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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命 上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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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公子小姐们各个都是人精,对当朝世家谱系了如指掌。
镇南王段鸿之名更是响彻大江南北。
他是大靖不败的传说。
往日段家军班师回朝,都是城中万人空巷,百官城门相迎,百姓夹道欢呼的盛况。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先夫人用情至深,王妃去世后,他后院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也是因为后院没有主母当家,人情往来没人张罗,段鸿自己又不喜欢应酬,所以鲜少有人见过他的家眷。
突然有位段家儿郎出现,众人也顾不上冲撞刘承懿和刘承瑾,只想上前瞧个新鲜。
“段二公子何时回的上京?王爷和世子也回来了吗?”
“随父兄一起,昨日刚到。”
“传闻镇南王铜筋铁骨刀枪不入,二公子竟生得如此文质彬彬!”
“我生来体弱,无法习武,委实有辱父名。”
“舞刀弄棍也没什么意思,读书挺好啊,有没有考虑过来国子监?”
“才疏学浅,恐怕不符合国子监选拔标准。”
“段二公子年岁几何,可有婚约?”
“今年十七,还没有议亲。”
“我家妹子今年十四,长得如花似玉,不知段二公子可否赏脸一见?”
“这……”
眼看身边围的人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离谱,段晏有些无奈,求助的目光投向方知韵。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一个个如狼似虎,也不怕吓着俊俏小郎君。”
方知韵挡在段晏身前。
她知道众人是看段晏好说话,忍不住过来逗闷子。
哪有议亲连家门都不报的!
方知韵开口,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人是跟着皇子郡主来的。
两位殿下被冷落在一旁,刘承瑾心里藏不住事,早已面色铁青。
这帮官宦子弟十分会察言观色,看出来气氛不对,飞快散开。
“可算清静了,四表哥你的船呢?”方知韵道。
刘承瑾狠狠瞪了段晏一眼,没好气地说:“还划什么船!都在看我们,我可不想被围观!回宫!”
说完,怒气冲冲坐上马车。
刘承懿望向方知韵和段晏,一言不发。
直到刘承瑾等得不耐烦,催促道:“皇兄,你到底走不走啊?”
“来了。”
刘承懿回了一声,又深深看了方知韵一眼,便也上了车。
马车扬长而去。
方知韵:“……”
都说了不出来,专门跑到她家来接,刚到目的地都没开始玩,就莫名其妙被甩在这里。
她十分尴尬,讪讪道:“这儿离公主府还挺远的,我们得自己想办法回去。”
段晏满是歉意,问道:“方才太子殿下应该是在等你,为何不随他们一起离开?”
“我走了你怎么办?”方知韵理所当然的回答。
段晏一怔,他对京中各种轶闻略知一二,原本听闻荣昌郡主骄纵任性,而且眼里只有太子刘承瑾。
没想到她还……挺好客……
“郡主方才对在下多番维护,在下铭感五内。”段晏拱手谢过。
方知韵连忙摆摆手:“你是因为我才遭了无妄之灾。我四表哥性子骄纵,你别与他一般见识。”
“郡主与二位殿下有约在先,是在下唐突在先,更不敢对四殿下心生怨怼。”段晏道。
方知韵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神色平静,不似作伪。
她一时有些分辨不出,这人到底是从小就特别会伪装,还是在宫里做质子受了太多委屈才谋反。
“你能这么想就好,反正万寿节后你就要回大理,以后他想找你麻烦也鞭长莫及。”方知韵笑吟吟道。
段晏点点头。
对方知韵而言,段晏昨天还是囚禁她的恶徒之一,就算他此刻真的只是一朵清纯小白花,她也不想与他单独相处。
她四下张望一番,发现姚姝玥还没上船,连忙喊道:“姝玥!”
“是知韵和段二公子,怎么就你们两人在这里?太子殿下他们呢?”姚姝玥楞了一下。
“他们有急事要赶回宫,可以借你家马车送我们回家吗?”方知韵面不改色地编了个借口。
让别人知道她被刘承懿扔在荒郊野岭,终究是有些丢脸。
姚姝玥故作惊异:“回公主府?不是追进宫吗?咱们小郡主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方知韵轻轻推了她一下,怒嗔道:“就知道瞎说,小心我把你嘴缝上!”
段晏就在旁边等着,姚姝玥知道有外人在,没再继续开她玩笑,简单交代车夫几句,就送他们离开。
*
从南湖回来后,方知韵还是没逃过被长公主关禁闭的命运。
安阳长公主罚她将《礼记》抄二十遍,抄完才能出去。
阿蕊来送午饭的时候,看到方知韵撑着脑袋发呆。
桌上的纸空白一片,一个字都没有动。
“我的郡主啊!这都五天了,您一个字都没动!要是被长公主知道,又要罚你了!”主子这幅散漫的模样,阿蕊都替她着急。
方知韵撇撇嘴:“我就是想不通,明明是父亲让我带人家到处转转,怎么回来还是要罚我。”
“长公主最见不得你成日围着太子殿下转,你倒好,不仅自己去了,还带着段二公子一起,长公主能不生气吗?”阿蕊小声嘟囔道。
方知韵长叹一口气,慢吞吞地磨着早就研好的墨。
见她心情不好,阿蕊背过身挡住门外其他人的视线,从食盒拿出一盘精致的点心。
“太子殿下知道你受罚,差人送了你最爱的桂花糕,你可藏好别被发现了。”阿蕊低声道。
方知韵拿起一块点心,桂花浓郁的香气袭来,糕点入口即化。
想起刘承懿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由有些愧疚。
她这段时间确实冷落了刘承懿。
实在是宫变这件事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剑,让她如坐针毡。
重生的第一天就见到段晏,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被拘在房中的这几日,方知韵努力回忆关于段晏和冯昌的一切,并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
冯昌从宫中的一个小侍卫成长为禁军统领,可谓相当传奇。
他的过往经历早就被写成无数话本,在上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要对付他,方知韵心中早有盘算。
可段晏就不一样了。
段晏的底细,她一时摸不清楚。
上一世她与段晏虽都住在宫里,委实谈不上认识。
一个是荣宠一身的未来储妃;一个是住在冷宫朝不保夕的质子,两人毫无交集。
印象中每次看到段晏,他都眉头紧锁,眼睛里有化不开的戾气,一人孤孤单单躲在没人的角落,从不与他人攀谈。
与他现在这幅光风霁月的模样大相径庭。
方知韵虽然没去过冷宫,但是冷宫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她亦有所耳闻。
她思来想去,段晏谋反的诱因,可能源于在宫中受到的屈辱。
镇南王府在大理根基牢固,想削段家的兵权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
目前来看,只能先用怀柔政策安抚住段家,以后再提醒皇帝舅舅多加防范。
怀柔政策第一步,善待功臣,让他避免沦为质子。
国破家亡的惨状历历在目,她实在没心思想什么儿女情长。
所以明知道冷落了刘承懿,也顾不了太多。
“对了阿蕊,你知道段二公子这几日在干什么吗?”方知韵问。
阿蕊摇头道:“段二公子如何奴婢不知,不过奴婢知道镇南王府明天要宴请宾客,咱们驸马爷也会去,郡主可以等他回来后去问一问”
方知韵眼睛一亮:“干嘛还要等父亲回来再问?明日我要和他同去!”
“郡主,你又要偷偷跑出去!”阿蕊惊道。
方知韵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你生怕别人听不到是不是?”
阿蕊摇头。
“你忍心看你主子一直被关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每天吃糠咽菜,连这么一盘点心,都要偷偷吃吧?”方知韵故作委屈。
言罢,她又捻起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
阿蕊看着一桌珍馐,无言以对。
你是郡主,你说什么都对。
“话说回来,郡主就只关心段二公子,太子殿下如果知道,该多伤心呀!”阿蕊道。
小丫头说完,还故意看了两眼桂花糕,啧啧摇头。
方知韵点点她的额头:“你这么替太子哥哥操心,回头我跟他说一声,你的月钱就从东宫领吧。”
“若郡主嫁给太子殿下,奴婢的月钱可不是要从东宫领。”阿蕊眨眨眼道。
方知韵往阿蕊口中塞了一块点心:“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郡主也快要及笄了,如果长公主不同意你嫁给太子殿下怎么办?”阿蕊问。
“听天由命!”
方知韵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
安阳长公主一直不同意她与刘承懿交往过密。
父亲私下同她说过,母亲出身皇室,知道其中的艰辛,不愿让女儿嫁去受苦。
可她知道,这件事由不得她父母做主。
今年乞巧节,太后会去护国寺祈福,空闻大师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方家女天生凤命”的谶言。
可不就是听天由命吗?
这空闻大师声望极高,元帝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就将方知韵以储妃的身份接近宫中。
为显重视,特别将太子妃册封大殿与太子冠礼定于同一日。
她记得上一世,长公主原先也是强烈反对她与刘承懿来往过密,但有皇帝舅舅金口玉言,她母亲再怎么反对也无可奈何。
对于出嫁这件事,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
方知韵是个行动派,她决定做的事,马上就会执行。
用过午饭,方知韵让阿蕊装成她的样子,趴在桌案上装睡。
自己熟门熟路地避开长公主派来看守她的侍卫,从院子角落的一处被草木掩盖的小洞溜了出去,一路小跑至方睿的书房。
方睿见到她,诧异问道:“韵儿这么快就将《礼记》抄完了?”
方知韵迅速关上门,满脸讨好道:“二十遍我一个月都抄不完,您替我向母亲求求情,放过女儿吧。”
“这……”方睿有些迟疑,“这才几天功夫,你母亲的气恐怕没那么快消。”
方知韵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已经知道错啦!母亲气我跟着两位表哥出门,怠慢了客人。听说镇南王要在府中设宴,父亲不如带上我,我当面向段二道歉,岂不是更好?”
上京城大把世家公子,方知韵眼里只有刘承懿一人,向来不搭理其他人。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主动提出要登门道歉!
方睿暗暗高兴,生怕女儿反悔,当即答应下来:“既然如此,你明早随我赴宴,你母亲那边我跟她说。”
方知韵对父亲的心思全然不知,得到应允便欣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