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你是她爹 ...

  •   齐国都城,北雁郡。
      据说这都城繁华似锦,温和宜人,大雁从不南飞,才取了这名。

      北雁郡外有处受人欢迎的青山佛堂,香火不断,前来供奉的人络绎不绝,后山却鲜有人至。
      偶尔有人好奇询问佛堂的大师,他们也仅笑笑,道,有贵人于此小住。

      北雁郡权臣王侯齐聚,多的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众人问过倒也罢了,偏偏今日有个不长眼的钝脑壳,追着问:“那贵人,是谁啊?”

      这话问的,一旁好几人都为之侧目,却见是个玄衣宽袖的公子哥,摇着一把玉骨扇,那双桃花眼对着佛堂的和尚,无端地释放魅力。
      年纪轻轻的,怎么脑子就不好呢。

      “施主。”和尚还要再道什么,忽而金色袈裟的主持上前几步,匆匆将这公子哥带离了佛堂。

      “这是何意?”
      “明一大师!哇,头回见明一大师亲自逮人!”
      “可惜这下没好戏看了。”

      颇有盛名的明一大师,此刻正浑身紧绷,反倒是被他带走的那个年轻人,看上去一派从容。
      两人行至僻静的后院。

      四下无人,明一大师才恭敬行了礼:“牧堂主。”

      牧玄都笑眯眯地收起了扇。

      “不知堂主前来,有何要事?”
      明一大师躬身询问。
      他主持这一佛堂已有几十年间,见过王都兵变,也见过朝野清党。元守那百年,妖被宿淮上仙屠尽,可人朝除了天灾,还有人祸。
      若无陆相雷霆手段,怕是现在又要更换一副景象。
      而这,便不是仙门百家插手得了的。
      他奉推星宗之命守在佛堂,为的是借个由头收留流民,如今年岁安稳,约莫是要搬走?

      明一大师这样揣度着,却见牧玄都竟不问佛堂,仍是在问:“那后头住的是什么人?”
      见明一沉默,牧玄都一挑眉:“有难言之隐?”

      明一大师不解其意,但回答了:“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是陆相,业已致仕,隐居于此。”

      牧玄都长长地“哦”了一声,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推星宗的这位堂主,近年来,即使是身处人境的明一大师也有所耳闻。自宿淮上仙陨落后,突然间锋芒毕露。
      从前他见桃花堂主一派逍遥自在,纵情人间,如今倒是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深沉来。
      要说他对齐国有何偏见,当年却建了这座佛堂,但又论他如何体恤齐国,字里行间却处处充盈着挑刺。
      一面将略带刻薄的话说尽,一面又为灾民建庙。
      令人捉摸不透。

      牧玄都眼神往小院瞥去,衣袖轻翻。
      明一见状,连忙道:“陆相不曾见人。堂主可有何要事?不如遣我知会一声即可。”

      他不清楚牧玄都对陆相的敌意从何而来,但眼下,一面是鞠躬尽瘁的陆相,一面是建庙的堂主,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要这两人起什么冲突。

      牧玄都冷笑:“有什么不好见人的?陆子均他难不成还有心虚的时候?”
      向上三宫奉去宿淮信物的时候,可没见他不愿见人的避世模样。

      桃花堂主恣意风流,全然没守过规矩,他一振袖,明一再不敢拦,便见他气势汹汹,就要闯进小院。
      万里无云的天空,忽而闪过一道白光。

      “飞鸽?”牧玄都蹙眉,“学宫那帮小家伙出什么事了?”
      有什么妖怪,令沈修明都没护住?

      “定然是要事。”明一忙不迭道,“我听闻近来有妖怪的传闻,路遇行人吞食,陆相也定是考虑到周遭不太平,才呈出的上仙信物。”
      “说不定他们遇上了什么麻烦。堂主,不如先行去看看?”

      “哼……时机倒巧。”
      牧玄都最后瞥了眼后院,忽而洋洋洒洒带起一阵风,风尚未停息,人就没了影子。
      他的声音倒还在。
      “等我弄完,再来好好跟他叙上一叙。”

      -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谢淞还是第一次戴这凤冠,红彤彤的,倒是很喜庆。

      四周人念诵着不知名的歌谣,听着向来瘆人。唐云不禁哆嗦了一下,转头去瞧轿辇里的那人,竟是在绕着斑驳的绣花,好一番端详。
      当真胆大。
      唐云别过脸去。

      “这下,你想跑也跑不掉了。”唐云冷声道,“等着去祭台献给山神吧。”

      谢淞笑笑:“我为何要跑?我还未嫁过人呢。这还是头一回戴凤冠呢,不得多戴一会?”

      此人,有病。
      唐云开始怀疑先前使的那法器到底有没有用,能不能招人来。
      可即使是招人来又有什么用呢?
      待会阵法一起,太虚岭便如同与世隔绝,包裹在鸡蛋里的一片秘境。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唐云牵着马匹,领着轿辇往山阴处慢慢走。

      天渐渐黑了。
      乌鸦扯着嗓子叫着,村民身披着贝壳,肃穆而安静地围在道路两侧,一声不吭,只睁着乌黑的眼睛盯着唐云和谢淞。

      依照齐国的民俗,他们还洒了大红的纸钱,只是衬得这个氛围,越发古怪阴森起来。

      谢淞不知何时,也坐直了。她只戴了那顶掉漆的凤冠,忽而感到凤冠上的花纹,宛如藤蔓一样收紧了额头。
      灵力在逸散,从她体脉里抽丝剥茧,蚕丝一样被抽走。

      这动静极小,若非谢淞五感惊人,也很难察觉。等到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大约那些修仙者已与普通人无异。

      外头的响动极大,怕就是吸引修者注意,使得他们难以注意到自身灵力丧失。
      谢淞状若不觉,由着这灵气逸散。
      她估摸了一下筑基的灵力有多少,按着这个数送进凤冠。
      还未送完,凤冠仿佛撑了一般,便不再动弹了。

      咦?这就行了?
      她还没散够呢。

      谢淞掀起帘子,一双眼眸直勾勾地望向祭台。

      大巫一袭如夜色的黑袍,乌鸦齐飞在他旁边,风打着旋绕他飞。乌云压顶,还真有那么一丝神神鬼鬼的氛围来。
      “起阵——”他沉声道。

      霎时间,金光的符文自他脚底而起,耀眼刺目,缓缓汇聚到这一方的天地。

      谢淞眯起眼。
      之前闻行提过,是陆相怀疑此地有宿淮上仙的一道剑气,才暗中拜托他前来追查。

      从前不太平的时日,谢淞确实教授过一种剑阵,能短暂地借她灵气,消灾祛病。但唯有在极其绝境之中才能有效。
      听唐云有意无意的透露,这剑阵是每月一次,皆由大巫举行。
      金光字符也颇为眼熟,虽然并不是请剑仙的顺序。
      ……反而更像是,吞纳灵力。
      而大巫则拘了这一方的天地,减小吞纳灵力的范围,这才藏住了。

      两侧的夜色慢慢上爬,要将这片小村庄包裹住,宛如一个鸡蛋壳。

      唐云默默收紧了手中的麻绳。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你待会晕倒的时候记得捂住后脑勺……嗯?”

      谢淞睁着精神抖擞的眼睛,与她对视。
      面面相觑了一会,谢淞眨眨眼,矫揉造作地捂住心口,脚步虚浮:“好的。我好柔弱啊。”

      唐云:“……”

      方妇人在前头不耐烦地催了:“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之前也没你这么慢的!”

      估计一会是要被传送去哪个地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先前见到方知的密室。
      那地方还真不知道在哪,谢淞想着,先把那帮姑娘一并转移了,再找大巫算账。

      唐云回了方妇人:“就来。”
      她向远处眺望,并未见到什么能应召而来的仙人,不禁蹙起了眉。
      那个神秘兮兮的小女童也不在。

      她一横心,道:“我可以将你送出去。”

      谢淞:“嗯?”

      “大巫的阵法有一处漏洞。”唐云语速极快,“到时候我逆转阵法,那些缺失的灵气有部分便会回到你身上,我知道你有自保的本事,你跑去找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修士。”

      谢淞听了听,反倒抱臂,重新打量她:“你为何帮我?”

      唐云不言,只是整理谢淞头上的凤冠,她手指粗糙,一看便干了许多农活,轻触在谢淞的额间,有种沙砾的质感。
      “你身上有……淼淼的气息。”
      唐云低声道。

      谢淞一怔。

      两个人磨磨蹭蹭,总算是走到了祭台上。
      方妇人早等得不耐烦。此时天已经黑透了,现在想要出去更是无所所说,她点燃祭台四周的火炬照明。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大巫正站在高台上,冷冷地俯视她们。
      既然已经进来,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他将这一方天地拘住,连日光都不能照进来,宛如一个严密的鸡蛋。
      然而谢淞依然是浑不在意的模样。

      大巫直觉不对,但他不知道,这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厉声道:“你以为拖延时间,就能有办法吗?”
      “这里你拖得越久,我的阵法便越牢固。”
      “还没有人,能从这里逃出去过。”

      唐云也在催促:“赶紧的。”

      谢淞反而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这种话我家那边一向是不兴说的么?”
      flag呀。
      这人现在在谢淞眼里插满了flag。

      虽然并不想提早使用法术,但传送的途中还是得把自己保护一下,免得磕碰到了哪又要被医生骂了。
      谢淞垂眸,眼底隐约有流转的波光。

      正到阵法即将启动,忽而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一阵强劲的风吹过,日光如剑一样劈了下来。

      骤然的亮堂令人睁不开眼睛,大巫一敲权杖,怒声道:“来者何人!”

      仿佛鸡蛋被人从外界砸碎了一道口子,裂痕越发斑驳,最顶上站着一个玄色衣衫的青年,一手摇着玉骨扇,一手拎着一个少年人。
      谢淞定睛一瞧,面如死灰。
      完了。
      完了。
      这尊大佛来了,真的来了。

      牧玄都脚踏破裂的漆黑天色,居高临下地扫视一圈祭台情景,在谢淞身上迟疑地逗留片刻,复又转向大巫。
      “小心啊。”牧玄都轻佻道,“可别又献祭错了人。”

      方妇人一惊,想起先前谢淞自述的身世,原本脑子就不怎么清醒:“你是她爹?”

      牧玄都风流倜傥的笑僵在脸上。

      谢淞:“……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是她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