？”
　　“那里怎么可以给你们看看，绝对不……”站着一旁的小弟愤愤开口。
　　胡宾抬头看向小弟，将食指放在嘴前，轻轻地嘘了一声，“没事，今天高兴，来两个人跟上，带着……”他向前走去，突然回头朝陆衍两人歪了下头，“走？”
　　胡宾站在那层黑色幕布之前，看着两个小弟从中间缓缓拉开幕布，一条窄而黑的小道从现在众人面前，胡宾缓缓大步走进幕布之后。
　　时柯从沙发上站起，与陆衍隔空对视一眼后，便大步走向那条小道。
　　早在胡宾小弟从幕布后取出文件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地血腥味，作为一位法医，血液的味道他早已熟悉不过，只不过他好奇，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会忍着杀一个人的念头，而是在一个无关要紧的情况下杀掉，不怕自爆？
　　陆衍望着时柯的背影，看着他被那抹黑色所吞没，他并未着急进去，而是放慢脚步，细细打量那抹黑色，体会着时柯进入幕布之后的与他的那一个对视，到底隐含着什么。
　　他走幕布，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如毒蛇般钻进他的鼻孔之中，让他不由地皱起眉头，他懂了，那个对视……
　　他虽暗示时柯，想要进入幕布之后一探究竟，但却不知着幕布之后的血腥……
　　幕布之后，是一个个面积五平米不到的小型牢房，一些牢房中关押着人，而在这幕布之后的尽头是一个刑具场，一整面墙都挂满了刑具，一旁的几个水桶里装着散发出腥味的血水。
　　“我不喜欢不遵守规矩的人，尤其是催债无成，不愿还债的人，我喜欢将他们锁在这里的任何一个牢笼之中，心情好便发出去拿钱还债，心情不好便拉来这面墙之前，让他自己选择用哪个刑具，慢慢地折磨，看着他们痛苦地挣扎，啧啧啧，这滋味……”胡宾走近那面刑具墙，抬手抚摸着上面的每一把刑具，一脸享受，仿佛实在回忆着什么美好回忆。
　　他从刑具墙上随意取下一个刑具，在手中摆弄，他背着手，面向时柯两人，“所以，我不希望两位先生拿着我的钱跑路，不然我也不希望我手中的刑具，狠狠夹碎你们白嫩的手指。”他手上的便是在古代赫赫有名的刑具——拶，一个以韧性极好的竹子所做成的刑具。
　　“所以这里就是胡老板的牢笼，刑场？”陆衍装着有些害怕，声音微微发颤，向胡宾再三发誓绝对不会干出欠债不还的事。
　　时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陆大演员演戏，并用余光细细观察胡宾的神情变化。
　　胡宾对于陆衍的反应很是满意，很热情带着两人完整地参观了这个幕后牢笼，当他们走出那片牢笼，胡宾的神色不再是热情，他从腰侧掏出一把45口径手枪，枪口对准面前的陆衍。
　　“胡老板，有事好好说，怎么一言不合就拔枪啊，刚才不是还聊的好好的吗？”陆衍双手举起成投降状，举过头顶。
　　“陆大警官就别说笑了，我不拔枪等着被你外面的弟兄们把我摁住吗？”胡宾冷冷地看向陆衍，冷笑道。
　　陆衍微微挪动右脚，一个转身，朝时柯大喊：“跑，找掩体。”
　　陆衍奋力朝眼前的沙发跑去，但四面八方都聚满了胡宾的人，他们几乎同时拔枪，枪口统一朝向陆衍，无数颗子弹从他身边脚旁飞过。
　　时柯朝一旁无人的半开放式厨房跑去，抓起案台上几把的小刀，朝四周投去，“陆衍，不想死，就跑过来。”他不停地翻找着，并焦灼地朝陆衍喊了一声。
　　小刀如箭般，在空气中穿过，狠狠扎在四周的敌人不同部位上，“砰～”一个海天酱油从空中飞过，砸在胡宾的手腕上。
　　陆衍朝着时柯跑去，并从兜里掏出手机，迅速编辑好一条消息发出，便拉着时柯的手蹲下，藏匿在厨房中。
　　突然头顶猛地发出一声巨响，十几个警察厂房顶端破顶而入，此时门外发出一声踹门声，程叔穿着防弹衣，端着枪，带着人闯入，打的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在程叔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将这个厂房控制住，只不过胡宾趁机逃出生天，陆衍死盯着胡宾，在胡宾逃出的那一刻，就奋起直追。
　　胡宾放弃开车的机会，一头扎进厂房后的杂草堆里，奋力向前跑去，试图甩开身后的陆衍，但陆大队长是谁，是进市局后大比武的最佳保持者。
　　在杂草堆的尽头是一条公路，路上皆是来往运货的大货车，只要胡宾随机跳上一辆，即可成功逃出生天，但身后的陆衍紧跟不舍，他不得不回身，朝陆衍开了几枪，几枪后，陆衍不见了身影。
　　胡宾没管陆衍是否已经死了，只是比之前更加奋力地向前跑去，只要跑上公路，随便跳上一辆车，我就可以摆脱这一切了。
　　远处，公路路边的标志——围栏已经在胡宾眼中出去，他将枪放回腰间，迈开双腿，朝着围栏狂奔，他伸手想要触碰仅离他几米远的围栏。
　　“呼～”一阵风从胡宾身后吹过，一个人影猛然窜出，一把揪住胡宾衣角将他拉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