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屿月光》代七夏

2、橙屿月光 握过陈橙的

　　陈橙饿得有点晕乎乎的，想起来昨天熬夜后喝了杯牛奶，直到昨晚才吃了点，也就是一天半的时间里只进了一顿餐。
　　挂了宋医生的号之后，她想赶紧看完然后出去大快朵颐。
　　9号诊室外，陈橙敲了敲门。

　　宋屿今早上难得清闲，接到林霜电话时45个号今天早上只有20个号的病人。
　　电脑上有新的号位显示，陈橙，第21位。

　　敲门声传来，宋屿抬头看了眼，就想要挂断自己母亲以往根本不会在他工作时间打来的、让他又去相亲的电话。

　　见过平静的水面上滴入一滴朝露后的样子吗？以掉落点为震颤中心，余韵向周围扩展开来。
　　如果要宋屿形容他见到陈橙的第一眼是什么感觉，他大概会这样形容。
　　一身冷白带粉的皮肤，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挺翘的睫毛和鼻子，关键是一身自带我见犹怜的感觉。见过的病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了，他还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这不禁让宋屿怀疑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一个看脸的人。
　　因为他连请进二字也没说出口。

　　陈橙进诊室坐了下来。
　　宋屿也很快恢复了以往冷静的状态。她的情况林霜在电话里已经说清楚了。
　　受什么驱使他也说不清，把症状又问了一遍。
　　陈橙受林女士的影响，性格是开朗不扭捏的，回答问题的时候叙述得很清楚，声音轻快，好似夜莺，不过饿了这么些时候她也有些有气无力。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陈橙伸出自己的两只手，微微张开，十根手指抖得跟什么一样。
　　宋屿握过陈橙的手，让她把手摊平放在自己手心上，说抖得是有些厉害。
　　收回手，宋屿在电脑上敲字。
　　"现在去查一下脑部CT。很快就能出结果，然后拿上结果找我。"
　　"嗯，谢谢医生。"

　　去CT室的路上，陈橙一直在想该不会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常熬大夜把脑子整出毛病了吧。她有点紧张。
　　半小时后，片子和报告单都拿到了。术语虽多，但是陈橙看懂了未见明显异常这几个字。
　　看了报告单和CT片，宋屿说："震颤的原因有很多，也很复杂，这两项原因都排除了，可以做个震颤分析。"
　　看着电脑的宋屿迟迟没听到回复，抬眼朝陈橙看了过去。她眉头皱得有些厉害，眉头一皱，八字眉让整张脸显得更加可怜。
　　"今天先不做了。医生你先给我开点药吧。"
　　看着陈橙小脸惨白惨白的，他多少也有了点估计，跟病本身影响不大，和生活作息情绪这方面的关系倒是挺大。
　　"嗯，好。饮食作息方面多注意，尽量规律一些。"

　　拿上宋屿递过来的缴费单，陈橙起身，两眼一抹黑，那种感觉就像大学时候迎新晚会上的幕布一样，从两边向中间一点点合拢，世界归于寂静。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一阵阵医院的消毒水味把她包裹。
　　伸手想摸摸额头，才发现自己还挂着水。
　　她用左手撑着坐了起来，外面护士听到声音推门走了进来。
　　"你醒了。"
　　"我这是？"陈橙虚弱地问面前这位打量着她的护士。
　　"你在宋屿医生诊室晕倒了，没吃早饭吧，又有点贫血。"
　　陈橙听懂了，点了点头。
　　护士看她还有些难受，把点滴的速度又调慢了些。
　　而后八卦地说："是宋医生把你公主抱着送过来的呢？看他紧张那样子，小妹妹你是不是他女朋友呀。"
　　陈橙被这个问题呛到，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只是今天去看病的……"
　　"咳咳。"
　　这位护士姐姐身形一顿，转过头看到宋屿，立刻压平了自己牵起的嘴角，耗子见了猫似的快速走开了。

　　宋屿把床上桌板撑起，放上自己刚买的青菜鸡丝粥，然后往陈橙背后多垫了个枕头。
　　"吃点吧。"
　　陈橙饿得有些狠了，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饿晕。
　　"谢谢林医生。"她也不淑女了，拆开盒子准备喝粥。
　　"我姓宋。"
　　尴尬。
　　陈橙猫着腰，连忙改口谢谢宋医生。
　　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三刻了。坐诊时间早就过去，他也换下了自己的白大褂。
　　见陈橙开始喝粥，拉开旁边的陪护凳坐了下来。
　　青菜鸡丝粥进到她胃里的那一刻，陈橙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林女士真是做了个明智的决定，不然今天中午陈佑回家没见到人估计要疯。
　　左手喂了自己几口粥，但是因为饿加上生病，手抖得厉害，一勺有将近一半撒在了桌板上。
　　陈橙倔强地要控制自己的手，可怎么也无济于事。犟着犟着，眼里浸了些泪。

　　一旁的宋屿见到这情形，温柔地抽走了陈橙手里的勺子，舀起一勺，耐心地递到她嘴边。
　　"不是什么大事，你没休息好，好好调养就过来了。"
　　陈橙含着泪的眼望向宋屿，看了一两秒，然后又抬头，保持这个动作了好一会儿。
　　宋屿收回手，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这小姑娘，实在没忍住问了句她在干嘛。
　　"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避免眼泪留下来。"
　　听到这个答案，他嘴唇轻抿，温柔细致地看着陈橙。因为抬头的这个动作，她的脖颈全部露出，脖子上一颗淡褐色的小痣也露了出来。

　　陈橙低下头的瞬间宋屿撤回了眼，自然地又舀起一勺朝她嘴边喂去。
　　她愣了愣，这年头坐诊医生的服务怎么都和陪护一样了吗？宋屿挑眉，抬了下拿着勺子的手，示意她快吃。
　　医生嘛，救人天职，见病人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喂个饭也没什么。她给宋屿的行径找了个很合适且说服自己的理由。
　　"那我就不客气了！"
　　而后，一大碗粥被一勺一勺地喂干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临分别的时候宋屿把自己给她开的药从口袋里拿了出了来，4片氯.硝.西.泮.片。
　　"用量上面已经写好了，建议晚上吃，这药吃了很犯困。"
　　"好，谢谢，宋医生。"她停顿下来想了想医生的姓氏，这次说对了。
　　"对了。"陈橙摸出自己的手机，"医生我把刚才的钱转给你吧。怪不好意思的。"
　　她打开自己的微信。
　　宋屿看着眼前这水灵灵的女孩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很快二人就躺在了各自的好友列表里，对于陈橙转过来的钱，他也没任何推辞，礼貌收下了。目送陈橙离开后，宋屿才给自己正在新疆旅游的、因为自己没有按时赴约相亲会气得打了十多个电话的母亲回拨电话。
　　准备接受“血雨腥风”的数落。

　　考虑到接下来要带陈佑一段时间，想着昨天看冰箱里已经没什么食材了，陈橙去逛了趟超市。
　　再出来时，两只手提着的东西重得像要把她胳膊拽下来似的，走走停停好久才堪堪走到小区门口。
　　"姐姐！"
　　陈橙听到陈佑的声音，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往后看了看。
　　陈佑亮晶晶的眼睛在看到姐姐病恹恹的脸色后暗了下去，连忙问检查结果怎么样。她回答说好得很，就是太累了。
　　闻言，陈佑拉开自己的书包，把书包里的大概10多个瓶子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抢过陈橙手上的菜塞了进去。
　　而后熟练的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个口袋，在空中扬了扬后把瓶子装了进去。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陈橙再次思考了下昨天的想过的那个问题，是不是骗得有点过了？

　　陈佑书包里装了些菜，剩下的两人分担各自拿一些也就不那么累了。只是陈佑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姐姐来背，也是疼陈橙得很。
　　相比林女士的菜，陈橙的菜做得要清淡些，今天还专门给陈佑蒸了鸡蛋羹。
　　这小孩儿吃得幸福得眼睛直闭，他对陈橙得喜欢从不止表现在行动上，言语上也是。因为一碗鸡蛋羹，他把陈橙夸成了朵花。
　　他还在往嘴里送饭，吞了一口下去后，他想起一件新奇的事。
　　"姐姐，我跟你说，我和李博然今天给宋老师介绍女朋友了。我也想有一个。"
　　"咳咳咳咳"陈橙嘴里的饭差点没喷在他脸上。"你说什么？介绍女朋友？你还想有女朋友？你个小屁孩儿才多大，想什么呢？"
　　十八岁前，林女士总担心她早恋，当时她还闹过一段时间脾气，明明没有的事被林女士说得板上钉钉似的。但是不理解她的心情，陈佑这么一说她突然就明白了。
　　就是，不可以啊。
　　没有察觉到陈橙神色的变化，他绘声绘色的说着:"我们班的科学课老师长得很漂亮，我们班主任宋老师很帅，两人都单身，凑一起多好。"他还对自己这个计划感到挺欣慰的，说着说着还哈哈笑起来了。
　　"你以为对对碰呢。赶紧吃饭，以后别这样了。"
　　看见姐姐稍微有点严肃，陈佑也乖乖吃饭了不说了。

　　睡觉前她吞了半颗药，陈橙想到陈佑说的，很帅。莫名其妙的，她想到了今天那位宋医生，他的行为挺帅的，可是她忘记他脸长什么样了，就只知道他很高了。
　　就是医患关系，萍水相逢，记不得正常。这样想了想，在药效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喂，哥？" 宋屿把手机开扩音后扔到一边，专心的看着公司里的财务报表。
　　"我今天下午有个教学研讨会，不能和宋茉一起回去了，劳您大驾来接下她啊。"
　　宋屿揉了揉眉心，应下了。
　　很多时候他拿自己的弟弟宋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家里企业不管不顾，一腔热血投身小学教育事业。他不仅要忙医院的事，还要抽空帮着父亲管着家里的事，索性只是小事，也还好从小在这种坏境下长大让他不至于一窍不通，不然爷爷胡子都能气歪。
　　医院的制度挺好，神经内科里他周四上午坐诊，周五下午坐诊。除了科研论文，带带实习生，其他时候倒是没什么太多的事。
　　虽然很多人已经忙不过来了，但他总是游刃有余。

　　下午5点多正是下班高峰期，他开着车出门的时候正堵。
　　车辆顿顿停停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到实验小学门口时，学生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学校门口空旷得很。
　　下车站在学校门口，他的脚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地面，等着小茉莉那家伙出来。等了十多分钟，穿着制服裙的小屁孩出来了。
　　等等，小茉莉被人牵着的。
　　他定睛看了看，刚才紧皱的眉心舒展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爽朗的笑。
　　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