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我是卿杉

4、（四）邂逅 卿

　　卿杉在即将开动的公司中巴班车上被气喘吁吁跑来的蔡工扯下车。“你再不听手机，扣你奖金！”蔡工气急败坏地说。“啊，抱歉抱歉，静音了。”卿杉急忙掏出手机调整，“什么事十万火急？”
　　“范总亲自通知，你，卿杉，即刻起加入A园度假村项目。项目组马上到多功能厅开会，你现在就去。”
　　“手头的工作怎么办？”“一周内找个时间跟小贺交接。”
　　卿杉拖着行李箱往办公大楼走，一头雾水。A园度假村项目去年开始启动了工程建设项目招投标流程。设计公司是卿杉所在启元建筑公司的不知道几层亲的兄弟单位，总之卿杉被借调去设计公司相关团队参与施工图的制作，受启元领导指派，当时还连带完成了部分深化施工图。到施工项目立项阶段，卿杉满以为自己理所当然会进入项目组，没成想却榜上无名。
　　卿杉参与的新高铁站建设是近3年的重点市政项目，重要性不言而喻。问题是启元只是其中较小的一个分包商。A园度假村项目则不同。度假村拟建成本省最大的集主题公园、酒店度假、体育休闲、文化展览于一体的大型综合体。籍着启元的实际控股人与开发商宇兴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成为整个项目的总施工方。项目第一期团队成员大约200人，本部施工设计人员共8名，卿杉不在其中。卿杉得知消息时第一反应是心疼不菲的项目补助落空，此外也没大紧要的，无非是工地的住宿条件差一点，工作更枯燥一些罢了。公司同事们的感想就不一样，有冷眼旁观，有打抱不平，有冷嘲热讽。
　　卿杉不明白变化因何而起，蔡工也不知就里。她把行李箱先拖回办公室放好，小贺神神秘秘贴过来耳语：“老实交代，你跟余总什么关系。”“哪个余总？”卿杉莫名其妙。“北建设计部的余总啊。”卿杉想了想，借调设计组的时候见过，一个年近半百，斯文又果断的女领导。“我不认识。”卿杉如实回答，“虽然在借调北建的时候见过，但是应该没有直接说过话。”“是吗？”小贺狐疑不已经，“听陈秘书说是余总打电话要你。”“是吧。喏，高铁的这叠资料你先看，其余在电脑里，晚点传给你。”卿杉推开小贺，拿了笔记本急匆匆赶去会议室。
　　今天是项目例行的碰头会，大家陆续汇报项目准备工作的进展。卿杉被插入主要负责酒店主楼部分的A组。会议结束的时候，范总点了几个名字：“你们几个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去宇兴开会，9点在大楼下面集合，不要迟到。”
　　卿杉准备出门赶公交的时候接到范总的秘书小陈电话，他客气地说“小卿，你住的离公司近，麻烦你回去帮范总拿一份资料带去宇兴吧。”
　　等卿杉拿着资料赶到宇兴大厦的大堂，已经8点55分。她顺着人流找到去高层的电梯吓了一跳，竟然排了几十个人的长队。再跑去旁边的消防梯看看，同样是挤着不少人。她回到大堂，着急地向四周张望，发现前台的另一头还有个消防门，于是又急忙跑过去推开消防门，发现面对面两部电梯，一部前面摆放着正在维修的架子，而另一部的门框上挂着“总裁梯”的牌子，电梯此时正从负2层启动上来。卿杉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3个人，齐刷刷看向卿杉。卿杉硬着头皮低头走进去，摁下37楼按钮。电梯一鼓作气往上升，没有受到打扰，漫长的三十秒，空气像凝滞了一般。
　　电梯在37楼停下，卿杉逃也似的跳出来，却傻了眼。前面是一扇智能玻璃门，她没有开启权限。卿杉尴尬地后退两步，并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跟着走出电梯的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高大俊朗的年轻人，他向卿杉颔首微笑。紧跟在后面的另一个年轻人正准备开口斥问，灵敏地感知到前者的情绪，于是他也露出和善的表情，默默打开玻璃门。
　　卿杉不敢再冒失地乱走，老老实实向前台询问会议室的位置，顺利找到会议室。参会人员看起来已经准备就绪，卿杉的同事们也都齐齐整整正襟危坐。卿杉看到范总和刚才为首的年轻人面对面坐在大会议桌长边的中间，她走过去把资料轻轻摆在范总面前，自己找了个靠边的座位。
　　会议开始，领导们逐个发言，卿杉这才看清范总对面的年轻人，面前铭牌上写着“祁煋”。这个人面貌似曾相识，卿杉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有两次直接与他目光对接，假装无意地垂下眼帘，认真听讲不敢再心猿意马。
　　中午，与会人员留在宇兴食堂吃饭。卿杉在洗手台洗手，一个人走过来。“你叫卿杉，很特别的名字。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祁煋站在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卿杉脑海里灵光闪现，瞬间想起那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不等她回话，祁煋便走开了，留下瞠目结舌的卿杉。
　　那是去年一个寻常日子，卿杉连着周末休息几天，一个人心血来潮到苏州晃悠。她参观了苏州新博物馆，从每一个角度仔细欣赏这座由建筑大师贝聿铭设计的作品，流连忘返。她想把这栋建筑画下来，但在馆内和门口，没有一个角度能很好的观测建筑完整的外形。卿杉在博物馆四周来回逡巡，最终给她发现附近一栋私家别墅的围墙外是绝佳位置。别墅的地势比周围略微高一些，围墙四周又被人工抬高了半米，站在这里看博物馆建筑群一览无余。
　　第二天一早天麻麻亮，卿杉就从酒店出门带着绘画器材奔赴博物馆。静谧的社区春困未醒，卿杉很利索地找到昨天那栋别墅，惊讶地发现有一个年轻男人高高地站在围墙墙头。那人也同时看到卿杉，不慌不忙地跳下来，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嗨，来这里写生。”“嗯。”卿杉抱以礼节性微笑。
　　卿杉来回走了几步，选定一个最合适的位置支开凳子坐下来。“不错，不错”男人站在一旁表示赞许。卿杉不吭声，掏出钢笔开始作画。男人又自顾自地发表评论：“嗯，用钢笔淡彩画中式建筑有味道。”见卿杉没有回应，只好兴味索然地默默观看。
　　卿杉动作娴熟，不一会儿博物馆的轮廓就跃然纸上。她拿起手机看看时间，继续勾勒细节。7点半的闹钟响起，卿杉收起钢笔，用手机拍了全景图，想待回去对着图片再上色。这时候沉默良久的男人开口说话：“哎，你要不要试试坐在围墙上画，那个位置视野更好。”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卿杉循着指示望过去，迟疑着。
　　“来嘛，真的，你先上去看看。”男人不由分说把卿杉拉到墙边，蹲起马步，拍着腿说：“踩上去，踩啊。”卿杉被男人的热忱感染，忘却了矜持。她蹬着这个陌生男人的大腿，双手攀在围墙上，用力往上撑，同时她感受到男人用手臂在她臀部使劲托举了一下。卿杉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啊，视野豁然开朗。
　　“怎样，我没骗你吧。”男人得意的说。
　　卿杉站在高处，迎着徐徐清风张开双臂，向男人展开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男人后退几步，迎着女孩的笑靥，电光石火间心漏跳了半拍。他回过神来，迅速掏出手机咔咔了几下，才帮女孩把画具递上去，说：“坐下来，慢一点。”
　　男人定定地站在墙边，欣赏远方的博物馆。他的脑袋旁就是女孩垂放的双腿。牛仔裤包裹的小腿呈现出优美的线条，在低帮船袜上方裸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脚踝。左脚戴着一条细细的金色脚链，正好一缕晨光反射到脚链上，闪了一下他的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看了看表，对卿杉说：“快8点了。”卿杉回答：“我马上好。”又过了几分钟，男人又开口：“我要赶9点的飞机，要先走了。”卿杉看向他，礼貌地挥挥手说：“再见啊，一路顺风。”男人无奈地地说：“你得下来呀，你呆会怎么下来。”卿杉低头看看地面羞涩一笑，她说，“好了好了，可以下来了，谢谢。”
　　男人把卿杉接下地，拿起她的笔，翻到下页空白纸上唰唰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他说“你给我打电话。”然后，就向马路飞奔而去。
　　卿杉看着这串没有主人姓名的电话号码，捂着嘴窃笑了一会，收拾东西离开了。一次美好的邂逅。
　　卿杉跟几个同事在员工食堂用餐，领导们自然另有安排。下午大家继续开会，两边公司的老总没有出席。卿杉松了一口气。
　　下班前他们散会，卿杉在电梯里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对方来自手机号码搜索，在申请留言里直截了当地说：“晚上一起吃饭？”卿杉慌忙拉黑屏幕，生怕旁边挤挤挨挨的同事看到。她当然不打算一起吃饭，两个小时以后，才通过了好友申请，并回答：“您好，抱歉，才看到信息。”对方很快回复：“没事，下次再约。”卿杉知道这是客套话，虽然她还算职场小白，也无意于学习左右逢源的社交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