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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出厂设置 ...

  •   如果是去见你。

      段和小夏从小的时候就认识,不过俩人并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的关系,只很偶尔地在学校里见一面,年节的时候一起吃过饭。

      小夏和别的小朋友不太一样,他安静,不怎么说话,也不太爱笑,但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眼睛的颜色很重,偶尔会湿漉漉得像小鹿。

      初中以前段都和小夏同校,小夏在隔壁的2班,他们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很瘦小的年轻男子,晚饭后喜欢在球场打球,人小小个,却跳得很高,由此得名外号:跳跳老师!

      跳跳老师教语文,读课文的时候摇头晃脑,像老夫子。

      他喜欢让学生起来读课文,有时候会点到小夏。

      小夏捧着课文:“我认识他时,也……不过十多岁,离现在将……有三十年了;那时我的父亲还……还在世,家景也好,我正是……一个少爷…….”

      教室里哄堂大笑。

      每次小夏念课文教室里的气氛都会变得很快活,无关嘲讽或是其他,刚开始跳跳老师会咳两下示意安静,但往往忘记自己也笑了。

      小夏略有点无辜地放下书。

      他其实不口吃,听他说过话的人都知道他讲话没有问题,就是一碰上念课文,他的舌头就莫名其妙打了结,一句话磕磕巴巴总念不顺畅,活像是字句在嘴巴里迷了路但又很神奇地找着了出口,看得出过程的艰辛所以结果格外地喜人——当然这是对大家来说的。

      段从同学口中听说这件事时已经是升上高中的时候,觉得小夏同学还是挺可爱的嘛。

      一整个初中段都没见过小夏,听说他被接到外面的城市去了。

      段对小夏的认知局限于过往次数不多的碰面,以及周围人零零散散讨论的话语,从旁人的口中,关于小夏似乎也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他是他爹唯一的儿子,而他的外公外婆特别有钱;他爹是他外公外婆的上门女婿,而他是上门女婿的儿子。

      在又一个年节到来之际,他的父母离婚了,他和他爹回到了老家。

      但过去的老房子已经被摧毁了,所以他和他爹只能和伯父伯母们住在一起。

      伯父伯母家的女儿和他年纪相当,小孩子们容易玩在一起,她领着他玩,称呼他为弟弟。

      过年的时候,这位姐姐要到外婆家去拜年。姐姐说外婆家总是很热闹,人很多,最小的舅舅才比她大十岁,给她买很多糖。

      但他从来都没有去过外婆家。

      于是他问伯母:我也可以去外婆家吗?

      可以啊。

      姐姐的外婆也是外婆。

      然后他就来了这里,那是段第一次见到小夏一一段还不认识他,吃年夜饭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想到后来在学校也看到了他。

      段在一班,因为成绩排名靠前,还是班里高票选出来的班长,学校选取优秀学生代表的时候,段的照片在宣传栏挂了很久。

      小升初时,段以不错的成绩升入了重点中学。

      这一年的寒假,段便再也没有见过小夏,那句我觉得你很可爱便也没有说出去。

      九月一,初升高的第一天,段青青在人来人往中重逢了夏不时。

      不过是单方面的,他并没有看到她。

      在分班的公告牌上找到自己名字之后,段青青也看到了夏不时的名字。没有刻意找,他的名字就并排列在她名字右侧,仅仅一个班级的空隔。如果运气好,这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日子里她都会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在隔壁班还是很容易碰到的,她想。

      从前两人成绩差不多,如今成绩也差不多,阔别许久,分在了隔壁班,多少算一点缘分。

      晚上开新生典礼,数着班级牌子进入大会堂,段青青几乎一抬眼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中坐着的小夏。端坐着微昂头颅的男生露出清俊冷酷的五官,薄唇微抿的摆出一副不屑不耐不可一世的模样,目光所向是主席台高挺着大肚子的校长。

      话筒的声响有杂音,一声刺耳的“兹拉——”过后,底下的学生纷纷捂耳朵。

      座位不够,校领导呼吁学生自带椅子,走混了班级的同学在人群中艰难穿梭,磕着碰着了周围,那个人自巍然不动。

      有一个瞬间,段发现似乎和他的视线相汇了,可也仅仅一个瞬间,她没有捕捉到他侧头的动作,而她被推挤着进入人群。

      “然后呢?”真儿追问后头的故事。

      “然后我就遇到你了啊。”段青青抱着她,只需要一个人的爱,她可以得偿所愿了。

      “你们不是还有学校里的相见不相识,还有共同出游吗?”

      “嗯,还有同榻而眠……”

      “你别一副学到了的表情啊。”

      只是简单的躺在一起,她就好像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光,在他忘却的记忆里,她可是第一个躺在他身边的人。

      段念小学那会儿,家里老人去世了,按照民俗操办丧事——来吊唁的人很多,她那时还不能真正领悟死亡的真谛,内心里困惑比悲伤多一些,看着大人们的交际,她愈发不能理解。

      灵棺停放在堂屋,守灵的人铺着棉被草席同眠,她因为太过于困倦,看到了他睡在角落,于是也躺到了那里。那并不关任何情绪,她只是躺到那里,知道他在那里。

      他们唯一度过的儿童节,她知道他社恐,小朋友们跑来跑去,他坐在角落,没有去参加游园活动。别的小孩或多或少都拿到了饼干糖果,他站在人群以外,被旁边的老师叫走了。“给没有参加活动的小朋友。”一班的老师笑着把一个袋子递给他,沉甸甸的,他当时就愣住了。那个时候老师还说了一句:“我们班长好细心,把自己拔河的糖果也分给你了。”

      从前她和他分享糖果,他已回馈给了她面包不是吗?

      是我觉得你可爱,如今还觉得你可亲可爱。

      而后真儿接了个电话,点头说“嗯,好的,我知道了”听了没一会儿挂断。那调子和老段接爸妈电话差不了多少。

      “你爸妈?”

      “没,我二哥。”

      “他放学不回家?”

      “去同学家了?不知道,没问,他让我给他拍个照,作业本落家里了。”

      段惊奇:“我是要问他出个门也惦记作业,还是他出门你也不关心关心?”

      真儿面不变色:“他不让我问,青春期,叛逆,在家和爸妈会吵架的。”

      “你哥哥?我看他很好说话哎。”

      “所以归咎于青春期叛逆!”

      十八岁成年的男孩急于摆脱家庭的束缚,已经定了高考完往外头跑。

      他们家是有点这种和父母对着干的潜在基因的,两个哥哥都是成年了就和父母疏离,压力来到真儿这边。段青青听她说父母的勒令:上学期间不许谈恋爱,毕业以后找稳定工作,条件合适找个男的结婚,最好是本地那种!

      断断续续听她讲过家庭情况,不然段青青的勺子要掉地上。

      “你居然没和你爸妈吵架?”

      “吵不过。”

      作为家里第三个孩子,真儿打小就做两件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围观大哥二哥和爸妈吵架!十八年的语言艺术,斗不过爸妈加起来一百八十斤重的思想!当然大部分时间大家相安无事。

      “家里要是三个姑娘,嫁出去一个和亲,一个联姻,我铁定是留下来招赘的!”

      “噗!”

      勺子没掉,段喝的热汤差点喷到真儿脸上。对面坐着那个一脸淡定,甚有闲心给她拿了纸巾,说着话笑起来:“我早就发现了,听话的孩子少挨揍,我爸从来没打过我呢。”

      这脆弱的体格,段心说:打什么啊,回头送医院了都!

      她还是颇担忧的:“所以你和班长不能好?”

      单不论什么叫“条件合适的男的”,光第一条就框死了,真儿比老段还愁。按照学校传八卦的消息度,她和班长的风吹草动,迟早风吹到她爸妈耳朵里。她犯愁,说着话把老段又绕进去了,说父母的教育理念是不是有问题啊?段附和的点头:“我妈还说呢,艺术生没有前途,叫我乖乖念个文理科,翅膀硬了再考虑蹦跶——我翅膀都硬了还蹦跶得起来吗?我还没有想好,目前先念着吧,至少每天还可以看到你。”

      “哇,你很爱我了?”

      “超爱!”

      和小夏的相处列入行程,段青青想着多积攒一点美好的回忆。

      先日常散步走走,周末去看海,去逛古城,还要去很多的地方。

      她的计划表写得满满的,止于3月2日,以下空白。

      她那计划表就尹霜看过,尹霜不解,两人为此开展了一段对话:

      “你这里空白了很多行,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后面没有了,只到三月。”

      “啊,只有现在和寒假吗?”

      “你知道的,我交朋友从来不超过三个月,那是我的极限。我想,等到了三月,刚好满三个月,我看得很开了,我就可以放心地看着他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可是,还有下一个学期啊……”

      “那就不是我们的故事了啊。”

      他们只有一个寒假的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的出厂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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