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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风雪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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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渐歇,小院中寒梅撞雪,鲜艳的梅花点点开得傲然,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谢川身披大氅走出院落,白鹤背着个半人高的木箱早已在外等候。
“凉生快点,早些到还说不定还能赶上花灯节呢,我听山下的人说那时可热闹了”
白鹤生于僻静处,偏生又是个爱热闹的人,平时就没少偷溜下山。
“好了,那快走吧”
等谢川掩上院门,一回头便看到白鹤放下木箱跃跃欲试的模样,猜到他的意图后,皱了皱眉快步朝他走去。
白鹤正准备现出原形直抵目的地,突觉头顶被拍了一下。
“不可以”
白鹤吃痛的捂着头,抬头不解的望向谢川。
“为什么?”
“这里人烟稀少你可以肆意妄为,但永安不同,人多眼杂又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若是被发现你精怪的身份,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白鹤鲜少看到谢川这么严肃的样子,此刻就算心底再不乐意也得老老实实应下。
自谢川幼年被师傅捡回,二十多年过去了,在他的记忆里白鹤永远都是一副少年模样,心性也如孩童。
师傅说他是山中精怪,是这个世上特殊且不被容许的存在,兴是被天道遗漏才得以存活至此。
可他除了能幻化成白鹤外其余与常人无异。
虽不知年岁相差几何,但谢川一直都把他当做孩童看待,待他如兄长给予最大的宽容,但此去永安凶险万分,不能稍有差池,做事必须一再小心谨慎,所以万不可纵容他胡来。
“那我们要怎么去”
闻言,谢川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与他。
摊开,上面是从玉墟山到永安城的路线图,途经何处地理形势甚至周边驿站都有明确标记,白鹤看了都忍不住惊叹它的细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他看到信的那刻起算到现在左右不过一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规划出来恐怕不可能。
“师傅一早就准备好的”
“师傅?没想到那酒蒙子还有这么细致的时候...”
听到他的嘀咕,谢川又没忍住拍了下他的头。
“小心他老人家听到了,把你留在玉墟山”
“别别别,我才不要”
白鹤慌忙拒绝,转身便往山下跑去,生怕错失下山玩乐的大好机会。
谢川摇了摇头,不由失笑。
此去一别,不知几年后才能回来。
那时,埋于梅树下的几坛琼花露定极为清香醇厚。待归来之日,赏雪闻梅品佳酿,这一程倒也不算太艰难。
玉墟山居邵陵边界一路往北经安南西庆,快马加鞭不出半月便能至永安城下。
可凡事都有意外。
“凉生,这地图到底是几年前的!”
白鹤看看册上标记的官道,再看看面前灌木丛生的小路,从心底生出一种绝望。
谢川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怪他,怪他太相信那位师傅了。
一条废弃的官道,荒废成如今的模样已有数年之久。师傅怕又是酒喝多了分不清今昔是何昔了。
“没关系,大致方向应该是这样,继续走吧,总能找到路的”
谢川说道,这是在安慰白鹤也是在安慰自己。
没办法,他本来就有点路痴,路痴找路可不就靠瞎蒙乱猜。
“不行了,累了,走不动了”
白鹤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
他在之前有多热忱,如今就有多后悔,这还不如平时偷跑下山玩的时候自在。
谢川无奈叹了口气“那便在这等着罢”
“等什么”
“官道可以改道,但附近的村落人家难移,等会总会有人从这边经过的”
“万一没有呢”
话虽不错,但谁知道会不会从这里经过,又是何时经过,这终归希望渺茫。
谢川抬头望着已有落日之势的天,淡定道“要么沦为饿狼之食,要么成为冻死之骨”
白鹤一听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慌忙拉住谢川的衣袖“...我们还是换条路走吧”
“快了,再等等”
谢川目视前方,像真的在等人来。
“这哪有人啊”
他只看到了苍茫的白雪和萧瑟的寒风。
这时候有人才诡异吧。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车轴滚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响声沉重吃力,在这寂静的雪天里很突兀。
一对老夫妇披着蓑衣驾着牛车,车上驮着几个空的菜筐,老牛不紧不慢的在雪地里行驶时不时从鼻子里发出几声哼鸣,走过的脚印一一被车轴覆盖,留下一条长长的轨迹。
“烦请二位留步”
一道清润的嗓音从路旁传来。
妇人回望,只见一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带着一清秀的少年朝这边走来。
他们背着行囊,似是赶路人却不见丝毫风尘仆仆的模样。她心底疑惑但还是拍了拍身旁耳背的男人示意他停下。
“我们二人不慎在此迷路,还请问去永安应该往哪方走?”
年轻人温和有礼,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不禁让人心生好感。
旁边的少年一言不发还始终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好在长得白白净净招人喜欢。
妇人一听他们二人的遭遇,顿生同情,热心道“永安离这还有些路程,正好我们也要往那个方向去,两位公子若是不嫌弃,我们可以捎二位一程”
“若是不麻烦,那便多谢了”
谢川没有推辞,拱手道谢,随后架着还傻愣在原地的白鹤坐上牛车。
一阵颠簸,老牛又开始缓缓前行。
“这鬼天气,还真有人...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白鹤死死抱住谢川的胳膊,小声问道。
谢川试图抽出被他缠绕着的手臂,但没成功,也就只能这样任由他抱着了。
“今早下了场大雪半时辰前才稍有停歇,早上赶集的人遇了大雪滞留城中,雪势小了才能上路,回程的时间也就耽搁到了现在”
谢川耐心解释,视线却落在了前面驾车的男人身上,他佝偻着背,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妇人注意到了他探究的视线,笑着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脖颈,道“哑的”
谢川一怔,心底了然,难怪这雪天里赶集是夫妻二人出行。
自觉方才视线冒昧,于是不动声色的转过了头。
“公子是永安人?”
“邵陵人,此番是为进京寻亲”
林中捡来的弃婴,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何来寻亲一说。
白鹤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当真是厉害。
不过他倒也真是好奇永安一行到底为何。
“那这一路走来还真是不容易,若是放在三四年前倒也可以少费些功夫,可惜现在官道改道要绕一大圈才能到”
“这官道为何而改?”
谢川不由发问。
只见妇人向周遭环视一圈,然后放低身子向他们靠近小心翼翼地说道“几年前这条道上土匪横行,途径的商队无一不被洗劫而空,甚至官府的人都不放过。上面派军队来剿匪,一大队人白天进去了,直到夜里都没出来,最后被过路人发现这百来号人全被打晕挂在树上。更诡异的是,等人醒来一问,竟无一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全程连土匪的人影都没看到。有人说这是鬼路,官府都不敢再派人来管,渐渐也没人敢走,就荒废成如今这幅样子了”
时不时从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似是鬼魅的低语,给这段故事平白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谢川听完只觉着这土匪很有个性,不杀人放火只是把人挂树上,不知是纯属恶趣味还是在有意挑衅。
“真...真的有鬼吗...?”
白鹤被妇人的话吓得瑟瑟发抖。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不过是人在作祟”
官府的胆小怕事才助长了他们的猖狂。
“公子可千万别这么说,若真是人,那些官兵怎会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况且自这条道荒废后就再没什么土匪传言,所谓土匪兴就是途径那里的人冒犯了鬼神才遭此祸患”
谢川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一手按住了惶惶不安的白鹤。